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废太子(11)

    红墙黑瓦的宫殿被落日的余晖笼罩着,透着一股肃穆和肃穆。一个提着食盒的年老太监脚步蹒跚,身后跟随着一只黑猫,身影被拉得老长。比起其他宫殿的热闹,长门宫显得寥廓和幽冷。被关在了其中的人,就算不疯,最后也会被逼得失常吧?

    贺牧之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靴子,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便仰着头大步地往前。在天界时,他对自己母亲的印象少之又少,可是现在承载了原主的记忆,能够感受到他经历的点点滴滴。皇后或许不是一个好妻子,但是她绝对是一个好母亲,贺牧之和贺姒儿都是他亲手带大的。只可惜啊,现下遗留的只有无限的痛苦。

    “老奴参见秦王。”老太监时常往来长门宫,他原先也是在皇后宫中当差的,也知道不少皇宫中的秘事。冷冷清清的道上,忽地多了一道身影,他的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朝着贺牧之行了礼,他的面上又有几分局促不安。

    “母后这段日子,多亏你了。”贺牧之朝着他轻轻一颔首,留下了一句淡淡的话语,便继续向前走。老太监愣了一阵后,回身看贺牧之颀长的身影。从太子到秦王这位主子似乎变了很多。皇后会一直在长门宫中么?他会一直屈居与人下吗?老太监想了一会儿,半晌后他无奈一笑。身为奴才,他哪能管这么多的事情呢?

    跟随皇后到了长门宫的只有四个女官,推开了宫门,装入他眼中的就是四个女官讶异中带着几分喜悦的眼神。贺牧之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笑,手指抵在了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悄然走向了那歪在了榻上看书的谢灵则。明明已经近四十了,可岁月在她面上留下了很少的痕迹,稍微装点一番便又是那端庄华贵的大家小姐。

    皇后与妖娆的万贵妃到底是不同的。

    “灵绮?”谢灵则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她听见了脚步声,头也没有回,便问道,“是什么时辰了?”

    贺牧之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他低声应道:“回母后,酉时。”

    谢灵则一听熟悉的声音,心头猛地一颤。她快速地回过头,而贺牧之也向前走了几步,半跪在小榻前,沉声道:“儿子不孝,直到此时才来探望母后。”

    惊惧c狂喜c忧愁种种情绪浮现在谢灵则的面上,最后归于平静。她的手落在了贺牧之的额头上,轻轻一抹,轻声道:“这不怪你。”她当然知道如今的一切,都是天子的一道命令,她从小带大的儿女哪里会是那样的无情人?儿子不得入宫,时不时还传出一些噩耗;而小女儿呢?经常有人传信说她在长门宫外走动,可是又能如何呢?被困在其中的她无能为力啊。谢灵则手指抚摸着贺牧之的面庞,挑起了他的下巴,仔细地端详着,许久之后,才说了一句:“瘦了。”

    贺牧之眨了眨眼,握住了谢灵则微凉的手,沉声道:“是孩儿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落水的事情——”

    消息到底还是传到了宫中去,贺牧之很难想象,当讯息到了谢灵则耳中,这个柔弱的女人是如何用自己的双肩扛起一切苦痛的。“已经过去了。”贺牧之低声道。长门宫还算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万贵妃那里暂时不敢动杀心。

    谢灵则眼睫颤了颤,心中浮现了一抹强烈的不安来,她抿了抿唇,问道:“他们怎么允你来了?”要知道,当初天子可是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来长门宫探望。

    贺牧之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儿臣是来向母后告别的。”见谢灵则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来,他索性一口气说完了心里话,“儿这回要上战场,领兵攻打匈奴。在父皇前立下军令状,不燕然勒功绝不复返。母后,您在这儿等着儿子凯旋归来,再将您接出这个地方。”

    “什么!”谢灵则面上的镇定已经维持不住了,她猛地抽回了手,从榻上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地的贺牧之,一字一顿道,“你要去攻打匈奴?”

    贺牧之深呼吸一口气,朗声道:“是!”

