第七十章 黄沙漫漫 二

    永盛五年的长安城,一如以往地吸引着当时各地的客商旅人,闪耀着她璀璨而瑰丽的身姿,而文人骚客们的诗词歌赋无疑更是平添了一层难抑的诱惑,使得无数士人带着一种天生的钦慕之情前来膜拜这座众人心目中的伟大都城。

    而在这座举世无匹的巨城之中,正北面的宫城里,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天宝年间充实入宫的仆役c宫人和奴婢的数量已经减少了许多,往日里宫人来往穿梭频繁的情景如今再也不曾见到,有的只是挺直身子昂然而立的禁军监门卫军士,而一众中官c婢女往来都是心谨慎得很。

    宫里头的人大都知道当今皇帝对待下人是有名的既宽且严。即但凡当面做事马虎或者不经意间犯错之类,这位皇帝是决不会加以严惩或使之以刑的,然而若然有人暗中妄议朝政,又或大胆勾结朝官的话,惩罚却是最为严厉的。连皇帝身边最为宠信的中官赵大人,那也是日夜心的,决不敢犯上这等事情,只因他比谁都知道,当今皇帝是决不会容许出现第二个高力士的。他可以得到许多赏赐,绝大部分是皇帝亲自赐予的,但对于国家政事,赵福全没有任何插口的可能,而对于外朝官员的暗中交结,他除了一脸谦恭的笑容之外,便是坚决的婉拒,对于这种事情,他是从来不曾也不敢有半分犹豫的。

    而此时的他正陪着皇帝李佑待在大明宫的太和殿内,这里就在太液池引渠之旁,如今天气渐热,又碰上皇帝喜凉,因此这座宫殿便成了李佑于含元殿罢朝之后,常去的一处所在。

    然而,不同于以往,今日在李佑身边服侍的除了一向跟随在侧的赵福全之外,还有一名宫装丽人。浅紫色的薄纱披在肩上,越发将那白皙晶莹的肌肤透了出来,而高系至胸的长裙则将那两团雪白压迫地呼之欲出,头顶的云鬟编得甚是整齐,斜插着的两三只玉钗更是别有一番风情。此刻,但见这副身子的主人正倚着身穿明黄丝袍的皇帝,仰起一张俏脸,挑衅似地道:“陛下好生无情,臣妾才来了不过一会儿,便说要赶臣妾走人,难道我当真那么令人厌憎不成?还是陛下另有所好,已经不把臣妾这等年老色衰挂在心上了?”

    李佑耳听她如此说话,终是心中苦笑,暗道真是悔不当初,怎么那时就惹上了这么一个尤物呢?不过,他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无丝毫变化,只仍一手执着书卷,佯作专心致志之态,并不理会对方的怪怨。

    说话的这人正是前时玄宗皇帝亲封的虢国夫人杨怡,她与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的关系真是说不清道不明,除了二人自己和赵福全之外,世上当真再难有第四人知道内中详情。而包括皇后杨氏以及太上皇夫妇在内的几人,都只隐隐晓得二人关系暧昧罢了。却不知他们在天宝年间实是有着政治结盟之人,当然在世人看来,那时的二人,一个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着贵妃姐姐而行为放肆的豪奢女子,而另一个也只是有着点兵权,喜欢舞刀弄枪的年轻亲王而已,谁知就是这么两个皇亲国戚勾搭在了一起,结果竟使得天宝年间的政局在最后关头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事实上,于李佑而言,他心底里是挺欣赏这位虢国夫人的,只因此女除了生活放荡c喜好奢靡之外,于政治一道确实有着不同寻常的敏锐认识。当然,自从攀上了自己这棵大树之后,这个女人似乎收敛了很多,至少不再如以往那般骄奢淫逸了,毕竟令李佑常常表现出反感之情的便是皇室中女子的骄淫习性,他有时甚至会觉得李唐皇室的女人们当真是无药可救了。皇室里未嫁的公主c郡主并非寥寥只数,但真正仍是处子之身的,只怕一个也没。在李佑未曾登基即位之时,宫外百孙院里,但凡女眷之所,和尚c道士那是往来不绝,至于那文人墨客更是多不胜数,夜夜笙歌之事直到李佑仍是奈何不得。正因如此,聪明如虢国夫人杨怡者,自然不会也不敢在这上头去触皇帝的眉头。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在玄宗朝时,再多放荡,皇帝也不会追究,不过今时今日她若再是那般的话,只怕就休想再踏足这宫城禁地了。对于李佑的脾性,她有着异乎平常的准确直觉。

