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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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莉尔从湖里走上来，往嘴里塞了一把盐，然后对我说：“想好了吗？”我说：“嗯，我的仇都报完了，你就让我这么死去吧。”阿莉尔努努嘴，说：“随你吧。”不过，我想，我可不能白来这冥界，就要阿莉尔带我逛逛。阿莉尔答应了，不过她需要好好安排一下。
我和阿莉尔聊了起来，先问她冥界究竟是什么。她说冥界是亡魂的判决场，她这边负责三生道，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最可怕的是地狱道，共十八区，每个区都有酷刑，像是我差点儿被拔舌这种只是第一区的小儿科。我听着，不自觉捂了捂嘴。她又说，那畜生道是冥界生灵离开冥界的唯一途径，若是在畜生道内本分守己，血债还完，就为人了。
“那你算什么道，阿莉尔？”
“我呀，不在这些道里，我是被海神波塞冬罚来当值的，罚期一到，我就回去了。”
“要罚多久？”
“冥界五十万年。”
“那是挺久。但我看你这有床有桌，生活得还不错呀，怎么叫罚呢？”
“你不知道，我是海的女儿，这冥界就没有海水，我只能靠吃盐维持。还有，除了在这间房里，我的鱼尾就变不成双腿，对了，回去以后，就永远都是鱼尾了。还有，我永远也不能唱歌了，只要唱歌，喉咙就会被火灼烧。而且，我刚刚和你说了三生道，冥界还有一条亡魂道。我呢，就是负责给这些亡魂贴转生标签的。这苍生呢，除了我负责的这三生道，还有人道，人道之上还有天道。我的标签就是标识他们下一生去哪个道。”
“那我是人道？”
“不算，你算是阿修罗道。这阿修罗道最是有趣，阿修罗的生灵有胎、卵、湿、化四生。卵生为鬼，胎生为人，湿生为畜，化生在天。人趣阿修罗生得妖媚，傲慢心重，我觉得你应该是阿修罗道。”
“哦，没听懂。”
“这么说吧，我贴的标签如果标明了此魂下世无磨难，但是有一些性格缺陷，那就是要入阿修罗道。”
“哦。”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到：“那你为什么被罚呀？”
“我被恢复了真身、拿回歌喉后，海神叫我守护墨西拿海峡的水手。一日，我见一水手长相神似我心爱的王子，想起当时没有唱歌给他听的遗憾，就在岸边唱起了歌。我没想到，那个水手听我的歌入了迷，竟然撞上暗礁死在了海峡里。我生气急了，想着要是当时我还有这美丽的歌喉就好了，王子就算不知道是我救的他他也会娶我的。后来，我就坐在暗礁上唱歌，那些水手竟然都被这歌声迷幻，最后成了海峡里的白骨。海神得知后，就叫我到这冥界受罚了。”
“你害死那么多人，不去地狱受刑的吗？”
“海神是我亲爹，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海的女儿呀。”
“厉害了。那王子是怎么回事啊？”
“看来你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我从小生活在海底，十五岁的时候准许看看海面的世界，我爱上了海上的一个王子。我救起了落入水里的他，但他却以为是另外一个女人救的，后来那个女人就成了他的新娘。我在救起他后和祖母谈了许久，本来担心自己有上百年的寿命会要伤心地看着王子死去，奶奶却告诉我人有不灭的灵魂，可以到天上的世界，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而我们人鱼，最终只能变成海上的泡沫。
为了变成人，和王子永生厮守，我和巫婆做了交易，交出了我的声音，换来了人的双脚。但是我却不知道，王子结婚的那天就是我做人的最后一天，我要么杀了王子变回人鱼，要么自己变成泡沫。”
“我猜你变成了泡沫。”
“是，我变成了泡沫。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提到王子和提到海峡里的水手完全是两个眼神，为了心爱的人，自然是愿意付出一切的。那，你父神最后把你这泡沫又变回了人鱼？”
“差也差不多，我变回来多亏了你帮忙。你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不打紧的。”阿莉尔朝我笑了笑。
和阿莉尔聊了很久很久，从冥界规矩到人间感情，我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我从小就和母亲长大，身边也没有同龄的知心人，我忍不住向阿莉尔说了一声“谢谢”。阿莉尔笑笑说：“在冥界很久没有这样聊过天了，真是开心。不用谢。”
