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串风铃

    距离雪竹庵十余里的一座峰之下,经百年风雪侵蚀,天成一穴,绵延不知几许。

    此时天光已微微放亮,何皎掸了掸衣服,矮身钻了进去:“影哥,我回来了。”

    穴中传来花涧影的声音:“事情办的如何了?”

    何皎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照你说的,哄着张五牛呆了一夜。”

    花涧影闻言喜道:“很好,很好!”

    兄弟二人席地而坐,何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花涧影不解道:“笑什么?”

    何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将张五牛将脑袋卡住一事说了,花涧影想着张五牛的窘态,也笑得前仰后和,捧腹连连咳嗽:“当真是卡住了?”

    何皎道:“卡住了,我当时强忍着没敢笑,赶紧转身走了。”

    花涧影歪嘴又是一笑,已是正了颜色,起身看着照进穴内的阳光道:“皎弟,天到这般时候,我得去了。”他随手扔过一个布包:“你吃些东西就歇息,今夜里仍要去扰他。”

    何皎使劲儿舒展了一下:“当真是有些乏了,影哥只管去,不要理会我,我想去看看柔儿,没想到”

    至此处他已然哽得说不出话来,花涧影闻言也自坠泪,轻轻拍了拍何皎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二人沉默良久,这才别过。

    山路虽难行,但对花涧影来说却全不在话下,放步而去,不多时已遥遥望见雪竹庵,再一发力,已近在眼前。

    他仍旧没走正门,翻墙飘身入内,脚刚一沾地,远远看见仍被脑袋仍被卡窗外的张五牛,张五牛一味用蛮力,也不知哪里受了伤,血流的满脸都是,乍看如个血葫芦一般。花涧影强忍着笑,飞身近前奚落:“张公子好雅兴,天不亮就出来放风,啧啧,怎地还带了红帽儿,难不成今年是坎儿年?”

    张五牛反唇道:“嘿嘿,让你猜着了,我就是闲的,出来过过风儿,怎么着花公子是做惯了梁上人还是怕门掩了尾巴,好端端的门不走非要翻墙。”

    花涧影却不接话,歪嘴淡淡一笑,问道:“瞧这架势,想是刚遛弯回来?”

    张五牛哼了一声:“别扯犊子,我没溜。”说罢才知上了的当,想收却收不回来了。花涧影捉住话茬,讥讽道:“挺真有自知之明,还晓得自己没六儿。”

    张五牛一边挣扎着往回缩头,一边啐道:“子,嘴上积点德,报应循环,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花涧影嘿嘿一笑:“无需您老挂怀,瞧着您是过足了风儿瘾,要缩头入壳了?”

    张五牛自知嘴笨,讨不到便宜,遂一声不吭的兀自用力,张五牛这一沉默花涧影也没了词儿,抱膀看了良久,方道:“牛哥,看您折腾的累,要不我给搭把手儿?”

    张五牛没好气的说道:“少废话,用不着你管!”

    花涧影一甩袖子:“得令,不管就不管。”说到此处忽作恍然大悟状道:“哎哟,我倒忘了,轮回珠在您腰间挂着呢吧,送到嘴边上的肉不吃可要遭天谴,我可动手了。”

    张五牛急道:“说好了偷,你子别不地道,光天化日的就来抢。”

    花涧影根本不理他,挽袖子伸手朝张五牛抓来,张五牛见势急了,因急于护珠,双手在里头撑住木板,使劲向回一缩头,硕大的脑袋竟奇迹般的由狭的空间里头缩了回去。

    花涧影背手立在窗前,笑嘻嘻道:“牛哥,你看我这忙帮得如何?”

    张五牛这才意识到自己脑袋已将孔堵住,身子犹在房中,花涧影如何抢得走轮回珠,没想到他意在于此,愤怒之余,也对他添了些敬意。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血迹,又用手试探了一下伤口,虽不甚重,却也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待疼痛稍缓,又对窗外道:“姓花的,别说我没提醒你,这眼瞅着一天儿可过了,还有两天,嘶,哎哟!”

    说道此处,张五牛忽然想起隔空取物之事,不禁心中一凉,赶紧摸向香囊,摸到轮回珠,才长出了口气。

    花涧影漫不经心的道:“还有两天,时间尚且充裕,何患之有,我也提醒牛哥一句,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当心你的珠子便是,你若失了珠儿耍熊,我可不会心慈面软。”

    张五牛没言声,脑中所想全是那隔空取物之法儿,“十丈以内,若你不留神,只需念动真言,但凡是你身上有的物件他即可随意而取,记住若你稍不留神!”

    张五牛仔细揣摩着何皎离去之前的话,“记住若你稍不留神!”