    此刻,眼见李佑不曾理她,她便媚眼一横,嗔道:“陛下既然不理臣妾,那臣妾还是识趣乖觉地告退好了。唉,其实臣妾今日来也不过是想看看那紫霞妹子罢了,上次见她还是四年前的事,难得有这等机会,陛下身为仁君,难道也无心成全吗?既如此,陛下明说便是,又何必以国事充作借口呢。”

    李佑听了她这般话语,当真是哭笑不得。这哪里是想要见那紫霞,叙姊妹之情,分明是数落自己得了新人忘旧人嘛!他耳听如此,斜眼一望,却见那赵福全正扭着脸故意低着头,想来是听了那番话正暗自偷笑呢。他狠狠一瞥过去,果然那赵福全的脸便松泛了许多,只怕也是故意装作肃然之态。不过,此刻李佑也管不了他那么多,只先料理了身边之人,再回头处置也不迟,否则真不知道身边这位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当下,便见李佑扔了书卷,一把将那浅怒薄嗔的杨怡搂了过来,故作严肃地道:“你这般说话便不对了。朕召见那紫霞为的确是国家大事,当然究竟所为为何,却不是你该问的,也不是你该知道的。不过,人家现在乃是我大唐建北州的大都督,又在部落内被推为大酋首,朕又怎会做出胡来之事?你便是心有嫉妒,也不该如此说话,否则堂堂诰命夫人竟成了一介妒妇,你当是好听的么?”他嘴上说的严厉,其实也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为的也只是敲打敲打对方。

    那杨怡聪明狡黠,又怎猜不到他心中所想,听得对方如此言道,明白皇帝乃是在给大家台阶下,当即便越发将个丰腴柔软的身子倚了上去,腻声道:“陛下教训的是,臣妾知错,心中惶恐,还请陛下大人大量,莫要怪罪呢!”

    一听这话,李佑却是差点笑出声来,眼前这女人明明是一副骚媚入骨的妖艳之态,那“春”字都写到了脸上,又哪里来半点所谓的“惶恐”了。不过这女人如此善于揣摩心事,却也省得李佑多说废话,又见她这般任君采撷的模样,但凡是正常男子,便少有抵受得了的,李佑又非柳下惠,抬眼一望,只见偌大殿内,除了二人之外再无旁人,那赵福全见机识趣,早不知于何时间溜了出去。如此春意盎然之时,两人四目相交,竟是那干柴烈火相碰,越发不可收拾起来。

    眼见着对方那般媚态,李佑当先一把扯开了那团花罗裙,顿时随着一声“惊叫”,两团雪白便如脱兔一般,蹦了出来,跃然在目。而那紫色薄纱此时也早已飘到了一旁,那杨怡一边任由李佑在她身上上下其手,亲吻探索,一边却娇喘着将原本披挂在臂间的蜀锦披帛套在了对方颈上,又绕还回来,在自己杨柳腰间轻轻打了个结,顿时便将两个火热的身躯系在了一起。很快,不甚明亮的大殿内,粉脸红腮与沉声喘息交相辉映,浓情蜜意之下,竟是满殿皆春起来

    当李泌踏进太液亭的时候,已经到了晚膳时分,而太液亭中也是巨烛高照,宽大的大理石案几上,早已由宫人摆上了好几般珍馐佳肴,至于皇帝李佑则已然在亭中恭候多时了。

    对于李泌而言,这般情景却很是平常,当今皇帝似乎颇喜与臣子共同进膳,许多大政策略也是在席间商讨而成。不过,似今日这般由皇帝等着臣子入席的场景却是绝无仅见,饶是李泌素来端严自持,此时也不由有些惶恐,毕竟是深受“天地君亲师”影响的人,再加他素来谨慎的心性,当即便跪下连声称罪。

    却不料李佑见他如此,只“哈哈”一笑,道:“今日之膳乃是朕特意命人准备,既做了东,主等客至乃是世之常情,李相又何罪之有啊?来,快请入座吧,朕与你便不闹那些虚文了。”的确,自李佑即位以来,李泌地位与日俱重,难得后者又不避嫌疑,为大唐国事日夜操劳,因此李佑既与他已至熟捻之境,便不去为那些“伸手相扶”之类的惺惺之态了。

    坐定之后,李佑却只与他说了些旁的事情,并不曾点到重要之处,不过君臣二人一席话间却也把如今大唐朝的种种之事都交谈了一番,诸如海事c垦殖辽东c戍屯漠南c扶植商业甚至吐蕃c南诏也都一一言及。

    却到最后,方听李佑淡淡而问道:“有关西域及大食之事,未知李相做何看法?不妨与朕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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