突然，床边的海螺震动了起来，湖心又升起了一个水球，不过这个水球是天蓝色的。阿莉尔赶紧用被子把我盖好，让我不要出声、更不要动弹。只听见阿莉尔说：“父神。”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我的女儿，你为什么总要给我闯祸？”
“阿莉尔不明白。”
“那只鲤鱼精是寿鱼的生母，她就是要借你的手到那个小神身边，你懂吗？”
“阿莉尔不懂。”
“她心中怨你也怨小神，既想把你扯入小神轮回的事情，也想让小神入了地狱，同他儿子一样，永世不能出冥界。”
两秒的寂静后，那海神说：“现在小神也死了，文殊菩萨特意找到我，说是她的魂魄到了冥界你给她贴个去畜生道的标签。你要把这件事做好了，这样佛界就不找你的麻烦了。”
我快要憋死了，阿莉尔竟然没有答话。海神又说：“我知道，这个小神应该入地狱，但毕竟是有佛界护着，他们的事我们别管，你要想还从冥界回来，就好好照做。”阿莉尔答了是，赶紧替我掀开了被子。
我坐起来喘了好几口气，说：“我是小神转世？佛界到底是什么？”
阿莉尔坐在我旁边，说：“佛界管理着苍生，制定了六道轮回的规矩。你，确实是个小神，在天上失了德，被罚到阿修罗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小神的时候救了我，那时你还没有形。我救了鲤鱼精后她同我说的，哦，她还给了我一副眼镜让我看到了你的真身，我还去向父神证实了一下，他当时在南天里见过你。”
“哎，那我真身什么样？是不是更加妩媚？”
“妩媚说不上，倒是挺可爱。是头青狮子，身上还有莲花花斑。”阿莉尔朝我吐了吐舌头。
我在床上学着狮子的样子，问她像不像。她乐了一会，又伤心了，说：“你就要去畜生道了，我舍不得你。”
我安慰到：“你不是说畜生道也归你负责吗？你要记得常来看我，好好喂我，不要叫我早早就被人给杀了。还有，你别让我做牛做马啊，太累了。我这娇滴滴的身子哪受得了啊？”
阿莉尔玩笑到：“哎呀，我只负责让你转成什么，我又不能出了冥界。那我让你去做猪，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长肥了就让人宰了，然后就可以去人道了。”
我轻轻打了她一下，又问到：“刚刚我听到一个叫文殊菩萨的，他为什么帮我?”
“不不不，他叫文殊，菩萨是他的阶位。”阿莉尔看我一脸懵，说：“就知道你不懂。佛界有四个阶位：僧人，罗汉，菩萨，佛祖，他们都是人道的人，从僧人开始修炼起的。”
“那你是什么阶位？”
“我不修佛，我算是天道里的天人。”阿莉尔又说：“其实他们佛界的事吧我也不太懂，反正我们都要听他们的就对了。”
“对了，刚刚还听你父神说我本来是要去地狱的。”
“嗯，是这样的。根据我的经历，这些亡魂到我这之前要先经法官的审判，判了罪了我这就多一个标签，我按顺序贴就好了。你在人道做的那些事，按照之前的判例，肯定是会去地狱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那么多亡魂，你忙得过来吗？”
“所以我说这是惩罚吧。可累了。不过我和另外一个叫赛壬的人轮班，一人干半天。哦，这个赛壬是河神的女儿，和我一起在墨西拿海峡唱过歌，所以就一起受罚了。”
“你们这些天人，真是复杂。那你要怎么做才能给我贴上畜生道的标签呢？”
“我先送你去米诺斯法官那，等他判决完后你就会去排队过奈何桥。到时候我手里自然会多出一张你的标签，我把你的，和去畜生道的别人的一换就成了。”
“这样，岂不是有人要替我受罪？”
“去畜生道的除了饿鬼道和地狱道里苦受尽的幽灵，还有人类中的愚痴、天福享尽的天人，我尽量挑后面两种替你受罪。”
“这样真的好吗？”
“哎呀，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再说了，你有菩萨撑腰，怕什么呀？”
“好吧，我听你的。”我想到自己生前差点被人送去替婚还没人怜悯，地狱里又那么可怕，既然有人安排，那我就能躲就躲吧。
阿莉尔说：“对了，贴了标签以后你就要过桥了。过桥的时候一定要目视前方，不要被河里的冤魂鬼魅给诱惑了去。过完桥，会有个女人在望乡台边卖你一碗汤，你不要买，喝了你就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了，你又得把我忘了。对了，那旁边有块三生石，那上面有你的前世今生，你若是好奇就可以去看看，没准你还能想起以前的事呢！”
“哦~你说的，是奈何桥、忘川河、孟婆汤吧？”
“你知道？”
“小时候听娘亲讲过，没想到是真的。”
我们聊完就睡了。这一觉我睡得特别安稳，不用去操心这个局那个局，不用去考虑未来的日子，真希望，永远都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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