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废太子(9)
往年的围猎持续半月乃至一个月长久,可如今发生了这等事情,自然不会长久逗留。承德帝在万贵妃的哭泣中,匆匆忙忙赶回京,追封其为“殇王”,更是下令全国三日内不准作乐,共同哀悼。
半个月的时间眨眼便过,这期间,匈奴人斩杀使者,雷霆震怒下,天子令万硕即刻出兵,以自请出征的卫王贺晋之为帅,讨伐匈奴。前线的战报还没有送回,朝中的人便陷入了中秋节的喜庆中。历年都有中秋宴会,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在府中度过了半个月清闲日子的贺牧之,骨头都酥了,本不想参与这等群臣聚集的宴会,可偏偏找不到一个借口。万贵妃自围场回宫后一病不起,天子显然也不会出席,到时候恐怕是贺承之一个人的主场,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都城东侧芙蓉池上的香远堂,是往年宴请群臣的场所,为了显示天子的恩宠,只要是六品以上的官员都得参与。水晶屏风c水晶帘,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水晶制成的,正好与月光下粼粼波光相映衬。
“爷,娘娘在长门宫幽居多时,不知道这次中秋宴是否会出席。”钟灵一边替贺牧之捯饬着外袍,一边低声说道。他从一开始的畏惧和恐慌中挣脱出来了,不管主子的性子变成什么模样,那也都是主子。
贺牧之闻言没有开口,他只是皱了皱眉,扫了钟灵一眼。皇后幽居长门,别说是他,就连住在宫中的晋阳都未能去探望。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疯了,可当真如此么?深呼吸了一口气,贺牧之应道:“不会出席的,再等上一些日子吧。”他拿回自己应得的,也会让身边的人重新享受原本属于他们自己的荣耀。顿了顿,贺牧之又问道,“姑娘去公主那边了么?”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晋阳,尤其是在这种场合,没有个贴心的人护着,恐怕被那些不长眼的豪少欺负了去。
“去了。”钟灵的眼睛闪了闪,又说道,“姑娘对公主可真好啊,您外出的这几日,公主也颇为依赖姑娘。”
“嗯。”贺牧之一颔首,悬在心尖的事情总算是放下了一小半。
所谓的中秋宴会无非是歌功颂德,一并看歌舞而已。圆月初上之时,亭中五十个样貌姣好的女童吹起了弟子,而在那边又有乐坊乐伎相和,在婉转动听的乐声中,五十个穿着粉衣的美人儿翩翩起舞,一时间使得饮着酒的群臣心神摇荡。
贺牧之的位次在太子之下,只不过他背靠着柱子,刚好垂下了一道轻纱,在他侧脸轻抚,时不时被风吹起,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正是月圆之时,不如来吟诗助兴吧?”端着酒杯站起身的人是二驸马,他的身侧昌平公主面上涂抹着胭脂,一颦一笑都透着一股子妖冶与放荡。她此时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张烨,眸中溢出来的笑意,显然是对他提议的认可。
文人的骨子中都是清高的,在武将们忙着吃酒看歌舞时,他们心中则是思忖着法子一展风流。张烨的提议正合了他们的心思,一时间响起了无数的附和声。还有人开口道:“好,不知以何者为题?”
“今日是中秋,自然是以‘月’为题。”
“不然,中秋节桂子飘香,露华如水,不如以此作诗一首?”
“没意思,年年中秋都如此。”
底下你一言我一语的,一时间讨论不出一个题目来。此时,张烨微微一笑,又道:“中秋佳节有聚有散,有的人阖家团圆,而有的人——”张烨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他面向了贺承之拱了拱手道,“殿下,请恕下官无罪。”
贺承之呡了一口酒,低笑道:“只不过是吟个诗而已,又能有什么罪责?驸马直言即可。”
“宫中成百上千秀女有家不得归,在这中秋夜他们是何等心情?”这话一抽,群臣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望向了太子。只有说话的张烨脸上不见畏惧,他拱了拱手,继续说道,“不如以她们为题。”
中秋节说这等扫兴的甚至有可能得罪主上的事情,不用想就知道张烨别有目的。贺牧之心中冷哼了一声,他端起了一杯酒,轻轻啜饮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张烨,眸中掠过了一抹厌恶,他即刻收回了视线。
贺承之脸上不见丝毫的愠怒,他笑了笑,温声说道:“就依了二驸马吧,只是不知谁人愿意来开这个头?”
