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废太子(12)
贺晋之饮酒过量,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了,被贺守素拖出去的时候,他还在不断地挣扎,口中嚷嚷着“再来一杯”以及不堪入耳的浑话。贺牧之的面容肃穆,眼神冷厉,底下的臣子们见他如此模样,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战战兢兢地到了外头,跪了一地。他们不好出言劝阻秦王,可也不能看着卫王被杖责而无动于衷。
贺牧之从手下人处接过了军棍,掂量了一下分量,又瞪了一眼那送军棍的士兵。这棍子轻了,也是,那些人怎么也都会留个心眼,怕贺晋之醒来殃及到自身。眉头紧紧皱起,贺牧之又提了提棍子,在手下士兵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他喝声道:“数着数。”话音才落下,棍子也跟着打下。这毫不含糊的一棍子,彻底打破了卫王的美梦,将他从醉乡中惊了回来。
“你——”一句话还没有说出,贺牧之的又一棍子落了下来。他示意周边的士兵按住使劲挣扎的贺晋之,而贺守素也向前一步走,将一块毛巾塞到了贺晋之的口中,一来是怕他口出污言秽语,二来是怕他咬舌。
数数的士兵看着这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哪里敢真一一数下去,他挑了几个数,见贺牧之只是挑挑眉没多说什么,咬了咬牙,又继续作弊。等到他数到五十军棍时,贺晋之早已经晕了过去,至于贺牧之,手中的军棍还没停下来,一下又一下打在了贺晋之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身躯上,知道够了五十。
“将卫王抬下去,请军医看看。”贺牧之掀了掀眼皮子,又当着众位将士的面,将手中的军棍猛地折断,他厉声喝道,“军营中若是再有人违反军令,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有如此棍!”这一句厉喝掷地有声,惊得跪在地上的将士纷纷低头应和。贺牧之见诸位将军们如此,也淡淡地一颔首,又继续道,“有悖军c慢军c懈军c构军c轻军c欺军等违抗十七禁令的现象,就地斩首。”
“是!”将士们又齐齐地喝了一声,声震云霄。原本因连日来的败绩笼在心上的阴霾全部消除,似是已经望见了,在秦王率领下,即将见到的胜利曙光。
匈奴人骑射功夫过人,自然是远胜中原,只不过攻城的本领却未必有中原军队强。秋收时节,边界周边的庄子都被匈奴人劫掠了,军队想要从附近征收粮食都做不到。贺牧之坐镇受降城后,面对的最大危机不是匈奴骑兵的攻势,而是后方军队缺粮的困扰。他的折子自送回了朝中后,便再无动静。
“大军的存粮只够一个多月。”贺守素的面上露出了几分忧虑之色,他扫了眼贺牧之,又继续道,“一开始便没想着能够有什么战果吧?我看万硕那小子的意思是劫掠一点匈奴军马,弄几个人头就算了事。那种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将边界的百姓杀了当做是自己战胜匈奴功绩的!他奶奶的,我呸!”贺守素越想越是觉得愤怒。
“一个月?也够了。”贺牧之敲击着桌面,他紧了紧袍子。这北地的冬日早早便到来,凛冽的风从帐子的缝隙吹拂到了脸上,甚至外头已经飘起了小雪。他的眉眼间沉着自信,散发着一股耀眼的光芒。贺守素却有一瞬间的恍惚,秦王可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他真的知道如何行军打仗?
贺牧之沉吟了片刻,递上了一张图纸,淡声道:“把这幅图拿给工匠,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制造出这些东西来。”他观察过大军的阵列,中原骑兵不足,只有数万,而且对于骑射功夫的掌握也远不如匈奴兵马,若是与他们硬碰硬肯定会吃个大亏。以前在天界时,各种战争间有妖兽冲击,坐在妖兽上的天兵手握长戟,双脚则是踩在了稳定身形的三角蹬上,却不知这与之同理的骑兵为何不用?在马上没有任何的依恃,很容易便会被掀下马来。
“这是什么?”贺守素望了眼图,不解地问道。
“马镫。”贺牧之淡声应道。
拿着图左看右看,贺守素怎么说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将领,顿时便明白了这东西的用处。如果有这个马镫,再命令骑兵去冲击——双眼中爆发出了一团亮芒,他又问道:“殿下,那还需要甲骑具装么?”