    他反复嘟囔着,突然一拍大腿,岂料此举动作过大,扯动了头上的伤口,又疼得一咧嘴。

    “是了,是了,他已将破解之法告于我了,若我稍不留神,看来只需不走神的盯着轮回珠,姓花的就万难得手!”想到此,禁不住得意起来。无意间扫向窗户,却见花涧影正把着孔儿向屋中张望。

    张五牛惊得一把攥住香囊:“你要干什么,又抢明火不成。”花涧影道:“怕你一个人待得闷,来瞧瞧你,有什么不妥吗?”

    张五牛咬牙切齿道:“纵然伶牙俐齿,却也只能呈一时口舌之快。若盗不得珠儿,口吐莲花也是枉然。”他边说边上前驱赶花涧影。花涧影向后一退,因见张五牛手探出孔之外,去关窗户,那窗户是向外开,而这憨牛儿却偏偏在窗框里钉的木板,可可的把窗户隔在外面,只留了不大的孔,是以此际关起来,十分吃力。

    花涧影存心捉弄他,说道:“我好人做到底,把窗户给你关严实喽。”说着将两扇窗户重重一关,却正撞在张五牛探出的手上,食指c中指顿时肿胀的胡萝卜似的钻心的疼,他急忙缩手,破口大骂:“天杀的花涧影,短命鬼呀,生娃儿没屁眼的货,你缺德呀,哎呦我这手哟,八成是折啦,你不得好死呀你!”

    花涧影一脸无辜的说:“你这人好没道理,将我一片好心作了狗尿苔,我帮你的忙你反倒怨我。我看你多半是嫌天热,还没过够风儿,得,我就遂了你的心愿。”

    不等张五牛反应过来,花涧影已三下五除二竟把两扇窗卸了下来。张五牛盛怒之下几欲撞碎木板冲出去与花涧影见个高下,忽而想到何皎“只你稍不留神”之云云,登时不敢轻举妄动,阴笑着狠狠道:“请便,请便。”

    他自在板凳上坐了,任凭花涧影如何言语戏弄,只默不作声的盯着香囊,一言不发。

    直至日走中天,花涧影才去了。花涧影走后不久,张八来送吃食,隔门问询,张五牛含糊作答,草草吃了些茶饭,又自一言不发的坐下盯视香囊,他有休晌午的习惯,又接连几日未合眼,盯了没多大功夫,便觉一阵倦意袭来,眼睛刚然微微一闭,头随着一歪斜又立时转醒。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嘟囔给自己打气:“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咽了口口水,又坐直身子,强大精神哼起调提神,没过多久,调哼唱速度渐缓,终于停了,又已酣然入梦。眼睛刚然一闭,一阵急促的铜铃声将张五牛惊醒,他豁地起身,慌里慌张的摸向腰间,香囊尚在,环视屋中,未见有人,偏偏那铜铃声越来越急,细觅来源,铃声竟是从窗外传进来的。

    张五牛狐疑的凑到窗前,向外张望,一眼瞧见花涧影卧佛似的躺在墙头,手持一只大号铜铃正得意的摇晃着,一见张五牛来,他立即停止了晃动,翻身跃下墙头,举着手中的铜铃,问道:“牛哥,看我给你买的新铃铛还称意吗?”

    张五牛啐了一口道:“称意?称什么意?我用不着那玩意儿,你留着自己戴吧!”

    花涧影连连摆手:“牛哥与我不必外道,你乍见此宝眼珠儿都放了光,还凑到窗前观瞧,这我亲眼得见,说你不喜欢那是瞎话,您不好意思要我也得给你。谁让我习惯了成人之美呢。”说着四下看了看,见西侧房檐犄角正好可挂铃铛,因笑吟吟的踱步过去,信手挂了,又拱手对张五牛道:“牛哥既如此喜爱此物,弟断无不拱手相送之理,你也别推辞,我就将此物系于此,牛哥随时来取,不必谢我,弟去也!”说着一纵身,已跃出院外。

    张五牛恨得牙咬的吱吱作响,心道:“狂吧,你子就狂吧,我得胜时,非捏死不可!”

    风吹得那铜铃没一刻安生,张五被扰地牛惶恐不安,因隔门喊了张八帮忙取下,自坐在屋中,凝神打坐。

    这一坐便是一下午,转回神时,已是日落西山,张五牛本是好动心性,“闭关”近两日,此际又逢日落,感觉十分沉闷压抑,不由自主的来到窗前,畅快的呼吸着凛冽的冷风,放眼看去,半是封窗残木,半是银色月光,寒风灌入室内,雪峰入夜,窗户残缺,更生寒意,他似乎不胜其寒,激灵打个冷战,遂寻条棉被,在窗上遮了,以稍阻寒风,手握香囊,千头万绪,竟无从梳理,不禁一阵怅然。

    正思量着,一阵轻叩窗棂之音闯入耳际,未及发问,窗外便有人轻声问道:“张公子可曾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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