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金轮童子

    九人给他这话唬得面面相觑,恨也有的,但思量两位师兄弟毙命只在俄顷,且一个比一个惨,惧尤更甚,因已料定九人合力也难是敌手,现下不得不抬出师门压一压此子微风。

    “小小年纪哪来的如此张狂,我华山派岂是好惹的?”

    “华山派?”

    “然!”

    “去你妈的华山派!”

    “咹?”

    那小童陡将右手金轮祭出,正中一弟子右腿,便听“哎哟”一声叹息,其人早已捂腿跌坐,只在一走神之际,童子已跟身近前,俯身捡起金轮,双轮舞动穿梭人群。只一遭下来,便又有三名弟子毙于轮下。

    余者惊恐之余已是抱定了要豁出破头撞金钟,各持兵刃,夹击童子,奈何此子年纪幼,身形小,几弟子虽在身材上占了先机,但物有一利,必有一弊,打斗之时必要控背躬腰的去寻他,童子仰仗身子灵巧,忽前忽后,忽左忽右,闪转腾挪,一对金轮飞舞,不到盏茶光景,竟将六弟子先后放倒在地。

    那童子收招定式,对呼延双鞭说道:“华山派的武功也不过如此,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如此看来华山郑老头竟是浪得虚名,怎及得上我极乐洞的武功。”

    二老只是摇头苦劝:“少爷,话不可说的太过,单凭一叶何敢言秋之将至,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童子颇不以为然的冷冷一哼。接着有人也跟着一哼:“两位老人家说的没错。”

    “谁!?”童子厉声。

    闪目看时却见一蓝衣书生手摇折扇,笑吟吟而至,童子见是书生,不屑一顾:“酸书生,不念四书,不读五经,看多了死尸不怕晚上尿炕吗?”

    秦瑛嘻嘻一笑:“小兄弟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口上只是说,身子却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大抵是书读多了昏了头,还不快滚,讨打吗?”

    秦瑛嬉皮笑脸接茬:“有讨酒讨饭者,未闻讨打者。见高人不可交臂失之,我存的是这个心,本想领教,可又有顾虑。”

    童子见他怯懦样子,料定所虑定是武艺不济,落一败战,却有意让他亲口承认,为只在家仆面前耀武扬威,遂明知故问:“顾虑?什么顾虑?”

    秦瑛原地橐橐踱着:“虑我出手太重,一掌拍出你早间所食奶水。”

    童子搬砖砸脚,又羞又怒的口无遮拦:“好个冒充斯文的草包混账,当着关二爷也敢耍你那直娘贼的破大刀,你来,我弄死你。”

    秦瑛用扇子怕打着掌心,看了一眼无可奈何的二老,又直勾勾的盯向童子。

    “我家少爷年幼,望公子”

    “少要废话,我哪里年幼?贼书生你看什么看?”

    秦瑛向二老略一点头,又对小童做个噤声手势,笑嘻嘻的指着听他脚下努嘴。那童子满是疑窦的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秦瑛:“娃儿,你的尿布掉地上了。”

    其实落地的并不是尿布,乃是那童子随身的一块手帕子,你看他年纪虽小,却也晓得害臊,羞答答的拾了手帕子,一把按进怀里,咬着牙遮掩:“贼书生,不要东拉西扯的拖延,招法宝!”

    他恼羞成怒,向前急冲,却见秦瑛又是一摆手:“小孩儿,你且慢着!”

    童子倒也听话,收招问道:“还有什么话,一口气说完。”

    “我剑下不死无名小鬼,报名再战。”

    童子被他问得颇为得意:“问的好!小爷乃是极乐洞金玉童,江湖人称金轮童子的便是。”

    金玉童报过名姓,秦瑛竟而大惊失色,向后退了一步;“金轮童子!”

    金玉童得意,双手叉腰道:“怎样?”

    秦瑛折扇敲打着前额,似乎在绞尽脑汁的思量,口中嘀咕;“什么金轮银轮,没听过,没听过。”

    金玉童又是硬硬实实的栽个跟头,得意之色顿时全无,暴跳如雷:“好个装腔作势的下流胚子,今天好教你知道!”

    他左手轮一晃,抖手向秦瑛大腿便劈,右手也不稍闲,急撩秦瑛下阴,这一招唤作斩钉截铁,双轮一虚一实,左手是虚劈,右手是真撩。

    秦瑛适才早知恶童心黑手毒,斩杀十余华山弟子连眼都不眨,心下早做了准备,一看金轮到了,也是有意卖弄,只待他金轮只在毫厘,身子突然化作了一道虚影,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一闪而逝。

    金玉童眼看一击得中,手上却毫无着力迹象,感觉双轮走空,却偏偏看到已经击了书生下阴,暗自惊奇之际,秦瑛身子复又清晰起来,立在面前,毫发未损。

    这功夫叫做鬼步魅影,乃李儒生得意之作,脚踏迷踪,瞬间转换方位,继而反踏步伐转回原位,身子去势回势都极为迅速,影在而人去,端的是形如鬼魅,颇有真真假假,似是而非之感。运用之时脚下最是讲究干净利落,容不得半点拖沓,否则卖弄不成,反受重伤。

    秦瑛对这手功夫也十分得意,忙着炫耀:“小孩儿,你哥这手段如何?”

    金玉童何曾见过这等轻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着眼故作镇定道:“哼,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秦瑛咧嘴道:“哎呀,小娃娃,好大的口气,当心闪了舌头。”他也是孩子心性,决心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金轮童子点颜色看看,说完身形又撕裂般消失,再出现时却已到了金玉童身前。

    “且慢!”

