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翻牌子，选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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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阿莉尔把我送到了黄泉路上，她又把昨天晚上嘱咐我的话重复了三遍才放心的离开。一开始我还挺平静，多走几步就觉得害怕了起来。天色是深黄色，两边的行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们有的笑，有的哭，有断了手脚的，也有双脚疾驰的。除了人，还有动物，有汪汪叫的，有横着走的，还有在树上荡的。两旁也没有什么正经的植物，都是枯枯的树枝，活像做法事的女巫。
树皮上留着黑色的汁液，散发着血腥味。听说有些生前怨恨未解的亡魂会在黄泉路上拼个你死我活，输了的，那亡魂就会散了飘走，怨恨浅的化成浓汁粘在树干上，怨恨深的就飘进忘川河里，做个一世的烈鬼。还有些亡魂，生前有仇未报，或者生前答应了别人，就在这等着。那些等仇人的亡魂，等仇人到了，就是像前面所说的那样，战个你死我活；没等到又心念执着的，就会一直等下去。那些个苦等仇人的亡魂，有些被冥界发现，派冥鸟将其引上黄泉路，做出抵抗的，就直接被摔到树上变成浓汁。
还好，阿莉尔说过，黄泉路只有人道和畜生道的亡魂。不然，这要还有妖魔鬼怪，我可真是不敢一个人，不对，一个亡魂，走。
我加紧了步伐，眼前出现了三张门，门匾上写着艾亚哥斯、拉达曼迪斯和米诺斯。直接写人名的门匾倒从未见过。前两个人名也是法官，分管不同的地方的亡魂的判决，我要找的米诺斯负责对判决进行最后的审核或者对有争议的判决进行重判。总而言之，米诺斯是进行最终判决的法官。
米诺斯那已经由阿莉尔打点好了，替我省了被初判的时间。我刚要去排在米诺斯门口，却被一只手按住了。我扭头一看，好熟悉的脸。我看了看他的打扮，死前是个公公。他开口了，说：“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以为你有多能耐，不到一年功夫，你也走这黄泉路了。”我心想，我死前对不起的公公只有一个贵公公啊，贵公公那么清澈俊俏的样貌我怎么会记错，这明明就是个老公公啊。
他又说了：“不记得我啦？我来给你提个醒，公子蛮的茶。”见我不说话，接着道：“怎么？还想不起来？你和公子夷，找我帮忙给公子蛮上口茶呀。”啊，我知道了，是灵公公，那个替我们给公子蛮下药的灵公公，真是冤家路窄，黄泉路也能碰到。我推开他的手，问：“你想干嘛？你自己收了贿，替我们办事，就应该知道自己不得好死吧。”
“我不得好死？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要下毒害人；我可在这地下问得一清二楚，是你在大王那编了堆胡话，大王才要了我的命的。害得我连宝贝也没带在身上就被扔在了乱葬岗里。没了宝贝，我要先做一世母骡子才能转世为人，你把我害得好苦。我今日就要把你扔到忘川河里，我让你被那些厉鬼折磨死。”
我这才发现，这黄泉路其实是个堤坝，右边就是忘川河水。灵公公拉着我就要往右走，我一边打着他的手，一边喊救命。没有人过来，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也对，都是些要转世的亡魂了，管这闲事干嘛？我抱住路边的一棵树，一边挣扎一边想着应对的法子。我冲那灵公公叫道：“你住手！你把我推下去了你还是只母骡子，我有办法让你不做母骡子。”灵公公住了手，问是什么办法。我说只要他在路上拦下一只母骡子，骑着母骡子去见法官就行了。
灵公公不信。我对他说：“你看见是谁送我来的了吗？”灵公公点点头。我又说：“你认识那个仙人吗？”灵公公问到：“是管理标签的人鱼仙子？”看这灵公公懂得不少，我就放心地唬他了：“我前世是人鱼仙子的恩人，也是好友，刚刚她替我捡回了前世的记忆。在前世，这转世什么的规矩她都同我讲的，我当然知道了。还有啊，她现在在奈何桥那等着我呢。你要是不让我好好去见法官，小心仙子把你扔进忘川河里。”
