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薛秀上楼受两拜
张解有理由自豪，无论是从公廨里足额地把王团头们的花红拿出来，还是以十五贯的地板价从官牙手里买入十岁不到的胡姬，都要老大的情面，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事情。
薛秀想，从衙门里拿钱出来就罢了，他昨天听闲汉聊天加上之前了解到的，知道胡姬，哪怕人老珠黄，也断然不止十五贯这个数字。
压价买萝莉的事情，这不典型的牙吏勾结，欺压苦主么？
薛秀便问道：“我曾经听人说，胡姬价高，十五贯发卖，那个出事的谁，曹老爷，他家里肯么？”
“嗨，坊正带着番坊司的人去看了。那曹老爷是个胡人不假，但是番坊里并无此号人，并不是西域来的兴生胡。后来有相识的商人认出来，原来他父辈就入籍了的，是河中府蒲州人，来此行商，这才在群贤坊赁屋居住。”
“他买入阿芙蓉来制作底也伽，欠西市那些卖药人老大一笔钱。那些卖药的急着讨账，昨儿个上午就闹到波斯邸那里，他们才不管哪国归哪国，入籍不入籍。还是我作好作歹先把他们的帐买了，再慢慢来清曹老爷的货物的。这事儿，那些胡商都还欠我情呢，要不他们信誉就受损了。”
说完张解就更加得意了。
薛秀想，你这么会做生意怎么还来做什么不良帅？不过，这世道不披张官皮确实也不要想做生意。
薛秀转念又想，原来那盘子里的丸子的学名叫底也伽，于是他又好奇地问道：“那个，唐，不长安城里，像那个曹老爷那样一，不，服用那个什么底也伽过量的多么？”
“过量？”张解琢磨了下这个词，然后说道：“那曹老爷床上是有一盘底也伽不假，但是也不能就确信曹老爷就是吃那玩意儿嗝屁的。底也伽精贵着呢，一颗都赶得上一头羊的价钱了，谁没事儿吃那东西玩儿。”
好吧，原来唐代这些东西还不是那么泛滥，曹老爷应该算是第一代瘾君子了？
薛秀聊完了自己关心的小昭的话题就沉默了，张解见一时无话，就尴尬地再咳嗽了几下，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纸给薛秀递了过去。
“薛老板，这是这家食店的店契，本来是让王大爷交给您的，您来了就直接收着吧。”
薛秀接过店契，看清了上面的店面字号c所处里坊c曲巷c大小之后，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个上面只有他的名字，没有张解的。不是说好一人一半的么？
“那个，不是我们一人一半合股么？怎么都成我的了？”薛秀这下不好意思了。
那张解知道的是这薛秀是灞河边的田舍汉货郎的出身，不知怎么练就了这般横练的武艺，还以为他只是粗通文字，没想到看文契又这般的快，越发搞不清楚薛秀的路数了。
他于是更加陪着小心说道：“那个，之前是给您老人家赔不是的。现在，另一半是给虎头侠的。”
“你，明人面前就不说暗话了，张大商人又有什么买卖揣心里呢？”
听了薛秀有点恼怒的样子，张解一下站起，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拜下去说道：“虎头侠在上，请受弟子一拜，万望大侠收下小人为徒！”
“嗨，嗨。慢来呐，您哪。”薛秀不知道那张解搞得哪一出，赶紧站起闪身到一旁，躲过这一拜。
开玩笑，不明不白就受这一拜，以后他顶着自己的名目出去招摇撞骗怎么算？
张解在那里跪着，却见薛秀跳了开去，半天也不回来就座，稍微有点小尴尬，不过他也有那唾面自干的本身，等再过一会儿，薛秀还是站旁边做围观状之后，张解就自顾自地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笑道：“是小的唐突了，人说给大侠当徒弟，都要的是有慧根，通九脉，小的自幼鲁钝，看来是没那个福分了。”
“张大官人，你有什么要求还是明说吧？”薛秀看那家伙起来了，才又坐了回去，他站久了也有点累。