“不用太多。”贺牧之应道,“不要与匈奴兵马比拼骑射功夫,以轻骑兵去对付匈奴的铁骑,再以重骑兵去冲击其步兵阵。”
“属下明白了!”贺守素了然,顿时明白了贺牧之的用意,他拱了拱手一脸惊喜地应道。拿着图纸大跨步地出门,只不过尚未离开营帐,便又几步折返了回来,低声道,“卫王他回京了。”
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便匆匆忙忙离开,八成又要去太子那边告上一状?他可是忘记了他的身份,前一个临阵脱逃的将领还在牢里待着呢。贺牧之冷笑一声道:“不用管他。”边界的战事吃紧,承德帝那边还没有昏聩到这种地步,就算他真的如此,朝中的那些个大臣们想来也不会答应。
秋冬之际实属不易出兵攻击匈奴,他们经过春夏的修生养息,不管是马儿还是士兵精神正足,他们已经习惯了北地的哭喊,可是中原来的士兵不一样。然而战争已经被人挑起,贺牧之也不可能就坐以待毙,坚守城池等到下一年。周边的百姓们困于匈奴的骚扰,还不知有多少呢。
贺牧之相信边疆将士们的本事,可到底不敢太依靠他们,将步兵军阵布置了,交到了几位太守和将军手中,而他与贺守素各自率领两万骑兵,对匈奴的兵马进行突击。阴惨惨的天,四处呼号的寒风c到处飘扬的黄沙,锣鼓声响起,顿时便被嘶喊声和马蹄声掩盖了。匈奴骑兵没有料到贺牧之会命令着大军持着马槊来冲击他们的骑兵军团,距离在骤然间缩小,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本领自然是难以完全发挥。而另一侧,贺守素的具装骑兵冲向了匈奴军团的左翼,一旦将他们步兵阵冲散,使得指挥链断裂,他们便是一盘散沙。大周的士兵慑于严厉的军法和严明的军令不敢有一步的退缩,可是匈奴步兵不一样,他们的军团散了,又被大周兵马中懂匈奴语的人喊了一声“败了”给惊散,一时间便四下逃窜,而大周的步兵阵也在这个时候涌了上来,擒获了不少的敌人。
见匈奴的主力溃散,贺牧之和贺守素两军交接,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逃窜的匈奴兵马。率着骑兵持续向北挺进。至于原先的忧愁,在虏获了匈奴兵和粮草辎重时,也做烟消云散。凄冷的夜中,偶尔传来了一阵凄厉的狼嚎,大军在漠北扎营,篝火绵延数里。初战告捷,一洗往日被匈奴骑兵打得措手不及的景象,诸位将士的心中自然满是喜悦。帅帐中,在讨论了如何对敌后,话题免不了又扯到了朝中,以及废太子一案来,纷纷替贺牧之抱不平。而贺牧之仅仅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十二月,京城也落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飞雪,边疆捷报频传,承德帝的眉眼间也沾上了几分喜气,这个被他忽视的儿子,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在底下臣子提起废太子一案时,他甚至是生出了几分愧疚,多了点更易储位的念头。贺承之是一个优秀的儿子,可是比起贺牧之在朝中的呼声,以及处理政事c率兵打仗的能力,似乎还是有点比不上。
太子那边知晓此事后,自然是急了起来,可现在贺牧之不在京都,都没有给他们发挥的机会。卫王贺晋之在有一次入宫的时候,见着了眼神躲闪的贺姒儿,心中顿时便有了主意。原先的一拳之仇还没报,在边疆军中贺牧之还如此羞辱他,他早已经对贺牧之恨之入骨。暂时对付不了贺牧之,那么对他小心呵护的小妹动手,也不是同样是一条可以走的路么?
心中有了主意,在某次早朝的时候,贺晋之忽然间便提起了晋阳公主的婚事,以一个兄长的身份为她哀叹和惋惜。承德帝经过这么一提点,自然也想起了忽视了更久的女儿来,他顿时便询问道:“京中子弟才俊,大多是已经成亲了,五郎可是有合适的人选了?”
“儿子以为,尹宸恩一表人才,一表非凡。”贺晋之答道。
这尹宸恩确实是世家高门,也稍微娶亲,可是就在不久前,尹家得罪了人,因而他被外放到蛮荒之地当刺史。虽说刺史同样是两千石,然而哪里比得上在朝中为官的?再者晋阳公主身体瘦弱,哪里经得住舟车劳顿?
当下,汉王贺锦之便站了出来,沉声道:“禀父皇,儿臣以为不可。据儿臣所知,姒儿心中已经有中意郎君,又怎么能强行拆散他们呢?”
“哦?”承德帝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