    “你c你——”谢灵则又惊又气,一口气险些缓不过来。见贺牧之来扶他的时候,猛然间挥开了他的手,跌坐在了榻上,满脸的伤怀。

    贺牧之的目光闪了闪,他闭眼掩饰住一丝的不忍,再睁开的时候,便充满了坚毅,他沉声道:“父皇的命令已经下了,儿臣去意已决。”

    “你”谢灵则的手扬了起来,半晌后又无力地垂下。她自己的儿子,她岂会不知他的性子?这事情再无转圜之机了。闭了闭眼,谢灵则长叹了一口气,“知晓了,你走吧,长门宫中不宜久留。”

    贺牧之咬了咬唇,谢灵则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哪个母亲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涉险。他抬起头,望着谢灵则骤然变得苍白的脸,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他低声道:“请母后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凯旋之后,他将一步步拿回属于贺牧之的东西,他会将母亲从冷宫中接出来,他会给妹妹找个好婆家。

    秋日的夜幕降临,令人措手不及。来时还踏着斜阳的余晖,归去时已经是身披冷淡的月色和星光。

    十月,贺牧之领兵出征。

    都城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雪。

    贺牧之想到了自己和兄长争夺天帝位的那一日,一切的血腥都是在纷纷扬扬的雪中被掩盖了。

    卫王贺晋之在京中虽习于骑射,可这跟上战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他很快就暴露出自己是个纨绔弟子的本性,只不过他比万硕多了点属于皇室的傲骨,万硕逃回了京都,而他在落败后则是逃回了营地中,任由外头的匈奴兵如何叫喊,都不肯再出城了,至于手底下,云中郡c五原郡太守以及诸多身经百战的将军的话,他都一概不听。

    天高皇帝远,在城中的卫王贺晋之本性毕露。贺牧之领着兵马到的时候,几位将军正好因为贺晋之寻花问柳一事而一筹莫展。见到了持节而来的秦王贺牧之和定远侯贺守素,顿时像是找到了新的主心骨,纷纷跪了一地。

    “派人去请卫王。”

    “已经去了好几波了,但是卫王他c他——”开口的是云中郡的太守唐屏,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苦笑,望着贺牧之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同时心中还掩藏着几分质疑。他常年在外当郡守,自然不知道宫廷中的斗争。一位皇子尚且如此,那么另一位呢?可否对秦王抱有期待?视线又转移到了贺守素的身上,他才稍稍放宽心了些。

    贺牧之看懂了唐屏的眼神,他朝着贺守素使了个眼色,开口道:“守素,你去‘请’。”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字的声音,贺守素了然颔首,拱了拱手便离开了屋子。原先是以贺晋之为元帅的,可是败绩太多了,承德帝那处也有些恼怒,赐予贺牧之使节,并封为“骠骑将军”,显然是以他为主,赢了是他的功绩,可要是输了——贺牧之的眼神凛了凛,他不会让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

    屋中挂着形势图和地形图,上头圈圈点点,从云中郡c五原郡再到朔方郡都是极为关键的地方,驻扎着不少的守军。他们所在之处,正是长城外的受降城,在国力最盛之时,曾有匈奴贵族率领着子民投降,可那已经是属于过去的辉煌了。眼下这座军事重镇正遭遇着匈奴人猛烈的攻击,不知道能支撑到几时。

    贺牧之在看形势图的时候,面容冷峻,底下的将士一个都不敢开口打扰。直到屋外传来了一阵嚷嚷声时,所有的人视线才被吸引走。贺守素确实将卫王给“请”了回来,醉醺醺的人口中说着浑话,显然分不清此是何时c身在何处。

    “给卫王醒酒。”贺牧之转头吩咐了一声,半晌后又开口道,“罢了,不必了,一会儿便醒了。诸位将军,军营醉酒,如何处置?”

    诸位将士心中咯噔一声,最先被贺牧之视线扫到的人一脸苦笑,战战兢兢道:“打c打五十军棍。”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贺牧之掀了掀眼皮子,又道,“将卫王带下去吧。”

    “这不可啊!”唐屏一听,赶忙跪倒在地。他看了看贺牧之,又扫了眼放肆无状的卫王,一时间心慌意乱。

    “有何不可?”贺牧之冷嗤一声道,“在军中,不管谁触犯了军法,都严惩不贷。”贺牧之跟贺守素是不同的,这些边将对他而言是陌生的,若不能在军中立威,日后军令难行。正好贺晋之撞在了他的手中。他也知晓没有人敢对贺晋之这位王爷动手,所以他又道,“本王亲自来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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