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真情曲解
老妇接过纸张凝目观之,白纸之上却只书有三个字,哪一个字也无甚出奇惊人之处,可这连贯起来,却把老妇惊得颜色大变。
“红雪莲!”老妇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看着张小八:“先生可是有意与我为难?红雪莲乃旷世奇材,百年难得一见,叫我哪里去找?先生若无法施救只需直说,何须如此刁难孤儿寡母?”
张小八闻豁然站起,开步欲去:“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姐姐既然信不过张某,多说也是枉然,小八这便辞了。”
老妇赶紧起身阻住张小八去路:“先生且慢,观先生颜色似乎对红雪莲的下落成竹于胸,可否说将出来好叫老妇知晓。”
张小八驻足笑道:“红雪莲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此话怎讲?”
“红雪莲虽属珍宝,现下看来得来却全不费工夫。那日找寻轮回珠,偶见雪竹峰顶北坡断崖冰碛处生有两株异草,异香扑鼻,婷婷可爱。近观之,竟是雌雄一对雪莲,雄白而雌红,我知此宝通灵,能得一见已是福气,未敢轻取,赏玩一番便去了。这是人生机缘,说个‘近在眼前’不为过了吧?”
老妇展颜道:“如此说来,确不为过。”
“探囊取物罢了,可我还要把丑话说在头里,红雪莲只可保沈天良性命,却救不得他的体态。”
“先生此话说得糊涂,可否明示?”
“断水剑反噬已深如骨髓,红雪莲虽有回天续命之功,却无美容之效,沈天良活了命也只能做四体透明的个隐形人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张先生当世神医,如何不能将沈天良恢复如初?”
张小八略带惭愧的说道:“姐姐言过了,小八实不敢当,奈何此际我尚无还容之术,请体谅。”
老妇察言观色,看他不似说谎,因道:“即然如此还是先保住性命再作计议。”
张小八拱手道:“如此说来,小八现行告辞,去峰上取了红雪莲便回。”
老妇摆手道:“唉,蒙恩已深,此等小事,敢劳先生大驾?请且在寒舍安歇,我自去取了便是。”
正说话间,门一开,一阵凉风灌了进来,接着张五牛与林香凝先后而入。
“人已放了?”不等张五牛说话,妇人开口便闻。
“照娘的意思,已然全放了。”张五牛说着,憨厚的脸上露出意思诡秘且得意的笑容。
林姑娘满是歉意的望着张小八点头道:“先生放心,人已平安去了,只是只是黄粱等人也随着一并放了。”
张小八嘿嘿一笑:“无妨,无妨,狼锁在自家后院,牢门再结实也难免担心。”
张小八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老妇因担心何皎等人去而复返,是以一并放走黄粱等人牵制,两下斗在一起,雪竹庵中就太平无事了,最毒妇人心,此言非虚。
“张先生也该放心了?”妇人笑畏。
张小八只顾点头却不答话。
老妇又道:“张先生自在庵中歇息,烦请林姑娘与老妇往雪竹峰上走一遭。牛儿!”她唤过张五牛,“你在家中陪好张先生,若在犯浑便是讨打,你可听清楚了。”
林香凝不解:“去哪里?”
老妇因将原委讲说一遍,末了又补充道:“救人如救火,老婆子年纪大了,有些事情难免料理不周,林姑娘心思缜密,有你在旁来去自然快些。”
林香凝强挤出一丝微笑,心知老妇唯恐二人私下脱逃,落得一场空。此行意在将二人分而治之,但有一人在手,外一个定然不会弃之脱身。
书不烦叙,老妇安排妥当,自与林姑娘准备应用之物。张小八呆的无趣,与张五牛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张小八见多识广,又会添油加醋,听得张五牛连连拍手叫好。正听得兴起之时,忽听屋外一声大喊:“当心喽!梁上有君子,财物要谨慎!”