“是这样的，您老人家那晚上把群贤帮给灭了之后，那赌坊生意就停下来了。小的想，这生意可不能耽误了不是，就想担起来继续经营下去。只是小的自己的面子在群贤坊玩还行，做生意就罩不住了，所以，”
好么，原来如此，这是想让自己给有活力的民间经营性团体充当保护伞啊，薛秀都气笑了，他怒道：“大侠都是除暴安良的，怎么会给人包娼庇赌！你脑子秀逗了吧！”
“啊，这个，不是，都这样的么？”张解满肚子委屈。汉以来的豪侠，都是侠以武犯禁，这犯得最多的就是钱财有关的律条了，什么贩私盐c开赌坊c办乐坊啥的，要不大侠们能喝风拉烟不成？
这薛秀果然是看传奇看坏了脑袋的，张解不禁暗恨道。
那咋的人家看传奇就能看出真本事来呢？究竟是哪本那么厉害，自己有空也要去翻翻。不过眼前还是要哄好了，不能让其他人攀上去，张解心想。
转念之下，张解就有了计较，他大着胆子说道：“是，是，是。小的想岔了，大侠高风亮节，怎么会看得上这阿堵之物。只是这店契也已经这样写了，不好更改，您就收下吧。小的但有一个要求，就是倘若他人找上门来想要您替他出头拿下群贤坊的生意，您也是这般拒绝就好。”
薛秀听了冷然道：“您放心好了，张大官人。本人保证奉公守纪，绝不沾那些邪门歪道的！你这店契写就这样写了，我也确实想做这个生意，这边就先谢谢你了。不过这店面也值一笔大财，无功不受禄，就当我借你的款子。拿纸笔来，我把借据写给你！”
张解见事情说拧巴了，连忙说不是那个意思，这是当时说好的，但是薛秀在气头上，硬是要他拿来了笔墨。
薛秀断然道：“我也没做过你这食店这么大的生意，张大官人你开个价吧。”
“嗨，这事儿整的，这个，”张解见薛秀脸色黑黑，知道自己刚才说话真说差了，不知为何，这个货郎小贩居然有那般酸子文士一般假模假式的做派，自己如果再硬塞给他钱就要起反效果了。
于是他便改口道：“好吧，市价就不提了。我买入这片食店的时候，也是上家的胡商要归国，急于脱手，所以开了八百贯的价格。薛郎你要写借据就如实写八百贯吧，利息就算了。”
张解哪一次放印子钱不是九出十三归的，这还是第一次借钱的时候帮借款人省钱的，他觉得这感觉无比怪异。
“利息不能省，但也不能高利贷，按年息一分半吧，算你高点。”薛秀慷慨道。
“行，行，就依你。”张解心想，一年才一分半，这不还是明抢么？搞那么多弯弯绕干啥，这薛秀不累么？
薛秀以为年利率一分半，也就是百分之十五已经很高了，他不知道的是，在古代放贷款年息在百分之百以内的话，就是真正在做慈善。
隋唐时，朝廷设置的“公廨本钱”，也就是官方发放的贷款，由各州令史经管，借出五万本钱，每月收取利息四千文，年息就是约百分之百，这可以算是官方的利率，民间利率无不是这个的数倍。
张解见那薛秀不但会读，还会写字，见他自顾自地就把借据写了，语句倒也通顺，只是通文都是假借字，也不知道哪来的先生教得如此敷衍，或许是给的束脩不够？
张解收了借据，还想说啥，薛秀已经轰他下去了：“张大官人，你我钱店两清，我承你的情。虽然我就一个小市民，不过以后有什么事情也欢迎你回来找我，这里毕竟曾经是你的店，能帮得上的忙我就帮。你又是公人，于公于私，我薛秀都不会涉足任何赌博c卖淫有关的事项，我向你保证！行了吧。您还要上班呢，不久留了。”
张解于是没奈何，只能先走了，看以后找啥机会再来。
张解刚被轰下楼，那王二大嫂带着一人又上来了，期间两人闪身一过的时候，互相之间的眼神明显不是很对。
薛秀没办法，只能又坐了回去。
那王二大嫂拉着那人就又跪下了。
只见那人口里说道：“耶耶！耶耶您来了这么些日子，张七也没回家拜会，您恕罪则个！”
“嗨，嗨。慢来呐，您哪。”薛秀赶紧又站起，又是闪身到一旁，躲过这一拜。
这刚走一拜师的，又来一认爹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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