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秘密
林琅,告诉我,你是吗?
男人声线的余音残留在空阔的会议室内,逐渐被飘荡的空气吹散到各个角落,时间停滞的那一瞬,鲜明的话语却深深地烙刻在了林琅疲惫的记忆里。
良久,姚木偏过头轻笑出声:“我这个人向来不做无利之事,想做我的女人,你得付出。”
他目光清傲散淡得像是风和云,姿态闲雅高贵得像是山和水,男人的相貌举止间,恣意张扬着如画卷般层层铺展开来的熠熠尊华之气。
林琅紧抿双唇,指节处的皮肤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片刻后,她仰起脸,语气平淡道:“我不是。”
姚木听后笑意更浓,眼波中射溢出华美却冰凉的锋芒。灿烂和煦笑容里,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森冷。
“一个你赌上性命换来的情报,就这么轻易给我,你舍得?”姚木拾起桌子上的u盘,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闪着柔柔的光和一丝似有若无的玩味,他看着她,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林琅轻轻舒出一口气,眉目清凉淡泊,眸里的神情如山石屹立渊水停滞,红润的唇齿间微微张启,声音不大,却有不容抗拒的坚毅:“作为军人,我只需要服从命令。”
姚木将修长的双腿交叉叠搭在茶几上,两手悠闲地枕着后脑,笑得越发亲切:“作为棋子,你很听话。”
林琅低头垂眸,沉默不语。长翘的睫毛在眼帘下投射出一排整齐密集的阴影,女人玛瑙一样明亮的眼眸中竟是平静如水的沉稳。
窗外起风了,上海最近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凄瑟的风声拍打着门窗窸窣作响,惊扰了室内短暂而诡异的肃寂。
前一秒的风和日丽,后一秒的乌云密布。
“起风了,我去关窗。”她黑发齐肩,妆容打理得既不妖媚也不素淡,身形挺直,步态中散逸出精明干练的气质,眸色却透着丝丝琉璃般的苍凉。
林琅走到窗边,只是有些随意地向下瞟了一眼,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袭上胸口。
路边不知何时停靠了一辆黑色奔驰cls 260,外观和普通轿车并无差异,只是那辆车的牌照和特殊军用标志被阳光辉映得格外醒目。
林琅顿然一惊。她早该料到的,她不可能逃走。只不过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任务完成后,难道他还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吗?不,不会的,林琅太清楚姚木的做事风格了。任何可能对他产生不利的因素,都会被他斩草除根,这个人总是那么的聪明谨慎。
可是当一切事实都无比明晰地摆在眼前时,她又在隐隐期待些什么呢?
林琅转过身,沙发上的男人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半晌后,姚木合上电脑。他的眼眸宛如夜空中闪闪发亮的星辰,轻轻扯了扯嘴角,语气却是彻骨的阴寒:“林琅,你很优秀,但有些时候,人也不能太过优秀。”
林琅关上窗户,室外的喧嚣瞬间归于平静,周围空气冰冻凝固到极点。
她转过身,宛如坚冰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我现在真是越来越好奇,为什么阿尔法病毒会对你那么重要了?”
姚木又静静点燃一根香烟,缓缓吐出烟圈:“因为我有足够的信心,在两年之内,把阿尔法病毒的死亡率从百分之九十八提高到百分之百。但是你要知道,一切惊天动地的作为背后,都有着无法估量的风险。”
他起身走到林琅面前,静默数秒后,压低了嗓音:“现在你,是对我最大的威胁。”姚木满含深情地抚摸上女人垂散的发丝,温柔地将一缕撩至她的耳后,怜惜道:“林琅,你说该怎么办呢?”
她轻轻一笑:“你怕我出卖你?”
姚木没有回答,而是凝视着她,沉声说道:“你犯了那么多条死罪,是时候该为自己赎罪了。”
她不愿观察男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低下头,如同机械般地回答道:“你的命令,我会执行。”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比清晰。下楼,被捕,审判,入狱,死刑。
女人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口,思考了一瞬,又转过头,表情从容而淡定:“姚木,你很自信,但有些时候,人也不能太过自信。”说完便开门而出,只留下一个潇洒而沉重的背影。
大概只过了两秒钟的间隔,也就是当她刚刚迈出第三步时,心脏处骤然一阵剧痛。她有些不解地,乃至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去,胸口印染开一片鲜红刺眼的血迹。
林琅忍着疼痛转过身,姚木在距离她不到五米远的地方,举起了手枪。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不会发出任何的声响。果然,他还是动手了么?