这一喊声音极是浑厚,屋内四人听得清清楚楚,俱是不约而同的仰面看向屋顶。房上人似乎也被这一喊所惊,慌乱间踏碎瓦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响声兀自未绝,屋内门窗一开,老妇已然飞身而出。林香凝自有心事,紧随老妇出。
此时天色将明,天笼轻纱,暮罩残星,雪竹峰笼罩在一片神秘的薄名之中。
老妇遥见一条人影踏雪而去,心下料定是窃走轮回珠的贼子,自是紧追不止。正自寻踪疾行,身边又是一阵细微的踏雪之声,却是林香凝打身边一闪而过,独身率先追了下去。老妇不解其中原委,因而不疾不徐的跟在她后,欲一窥究竟。
那人影奔跑之中回头观望,瞥见林香凝,由不得一愣,脚步竟放缓了。
林香凝迫得更近,果不出料,前人确是花涧影,不禁又惊又喜又忧,偷眼观瞧老妇行踪,却见相形甚远,当即低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轻身功夫却仍是这般不利索。”
花涧影闻言当即忆起年幼时,二人在京外丛林中躲避圆通和尚的情形,不禁心头一颤,欲要说些什么,却听林香凝又柔声道:“你这么跑不行,我师父教过我,要练成上乘轻功,讲究的随后神行胸中一口气,意守丹田一炷香”
这番话,竟与当年说的一般不二,彼时年幼,不愿服输,而今长成,埋没棱角,却与你是路人。
花涧影微一走思,又听林香凝温柔的提醒道:“你不要走神,仔细听好了,我说的是峨眉密不外传的轻功“逸尘百步”,除了历代掌门旁人是没机会学的。”
她的温柔只一闪而过:“引气膻中,蓄以待用,螺旋九影,左右挪移,其聊不为,以气行之,刚柔相济,变在其中”
花涧影强按心神,默默将口诀暗记下,稍一体会,即依法而行,他内力浑厚,更兼此法神技,不多时已将林香凝甩在十丈之外。
林香凝目送他越去越远,不由窃喜,暗暗放缓脚步却仍作势加以追赶。看着他的渐行渐远的背影,林姑娘蓦地泛起一阵失落,顿觉心潮翻滚,五味杂陈,情绪已不能自已。
我竭尽全力将你拖上星空,却不知,你距离星空越近,却离我,越远
此际,花涧影回头相望,似乎还对林香凝笑了笑。
只这一笑,已击垮了香凝久藏于心的情感堤坝,珍藏多年的情感轰然迸发。这一刻,她下定决心,她将无所顾忌,扑入他的怀中,哪管天塌地陷。
她冰冷的眼睛早已被多情的泪水侵占c蒙蔽,放步追去,等我,等我。
花涧影在奔跑之中忽然一扬手,但觉眼前一闪,已直逼面门,林香凝猝不及防,却也并非无暇躲避。
惊诧,她的心里满是惊诧,她万没想到钟情多年的他,竟会对自己施以毒手,是什么她已无暇理会,多情的眼泪霎那间化作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
没想到,他是如此的恨着我,她已无意躲闪,万念俱灰,只求一死。
而那暗器并没击中林姑娘,却被紧随而至的老妇轻轻松松的抄在手中。一接之下老妇不由得狐疑,此物来势虽急,但伸手接时似是力竭,宛若强弩之末,伤人不得。触手瞬间又觉此物触手光滑温暖,似乎不是常规暗器。念此,不由心惊,唯恐暗器有毒,举至目前观之,竟而大喜过望——轮回珠!
伤心已极的香凝颓然倒地。老妇只道她受到惊吓,关切询问,却见她目光呆滞,良久才才发出一声如嘶似泣的叹息,她接连摇头道:“这不是这不是真的,不是的。”
老妇思量来去情形,方知此情看似暗箭伤人,实乃借故送珠。由此可知林姑娘与来人熟识,看她神色,已断定此间牵扯到儿女私情,却不说破,只微微点了点头,悄悄将轮回珠揣入囊中,仍是装作糊涂,假意安慰一番,也不追赶,自引着失魂落魄的林姑娘去了。
林香凝蒙在鼓里,花涧影却将诸般情形瞧得清爽,不禁自咎此举冒失,掂掇自身武艺非是老妇的对手,纵是懊恼也只得遥遥注目老妇二人的举动,待那二人返回,自又悄悄潜回雪竹庵。
二人返回庵中,于此事含糊而过,胡乱用了些吃食,方才起身去寻红雪莲。出门前,老妇将张五牛叫到里间屋,一面假意嘱咐牛儿如何照顾沈天良,一边四下观察,见无人偷听,才用极低的声音对张五牛道:“那张小八着实滑头的很,我儿憨厚,万万不可着了他的道,我走之后牛儿不必客气,他酒量浅的很,将他灌醉了,仍关在地牢之中。”
张五牛“嗯嗯”的点着头,见此老妇低声说:“还有一事你仔细听好。”说着已将轮回珠塞进张五牛手里,见张五牛要问,她赶紧低声道:“牛儿不要问,且听为娘说与你,你手中握得乃是轮回珠,我携带此宝出门多有不便,沈天良的性命全系于此,你要好生保管,一刻不可离身,万万不可再失。”
一番对话,张五牛没来得及细问一句,只是连连点头,夹杂着连连雾水。
交代已罢,老妇向张五牛递了个眼色,故意大声道:“牛儿,我说的话可记下了?”
张五牛煞有介事的连声称是,老妇这才出了里屋,与林香凝出门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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