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诈个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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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夷正举着粗鞭，要向我尸体抽去。我最爱惜的就是我的身体，那是我从小就打造出来的身段、皮肤，怎容他人毁掉？我急忙求阿莉尔让我回去一趟，我把尸体移个好地方就回来转世。阿莉尔真是好朋友，她立刻给我披了件轻薄的衣服，我眼前一黑，听见阿莉尔说“半日时间，办妥吹螺”，然后我就感到肚皮上一阵风，我赶紧睁眼。只觉那鞭尾软在我肚皮上，公子夷吓得扔了鞭子就跑。我还想骂他几句，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也对，舌头没了嘛。
我站起身来拍拍土，捡起身旁的海螺，将鞭子盘在腰上。四周都是尸体或者白骨，虽说黄泉路上见识了些，但还是怕的，赶紧跟着夷的人影向外面跑去，不留神被一具尸体绊倒，低头一看是具发腐的尸体，但是眉目间、着装上还是看得出是灵公公。哎，真是阴魂不散。我爬起来，决定把灵公公的宝贝给他带来，就当是做件善事，也对得起自己逃过地狱之苦吧。于是，我在他尸体的地方围了圈树枝，当作记号。做完记号，夷的人影也不见了，我照着路上的脚印继续往外快走，心里想：这阿莉尔真仗义，竟然给我半日的时间，那她得在冥界替我顶半年呢！
出了乱葬岗，继续顺着夷的脚印，一路到了北城门。我猜夷是让随从们在城门口驾了马车等着他吧。这北城门临近荒野，平时鲜有人走，城防也松懈些。但毕竟入了北城门就入了都城，还是要有入城的凭证才可进去。还好当时公主给我入宫的牌子还带在身上，希望这俩侍卫能认得。
天色渐渐暗了，我加紧脚步走近城门。两个侍卫见了牌子二话不说就让我进城了。只是背后听到一个侍卫说：“今天这宫里刚进出一路太子的侍卫，又来了一个公主的侍女。”看来这太子是扮成侍卫溜出都城的呀。也是，鞭尸的事情被传出去那还得了。等等，他们怎么知道我是公主的侍女？难道这牌子还有不同的指示不成？我在宫里可没有研究这些令牌的事情啊。我赶快朝城西跑去，得在这俩呆子反应过来之前赶紧消失。
我一路小跑，路过了手工作坊、官妓馆所、酒家茶馆，周围逐渐安静下来，我也跑累了。我坐在一家闭门药铺门口的狮子脚边，朝前望去，那王家宫殿在最后一抹夕阳下安静庄严，在那世人敬仰的高台上，不知有多少冤魂烈鬼还未散去。
宫殿在城东，人们称为“内城”，余下的，就是“外廓城”。净身师傅们分散着住在外廓城，与宫殿遥遥相对。公公们净身都是在城外找的净身师傅，这净身师傅当然是在王室有记载的，只有被这些王室认可的净身师傅动刀的公公们才能进宫当差。“净身”是入宫的前提，因此这净身的事也被放在王宫之外。
外廓城内有四家净身师傅最有名，他们的名气是来自他们的徒弟公公。没错，公公们净身前要先向净身师傅拜师，净身完后将宝贝留给师傅保管，离宫后再来找师傅要回宝贝，师傅就把宝贝高挂在房顶上，以求徒弟高升。这四家净身师傅保持着微妙的关系，两家专为公子公主提供公公，两家专为大王妃子输送公公。而这前面两家，一家姓单，一家姓梁。赌一把吧，天已经黑了，我还要在天亮前回去呢。
此时药铺里亮了灯，有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说到：“我的梁夫人，后院你还满意吧？这可是我花了大半年的心血为你开的药铺啊。我知道你是医师世家，你们家人嫌我这一行丢了你面子，你以后呢白天就在这做掌柜，晚上再回我们自己府上，我保证晚上不动刀。”
那夫人说：“前堂、后院我都很满意，我当初嫁给你就没有顾及这些。对了，你哪来的钱置备这么一套门面啊？”
“夫人，你忘了？好几个月前，这梁家出了个没净身干净的公公，一家十口，被满门抄斩，他这家房子就荒了。我出了几个小钱就买了下来。只是，那些个宝贝我还没撤走。”
一听到这，我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往门口挪了身子。那夫人说到：“别撤别撤，就挂在那吧。不知道梁家的徒弟知不知道梁家一家都去了阴间，总之他们回来找宝贝呢总是找得着的。”“我家夫人就是心善。”