    二老者齐声大喝,秦瑛略一迟疑,二老已经并排挡在金玉童的面前护佑,一老者深深一礼:“你是万圣教妖人?谢影曦是你什么人?”

    秦瑛不知老者何出此言,立即反问:“谢影曦是我什么人?能是我什么人!”他本意是指谢影熙乃是仇家,此时在二老耳中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一老者道:“即是这么个关系,那可好得紧了!”说着单鞭一指秦瑛:“冤家路窄,今儿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来战我!”

    秦瑛眉棱一挑,心中思量:“三人竟是万圣教的杂碎,如此手黑跋扈真也是对上号了。”想着将折扇往后衣领一插,阴冷的笑道:“老头儿,你说话客气点,身子已被黄土埋了半截的岁数,我就不给你添那把土了,我不和你动手,你呀,凉快着去吧。”

    另一老者飞身秦瑛背后:“你不和我们动手,我们偏偏要和你较量。”说着单鞭急砸秦瑛后脑。

    书中暗笔,二老一名呼延忠,一名呼延义,乃是亲兄弟,追溯起来也是将门虎子,乃梁山双鞭呼延灼第七代玄孙,当年呼延灼凭借双鞭游走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呼延灼死后,两条水磨八棱钢鞭被子孙视为珍宝,代代相传。至呼延忠c呼延义一代,其父将双鞭一分为二,左手的十二斤雌鞭给了呼延忠,右手重十三斤雄鞭给了呼延义,二人练得呼延家金刚鞭法,未几声名鹊起,合号呼延双鞭。

    呼延二将出世时正逢万圣教初入江湖,兄弟俩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都想有番作为,重振呼延雄风。略一商议,便有“射人射马,擒贼擒王”之计议,于是四下打探谢影熙行踪。

    无巧不成书,还真给哥俩碰上了,平心而论,呼延兄弟武艺绝不寻常,可遇上谢影熙真也叫个白给。一战下来,谢影熙虽是轻描淡写,却几乎将二人打死,幸得极乐洞金斌搭救,勉强保住性命,却折了一对家传雌雄鞭。兄弟俩为报救命之恩,数年来跟随金斌鞍前马后,每每念及当年惨败,断折家传宝鞭之情无不愤恨,又铸钢鞭苦练,誓要寻机报复,二人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但时时心怀辱没门庭的万斤负担,不等岁月雕饰,已是华发早生,苍老尽显。今日见秦瑛使出鬼步魅影,认定此人定于谢贼有莫大干系,这才出手要报当年折鞭之仇。

    秦瑛瞧着年迈的呼延双鞭,陡地想起罗翰“能超生,便不超度”的叮嘱,划过一丝怜悯,遂招招闪避,处处留情,怎奈呼延兄弟不依不饶,百般刁难,无奈之下当即一指封了呼延忠巨阙穴,呼延忠麻痒难当,动弹不得。呼延义一看大哥落败,正待上前搭救,哪知秦瑛突然出现在面前,在他前胸一拍,呼延义也顿时动弹不得。

    一旁的金玉童不怒反喜,拍手赞道:“这招还算不错!”

    秦瑛一怔:“不错,哪里不错?”

    “我说不错就是不错,哪里来的哪里不错?”

    秦瑛浅笑,觉得这说话十分拗口有趣,金玉童继续道:“不错归不错,可你这两下子未必是小太爷的对手,欺负老人家算不得真本事。”

    “哦?是这个话,来吧,全凭赐教。”

    “慢来,慢来,我不讨你便宜,取了兵刃来战!”

    “战便战,你来看!”

    秦瑛说着手中已多了一口宝剑,白色鲨鱼皮剑鞘,雪白色剑柄,宝剑虽未出鞘,但从剑鞘来看,这柄剑的分量应该不轻。

    金玉童见他仗剑在手,说声看招,跳将起来双轮猛砸秦瑛天灵盖,秦瑛横剑一架,双轮砸在宝剑剑鞘,秦瑛顿觉手臂一麻——这十多岁的童子竟有如此怪力!

    金玉童落地,随即双轮撑地,双脚横扫而出,秦瑛想试试他究竟多大力气,见他双脚扫来,也不闪避,双腿稳稳一扎,丹田提气,使出千斤坠的功夫,硬是接了他一扫,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接着一阵剧痛袭来,秦瑛小腿虽然吃痛,终究是没动半分。

    金玉童惊讶到了极点,双轮再一撑,弹起两丈有余,身子猛地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头下脚上,双轮摆动,极速而来,这一招唤作丹凤归巢,以上是下,破空而来。

    秦瑛玄摩剑仍未出鞘,左拨右挡,将其招数尽数拆解开来,两人你一剑,我一轮,接连拆解数十招。

    酣战之余,秦瑛不由得暗自称赞,金玉童小小年纪,武学修为就如此高深,如再过几载,武林中便有多个一等一的绝顶祸害。

    秦瑛剑招一转,变守为攻,金轮童子果有真才实学,虽连遇险招,终究一一化解开去。

    至第二十招,秦瑛瞧见童子腹部有一破绽,一招行云流水使出,宝剑真如见缝之针,点向童子肚腹,他这一剑的速度极快,童子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双环平推,一对金轮正好套在玄摩剑上,接着双环上下一分,恰卡住剑身。童子略出了口气,忽觉眼前虹光一闪,玄摩宝剑终于出鞘!

    秦瑛无心取他性命,只用剑身轻轻拍了一下金玉童的左肋,童子硬生生吃了一下,身子站立不稳向后栽去,如此情形,金玉童仍不示弱,只在后仰之际双环向前一甩,把双环间的剑鞘打向秦瑛,秦瑛瞧的明白,玄摩剑顺势向前一递,剑已还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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