张烨自告奋勇道:“就让下官来抛砖引玉吧。”只见他离席摸着下巴沉思,等到女童们吹完了一曲,歌舞暂歇,他才朗声吟道,“一夜飞霜下井桐,疏星冷月蜡灯红。不知桂殿谁承宠,谢女年年老汉宫。”话音落下,一时间没人敢说话,纷纷偷觑着一直静坐在一旁的秦王。
贺牧之的脸色铁青,要不是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杯盏恐怕直接被他给捏碎了。一双充满了阴鸷之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色得意的张烨,他没有发怒,反而是露出了一抹笑容,夸道:“二驸马文采斐然,不愧是一流人物。”
谁不知道幽居长门的那位姓谢?张烨这回已经不是暗指,而是明晃晃地嘲弄,根本就不给皇后和秦王面子。这样的诗谁敢接?不是哪个人都有张烨那等背景的。
自恃有靠山的张烨也被贺牧之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凉,额上沁出了几滴冷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便落座了。最后由唇角始终含笑的贺承之打了个圆场道:“这等哀怨之诗不适合今夜的气氛,继续饮酒作乐。”
若不是他的授意,张烨敢说出这等话来?贺牧之冷笑一声,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笛声与美妙的歌声重新响了起来,健忘的人很快便遗忘了这个小插曲,沉浸在了欢乐的氛围中。香远堂处有不少的大殿是给臣子们留宿的,此举就是为了能让群臣能够尽欢。酒宴歌席,直到夜半才散场。贺牧之原本想离席的时候,寻妹妹谈一些事情,可是他被贺承之拉着说了一些话,等到再找人的时候,晋阳已经不见影儿了。
贺承之的微妙态度决定了一些见风使舵臣子的态度,一时间都围着贺牧之说着恭维的话,可最后被那不耐烦的c凶狠的眼神给瞪怕了,纷纷后退了一步,贺牧之也趁着这时候,一掀袍子离席,扬长而去。
他本是想直接回府的,可是想着晋阳,又觉得放心不下。命人四处找了一阵,他自己索性也迈开了步子,到周边去寻找晋阳公主的下落。他可没有记错,原身就是在宴席的时候落水的,这席上可做的手段多着呢。说来也是巧合,贺牧之才走到了假山边,便听到了一道惊慌失措的尖叫声。熟悉的语调使得贺牧之脸色大变,没有丝毫的犹豫,几个纵身就朝着声音的来源去。
正是晋阳和崔凰在那儿,在她们的身前,还有放浪形骸c满脸淫/欲的张烨。
原来,晋阳公主耐不住宴会上的氛围,便提前出来透透气,也想着跟兄长打个招呼,可见一大波人围着,便打消了念头。她以为只要有崔凰陪着,便不会有什么事情。确实,有崔凰在,她伸手一推,便将醉酒无状的张烨打得老远。可是,却止不住从张烨口中流出来的污言秽语,还说什么他原先就该是三驸马,如今尝尝那滋味也不是不可这些荒唐的言论让晋阳羞愤欲死,可是见崔凰要对张烨动手,她也只能阻拦住,毕竟张烨是忠肃公的次子,是她的二姐夫。
“真是混账!”贺牧之听了一耳朵,见他们的姿态,便能够想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在宴席上张烨羞辱母后的事情还没有掀过,他现在又想来□□自己的妹妹了?这一口气,贺牧之无论如何都咽不下。他阴沉着脸从暗处掠出,还没等张烨做出反抗的动作,就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给提了起来。
张烨的脸霎时间涨成了青紫色,他握住了贺牧之的手,使劲地蹬着腿,可是触不到地的感觉,让他心生惊恐。他低头看贺牧之的神情,大半被掩藏在阴暗里,只有唇角那抹残忍的笑容像是重锤敲打在他心上。“我你我是”支支吾吾的,张烨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感受到喘气越来越困难。秦王要杀了他!不是开玩笑的!他心中浮现了这种认知,眼神中顿时充满了哀求。
“皇兄,不行!”晋阳公主见是贺牧之出现了,赶紧扑到了他的身上,按住了他的手,使劲地摇头。
“有什么不可的?”贺牧之的神情漠然。
“张烨是忠肃公的次子,长平公主的驸马。”另一道声音传了出来,汉王贺锦之从暗处走了出来,他见晋阳往贺牧之身后缩了缩,唇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容,片刻后,他状若无意地开口道,“我与忠肃公世子交好。”
贺牧之的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他盯了贺锦之片刻,猛地将张烨扔到了一旁的水中,只听得“扑通”一声响,他拍了拍手,淡声道:“是死是活,看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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