我趁着灵公公发愣，赶紧跑进米诺斯的审判庭，背后传来“有人插队”的抱怨，我也顾不得了。后面一个无脸小司跑进来，说到：“法官，她插队了。”头上传来一个声音：“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我还没来得及看这房间，就听见头上又响起了那个声音：“你是阿莉尔的朋友？”我顺着声音朝左转，首先看到的是一只大脚，顺着小腿往上看，一个白胡子的赤身壮汉坐在石头上，头顶皇冠，有着和阿莉尔一样的蓝眼睛。一只大红蛇缠住他的腰部和大腿，朝我吐着舌头。他左手靠在石头上，右手玩着蛇尾。光是坐着就有四个成年男子那么高，这站起来……想着想着，头也顺势仰了起来，这审判庭的房顶上是雕了花的，只是离我太远，我看不清楚，只是觉得有一个满月大小的圆点被挂在头顶。那蛇头突然跑到我面前，舔了一口我的鼻子，我赶紧收了神，回答道：“正是。”
“好，那么，你就说说你的罪吧。”
“乱伦兄妹，离间兄弟、父子，折磨有情人，散播妖言，供养妖孽。”
“你总结得很到位，要替自己求情吗？”
“不用。我认。”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不替自己求个好转世的人，你的罪孽是要去地狱受罚的，你当真不说说你的功德？”
“功是功，罪是罪，功罪不相抵。”
“你的想法真有意思，你走吧。”
我离开了审判庭，排在上奈何桥的亡魂队伍里，心里想着：我的功德？我好像没有什么功德，我生前果真是没有做什么称得上是功德的好事，如有来世，我，我还是会这么做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时，阿莉尔飘了过来，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慢？你这还得排三个时辰呢！这样吧，你去房间休息休息，我叫个小司先替你排着。”阿莉尔把我装在泡沫里，我坐着泡沫回到了她房里。
我坐在床上，看着湖中心悬着的透明圆球，那里面，我正被抬着往乱葬岗走去。桌上放了鱼干和水，半天没有吃东西了，我一边吃一边看着圆球里的人。这时，阿莉尔回来了。她留下几个标签，说上面写了这些亡魂的今生，让我挑一挑让哪个去地狱，不过只有一个时辰就排到第一个去畜生道的亡魂了，叫我千万快点，选完了就吹这个海螺。说完留下海螺就匆匆走了。
一共五张。第一个叫寿鱼，死前也是一条鱼，被小孩从池里抓出来拿回家养死了，现在还是去做鱼。一条鱼也有名字，估计是这小孩给取的吧。第二个是姬蛮，被罚去做母马。我笑了笑，觉得法官的判决真是太高明了。要是夷也死了，是不是也要做匹母马？没准还是蛮这母马生下夷这母马。想到这，我笑成个傻子。笑完明白时间紧张，赶忙放下姬蛮的标签，继续看下一张。
第三个叫月下老人，是个天人，不久前查出违反天规，干扰佛界，趁文殊菩萨闭关参禅时偷偷给菩萨的青莲和坐骑青狮牵了红线，尽管文殊菩萨出关后又主动把红线剪断，但还是诞下孽果，现在要被罚去畜生道做只老鼠。我心想：这佛界真有意思，一朵花和一只兽也能生孩子，这得是个什么怪物啊？阿莉尔说佛界里的人是人道里的人修炼而成的，这个孩子那算人还是佛呢？佛界一定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有机会，我一定要问问结果。
第四个是妲己，一只九尾狐，在地狱里刑期已满，现去畜生道做回普通狐狸。妲己这个名字我知道，是商纣王的爱妃，也是千古淫恶的罪魁祸首。纣王为她搜尽天下珍宝异兽，建造酒池肉林，砍农夫双脚，剖孕妇肚皮，发明炮烙之刑。难道此妲己就是彼妲己？
第五个是管仲，在须弥山南天推行官妓制度，男女之欲过重，被罚做雄蜂。这第五张真是不公平，官妓制度有什么错，我娘亲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可怜了我们官妓一直供奉的管仲爷爷，竟然被罚做雄蜂，与那雌蜂王交配后很快就会死去。
这月老神仙、狐狸妖精我都不敢惹，管仲爷爷又是我们官妓的财神爷，蛮去做母马我倒是觉得很好，那就只能委屈了这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鱼了。我还特意记了记鱼的名字——“寿鱼”，等我做回小神的时候，一定好好地报答它。
我吹了一声海螺，阿莉尔立刻现身。就在我要说话的时候，大水球里出现了让我不能忍受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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