哎呀，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得来全不费功夫啊。现在只要溜进药房，找到挂宝贝的房子，找到灵公公的宝贝，取下来，再溜出药房，回到乱葬岗，把宝贝放到灵公公的身上，就大功告成啦。可是，我这要怎么办才能溜进药房呢？难上加难的是，我说不了话。突然大门被打开，我一个趔趄摔倒在门槛上。这对夫妇赶忙把我扶了起来。
他们连问我几个问题我是真说不出来。他们问我是不是哑巴，我点了点头。又问我是不是迷了路，我没有反应。那夫人看我灰头土脸的，背上还全湿透了，二话不说就拉着我往家里走，我一路挣扎、拼劲力气乱喊着，那心急的程度，与我在黄泉路上与灵公公拉扯时不相上下。到了一间当铺口，那丈夫劝夫人不要再拉了，夫人只道孩子可怜先带回去收拾一下。拉扯间，公主给我的入宫牌被掉到了地上。
夜里的街道很安静，宫牌掉到地上的声音很清脆，在月光下还很耀眼。丈夫拾起了牌子，与夫人附耳几句。我夺回牌子，用手势向他们表示“我是宫里的人，受了灵公公的救命之恩，现在跑出来替他拿宝贝”。我这乱比划竟然他们也懂了些，那丈夫说：“你要去药铺里？”我点点头。那夫人问：“你要买药？”我摇摇头。那丈夫对夫人说：“你这傻瓜，人家是宫里出来的，有什么药非要到这外廓城来买？”我记得直跺脚。
那夫人说：“我们去当铺，拿点纸笔，你写下来。”我点点头。我们进了当铺，写好后，把他们拉出当铺，才给了他们看。纸上的内容大抵如下：灵公公救我一命，数月前被人冤死，今日宫里准许侍女出宫，要替公公拿回宝贝，让公公完整上路。二人真是心善，就领我去取了宝贝，临走还给了我几个铜钱，说是公公的香火钱。我行了个大礼，转身走了。
身后，那丈夫说了句：“干我们这行的，真是风险太大，夫人，不如我弃了这行，陪你打点药铺？”那夫妇俩谈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泪水却越来越多，单家十条命，就因为我这一场宫内斗争没有了，希望他们能够升天享福。不知道是不是内心过于伤心，我觉得身子越来越虚。到了北城门，我擦干眼泪。还好，城门这换了岗。
我交出牌子，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就要把我拿下。我突然没有手脚意识，耳边阴风阵阵，只见自己左手提着宝贝，右手解下腰间的鞭子，向那两个侍卫抽去。两个侍卫竟然倒在地上，我的双脚就向那乱葬岗走去。这月黑风高的，我是真的害怕，吓得眼睛都闭了，可身子还是往那乱葬岗的地方走去。我把灵公公的宝贝放在他手上，把那几个铜钱也放在他身上。
我又给他磕了三个头，其实也是给单家十口磕的头。做完这些，刚拿出海螺，只觉自己提不上起，双脚无力，软坐在地上。身子感觉被人剥开了一般，胃里犯起恶心，想要吐却吐不出来。一道黑色液体从我脚下流出，我吓得想叫却发不出声，想吹海螺也提不起手。那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最后竟生长成一个女人。待到液体褪去，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个倾城美人，只是衣不蔽体，若有华服衬托，必然会让男子豪掷千金、只求一笑。月光突然变强，那女子慌忙跑了，只见一个红服老人从天而降。我的天，这几天也真是太刺激了，什么鬼怪神仙都能让我碰上。
那老人拿着红绳在我身上一番摆弄，我逐渐恢复了力气，竟然长出了舌头。我动了动长出的舌头，站起来，向他道了谢，问他为何助我。他说看见我帮助死去的公公，大有造化，要收我做徒。不等我解释，那老人就拽着缠在我身上的绳头眨眼间进到了一个亮得晃眼的房间。老人给我解了绳子，我忙向他解释我其实是个要死的人，求他放我去了冥界。老人摆摆手，显然一幅不相信的样子，对我说：“我是出了名的任性，你就不要挣扎了，从了我吧。”老人望了一眼我拽在手里的海螺，伸手施法收走了，说：“这是冥界的东西，我先替你保管着。”我都急得要哭了，老人又说：“不要装可怜，等你学成了，你想去哪都行，我的小家伙。你现在很累了吧，先去休息，休息好了就在这房里叫我，我会过来给你上课的。对了，我的全名是‘月下老人’，简称‘月老’。”老人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人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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