都说死亡到来之际,人会情不自禁地回忆起生命中的各个片段。那一瞬,无数支零破碎的记忆闪烁跳跃在女人昏昏沉沉的脑海里,不断重复,更替,再消失。
她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姚木的出现,改变了自己原本浑厄而萎靡的生活。
这个男人救了她三次,他就像是灰暗电影中的一束柔光镜头,拉长了世界上所有温暖感动的画面,让林琅再一次想要张开双手拥抱幸福和美好。
姚木问她,想做特工吗?你很适合。
林琅先是愣了一下,后来也不知是出于对这份职业的好奇还是因为男人的那双眼睛太有诱惑力,她竟然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姚木耗费了很多精力亲手栽培林琅,最终成功把她从一个游弋在死亡边缘的轻生者,训练成一名井然有素c临危不惧的优秀特工。
可是当她一步步接近姚木时,才后知后觉,自己或许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一切不过是他设计好的一个圈套,林琅却愚蠢地,甚至是毫不犹豫地向猎人撒下的罗网里钻。
她开始慢慢了解到姚木并不只是一名有钱的军官,他更是一位商人,私下便不动声色地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而且有一天,林琅亲眼看见,他杀人了。
那个晚上林琅一宿都没有睡着,她翻来覆去,脑海里持续自动播放着姚木开枪射中那人胸膛的场面。子弹飞出时,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流畅,神情是那么的平静无波,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第一次。
林琅猛然之间感受到了强烈的惶恐和害怕,她想要尝试逃走,因为她知道,姚木太危险了。
但她没有料到,姚木是个天才。
他敏锐的观察力简直异于常人,林琅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可以让他推断出她接下来的行动。所以她的逃跑计划,不仅没有顺利实施,反而换来了一顿又一顿残忍的酷刑。
这个外表光鲜亮丽的男人,实则隐藏着一颗阴冷而黑暗的心,他深藏不露地利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小心翼翼地下好每一步棋。他不相信任何人,也没有爱过任何人。
最后,姚木囚禁了林琅。
这个时候,林琅对他不再是恐惧,而是痛恨。愤怒和仇怨吞噬了她的意识,她发誓终有一天,这个无恶不赦的罪犯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上帝是公平的,他一定会遭到报应!
可是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姚木变了,他开始流露出对林琅从未有过的关心与爱护。
他会轻轻地俯下身,为林琅包扎伤口c换药。他会在每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天,亲手给她系上宽大暖和的羊毛围巾,然后握住她冰凉抖瑟的双手。他甚至在林琅执行任务被追杀的时候,替她挡下了一颗子弹。
这一切都是她始料未及的。
姚木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囚禁你吗?
他凝望她许久,掀起她垂长的青发,轻声说,林琅,因为我要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也许就在那一刻,林琅对他的态度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眼神温柔似水,他的语气真诚深挚,他的动作轻缓柔和,少女敏感的心脏倏忽漏掉了一个节拍,全身跃动的细胞几乎回归静止。
又或许,早在男人为她挡下子弹的那个瞬间,一切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青涩的萌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悄然在某个不知名的黄昏破土而出。纷繁杂乱的思绪以及无法梳理的情感,又在某个被遗忘的黎明,从遥远的地下汩汩流淌。
这份恨里,掺夹了太多难以预计的意外。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姚木是一个绑架了她,并对她采取暴力手段的罪犯。
但是这对患有斯德哥尔摩症的女人来说向来是迷茫的。突如其来的胁迫与威吓导致现况改变,她不仅被驯服成了一个听话的人质,而且还会不由自主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细细描绘着他俊朗清冽的轮廓。
就好比现在,尽管姚木亲手朝自己开了一枪,她却还是忍不住想替他擦干净滴落在地板上的血迹。
林琅倒下了,眼皮沉重地慢慢合拢,她看见姚木向她走来,蹲在她的身旁。
她疲倦地笑了笑,气若游丝地问:“现在警察就在楼下,你打算怎么处置我的尸体?”
姚木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她又问:“如果我死了,你要怎么跟别人解释我的离奇消失?是失踪?还是自杀?”
姚木依旧沉默。这时,走廊上传来了一阵高跟鞋发出的清脆滴答声。声音逐渐清楚地靠近,最后,一双熟悉的高跟鞋出现在林琅模糊的视线中。
她抬起头往上望去,大吃一惊。
一个长相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看清女人装扮的林琅霎那间恍然大悟。这个人就是刚才与姚木有过鱼水之欢的日本女人,野田惠子。
原来,她将会取代自己,成为今后的林琅上校。
林琅缓缓闭上了双眼,平静安详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在最后一刻,唇角竟轻微勾勒开一个浅浅的弧度,她或许是快乐的。
姚木,天知道我有多爱你。但这一次,你好像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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