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吾心安处
“前辈如何才肯放过我？我愿意拱手交出我珍藏的所有物品，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少年的面前。”冥界大圣乞求道。
“你还是没能明白你与我之间的差距，我若想要直接取来便是，何须你交出来。”青年男子道。他手一抬，大圣兵天戈与九层玲珑塔就瞬间出现在了他手上，两道光分别从天戈与玲珑塔身上扫过，刚才还在发出微光抵抗的两件兵器就彻底宁静了下来。
青年男子松开手，只见两件兵器主动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其间的器灵已经被镇压，两件大圣兵都已经成为了失去自主意识的凡器。
“你究竟是谁？”冥界大圣此刻声嘶力竭，那人从天而降的一脚直接毁掉了自己的大半修为，肉身更是已经支离破碎，有黑血从盔甲中流出，带着一股慑人的气机。就算能活下去也不知道要闭多少岁月的关才能恢复，也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大圣境了。
绝望感弥漫全身，他现在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活下去，最后只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身为冥界大圣，统摄一域，最后却连死在谁手上都不知道，太憋屈了。
这时一道神念从他脑海闪过，他蓦地望向正微笑看着他的青年男子，失声道：“是你！竟然是你！世间传言你已经陨落在了三万年前，第一界的大道还为此混乱了一万年之久，不知多少天骄妖孽因此无法踏入修行而老死在了岁月里。”
“大道交感是不会错的，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就算活了下来你也应该失去了修为。”说到这冥界大圣突然噤声，视线转到青年男子后面与他有九分相似的少年，吼道：“原来是他。你不是那个人，你是他的”
一瞬间百感交集，状若疯魔，大笑道：“我果然该死，果然该死啊！”
大圣使尽最后的力气，翻身跪倒，以头触地，竭力嘶喊：“拜见。”
只是他后面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一道剑气划过，身首分离，连神识都一样被切开，大圣殒。
之后剑气又落在了冥河渡主身上，直接没入体内摧枯拉朽般摧毁他了体内的生机，仰天栽倒，死时眼睛圆睁，不敢相信这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将他们的尸体带回地府，冥河渡不要再在这一界做生意了，做好你们接引亡魂的本分就行。地府如果有谁想替他们俩来讨要公道的话，你就说我在苍梧山上等他们，来的时候把能喊的都喊来，一次性解决问题。”
“对了，到时候最好是叫上几尊古神，我的弑神图已经沉寂太久，都快生锈了。”青年男子淡淡道，话语里却满是不可抗拒的威严和吞天吐地的气魄。
年轻掌柜的闻言简直是肝胆俱裂，颤颤巍巍地收拾两具尸身，向青年男子鞠一躬后转身飞入了空中的那道门户，片刻都不想多留。
眼见事情已经都平息了，青年男子看着破损不堪的石板路，心意一动刚才被那一脚踩毁的石板便重新恢复了先前整齐完好的模样。
男子回身望向还是大气都不敢出的几个人，笑道：“你们不用紧张，我是明羽的亲人。”
他向明隐处招了招手，先前那口小小的青铜鼎飞了出来，落在了他手心；而后又将浮在空中的天戈召唤了过来，将其也化为几寸大小，一手托着一件大圣兵。这时两边手心突然各涌出火焰包裹住两件小巧兵器。
他以法则火焰将两件兵器重新祭炼，然后又将其融入一团火中，繁杂的法则秩序神链在火焰中若隐若现，转眼间祭炼完毕后一方小小的青铜鼎重新浮在空中，模样与之前相比只是青色更加深了一点，但气机却比之前更加深邃。天戈则已经化成了一团废铁，所有精华都被提取出来融进了小鼎之中。
青年男子心念一转小鼎便回到了明隐手里，然后又将空中的九层玲珑塔取到手中，重新祭炼；同时一团晶莹剔透的紫色水晶出现在他手中，道火将其焚烧呈液态后融入玲珑塔内，只是这次花的时间略长，并且在最后有一股无形的神念波动扩散至苍穹，震碎了即将聚集的雷云。
一枚晶莹剔透的小塔出现在众人眼中，不再是先前那种黑雾弥漫的渗人模样，而是紫辉弥漫，仙气缭绕，上面不时还有一段段经文浮现，有神祇在里面诵经。
“明羽这个名字我觉得很不错，这个小玩意送你作为感谢。”青年男子看向明漪，温言笑道。
小塔光芒一闪，就出现在了明漪眼前，紫色光芒一闪一闪的，仙气缭绕。
这么小巧可爱的精致玩意，哪有女子会不喜欢，只是她也知道这件所谓的“小玩意”并不是真的女孩子家的小玩意，最起码是大圣器。一时间就有些不知所措。
青年男子一眼就看出了明漪的想法，认真道：“我不是和你开玩笑。在我眼里这个玩意真的抵不上一个喜欢的名字，或者一件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情。也许你们会觉得这个很珍贵，但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明漪这才松开明羽衣袖将那小塔拿住放在了手心，从手掌传来的那股沁凉的感觉，让她真是爱不释手，低头小心翼翼地说道：“谢谢前辈！”她将小塔别在了发间，然后又将双手放下，攥着明羽的袖子。
青年男子眼神不经意瞥过明漪那还在紧握着某人衣袖的双手，一瞬间笑意玩味，某个几万岁的家伙看遍了姹紫嫣红，自诩遇见的故事比别人吃过的饭还多，如今怕是要在一个青葱少女这给闪着老腰。
不过这好像也挺不错，说不定以后会有一处安心之地，吾心安处即吾乡。
他没有家已经太久了。
甚至青年男子都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家乡，只是在他脑海里见过只鳞片爪，那些相关的记忆都被他藏在了最深处。
“道友，你既带领他走上修行的道路，又照顾他的衣食住行，所以我将那口小鼎提升了一个等阶算是报答。”青年男子望向明隐，说道。
“不敢称道友。这只是晚辈作为守山人的分内之事，不敢奢求报答。只能铭记前辈的恩泽。”明隐沉声道。
“无需如此，这是你应得的。”青年男子说道，顿了顿，又接着道：“这些东西不会让你们沾染不好的因果，只会对你们有所裨益。我所给予的福缘，那便是福缘。”
“多谢前辈！”明隐作揖道，脸上努力保持平静。大圣器已提升了一个等阶，那是至圣层次的东西，大圣都隐匿不出的年代，能从哪里找寻至圣，这件东西足以护着他们在天下横着走了。
“前辈，你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能随便赐我一件宝物吗？要求不多，好看就行。”一直躲在陈宫身后的小姑娘突然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她觉得明漪别在发丝上的器物真是好看极了，而前辈面相看起来也很和善，就鼓起胆气说道。
陈宫瞬间就傻了，这个缺心眼的妹妹真的是不怕死，连忙赔罪道：“前辈不要在意，她就是一孩子，不懂事，望前辈宽宏大量，莫要与她计较。”
青年男子似是也没有想到来这一遭，失声笑道：“无妨。只是我身上没有那些好看的东西。那些东西都被一个家伙给收起来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送你一个很好看的小东西。”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啊前辈？”陈渔接着说道，大眼睛里一副可怜兮兮的眼神，俏皮可爱。
陈宫顿时想死的心都有来了，脸黑成锅底，这次事了再不好好教育这缺心眼的妹妹迟早要闯出大祸。
“这我也不知道。那等我从那个家伙那里要过来后就直接送给你。”青年男子说道。
“好。谢谢前辈！”陈渔笑嘻嘻地说道。
青年男子望向明羽，又望向陈宫，想说什么又但没说出口。
他不能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明羽身上，这一世继续孤战天涯还是与人并肩作战，都由他自己选择。毕竟不管怎么样，在岁月长河汹涌滚过之后，留下来的还是只有他和他。
仙道已崩。
陈宫这个年轻人很出色，能活很久，但是不够。
活的再久还是会衰亡，苍生万灵皆平等。
只有他超脱在上。而他不属于万灵。
那明漪呢？
和曾经遇到过的一样，只是化为他的一件往事吗？
收回遐思，青年男子没有再说话，便从原地消失了不见。
除了那两件器物和地上的一堆废铁，其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刚才的一切太过梦幻了，匪夷所思。
陈渔率先大声说道：“我们是见到神仙了诶，他还答应要送我一件宝物，哈哈哈。”小姑娘欢呼雀跃，天不怕地不怕的从陈宫身后跳出来，笑道。
“丫头你过来，我也有好东西要给你！”陈宫面带微笑，看着陈渔说道。
“切，哥你能有啥宝物？”陈渔撅着小嘴，伸过头来质疑道。
“这个。”陈宫笑眯眯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赏了一个爆栗，留下一块红红的印记。
“陈宫你居然打本姑娘，？”陈渔张牙舞爪地就扒在陈宫身上，又抓又挠，满脸委屈的。
“砰”，陈渔光洁的额头上又冒出一块红红的印记，结结实实又挨了一个爆栗。
“啊~陈宫我今天和你拼了。”小姑娘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喊声中带着哭腔。
奈何陈宫已经是九境的修士，一只手掐住她的肩膀就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紧咬嘴巴，倔强地不哭出来。
“你以后吃饭的时候麻烦给你的脑子也喂一点，一点轻重都不知道。世上有多少修为高但心性凉薄的家伙，你这样子一百条命都不够你送，说不定还会由你牵连到我们家，祸及全族你知道不知道。”陈宫实在是被她给气坏了了，平常温和儒雅的大哥形象此时完全扔到一边顾不上，接连一顿训斥，说的陈渔眼睛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兮兮的。
“前辈不是没有发怒吗？还答应了送我东西。”陈渔低着头小声嘟囔道。
“你还不服气？回家关禁闭，给我好好读书反省。”陈宫大声说道，吼的小姑娘低着头不敢再反驳，不住的用手抹眼泪。。
一看到家里平常活泼可爱的小妹现在的模样，陈宫刚才一肚子气也就提不起来，重重叹了口气，说道：“你要长大了，大哥再过段时间就要离开沧州前往中州的高唐阁，先生已经传信催我过去了。一去就不知道多久才能返家，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懂我在外面求学怎么会安心。”
“大哥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会好好读书的。”陈渔抬起头，抱着陈宫的手臂说道。
“唉。”陈宫叹了口气。
“贤侄我们就先回家休息了，你替我向你爹告别一下，下次再登门拜访。”明隐开口说道。
“好。”陈宫点了点头，又望向明羽明漪，说道：“明羽明姑娘有时间过来，说好的这顿酒先欠着，不过不要太晚。等我出去了的话，再想还就得过好久了。”
“有时间就会过来。”明漪应道。旁边的少年现在还有点失魂落魄，那个前辈也没有和他说话就离开了，让她一肚子问题都只能憋着。
明隐朝陈宫点头示意，而后一道白虹自平地掠起，裹住三人，疾射向城外的庭院里。
落地后三人就在院子的阳光里找了两条小板凳坐下，明隐一个人坐一条，明漪明羽两人坐一条。
“那枚小巧的玲珑塔你要收藏好，不要轻易在外面露出来。回了殿里后也一样，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明隐对着自家闺女叮嘱道。“青铜鼎由大圣器提升成至圣器的事也不要说，明皇殿内不是没有居心叵测之辈。而且这是前辈赐予我们俩人的机缘，可以坦然受之。”
“知道了。”明漪应声道。
“小羽，我不知道你和那位前辈的关系，但这的确是因为你我们才能得到这么好机的缘。前辈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我却不敢这样想，所以该欠的还是要欠着，以后有机会再还你。当然了，那么珍贵的东西我们也是还不起的，只不过能还一点是一点。”明隐沉声道。
“不用。如果不是明叔收留了我，我可能已经死在了外面，那时候的我太虚弱仅靠自己是活不下来的。今天那冥河渡主想将我抓走，也是你出手拦住了他，还不惜为我得罪地府。所以怎么说都不该是你欠我什么，救命之恩，不是两件外物就能还得了的。”明羽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一时无话。
在初夏的阳光里，明隐在想着那前辈的修为究竟是有多高，大道之上还有更高的生灵吗？
明漪在把玩着那枚小巧的玲珑塔，感觉真是好看极了，连带着想起那前辈的样子好像也很俊，然后就看向身边的明羽，他长大后就是那副模样。
记得他以前曾说过以后只要自己过的不开心了，隔多远了他都会来接我，谁都拦不住。当时觉得只是笑言，现在想来却很有可能是真的。
初夏的风很轻柔，带着几许清凉，吹过少年少女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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