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废太子(8)
贺牧之扫了眼承德帝的怒容,沉思了片刻后,不做任何的隐瞒,将匈奴人来此的事情细细说来,就连那吹笛人走脱的事情都坦言相告。贺守素一听贺牧之的话,在后方急得抓耳挠腮,原本就不为天子所喜,万一降下罪责怎么办?要是被人诬陷与匈奴勾结,恐怕更是说不清。
贺守素的担忧并非是全然无道理的,贺牧之自己心中岂会不明白?只不过他自有应对的办法。所幸承德帝并没有责备他,反而连万贵妃都顾不得了,向前一步将他扶起了,连声道:“好,好,好,大郎有出息了,能斩获两个匈奴人。”顿了顿,他又喝道,“匈奴屡次进犯我军边境,有谁愿意领兵前去?九皇儿的仇,必须得报!”
“圣上,不可!”朝中的大臣自是期望和平,可眼见着匈奴人如此侵犯,心中怎么都不甘心,再加上天子盛怒难平,没有人愿意去触犯天子。帐子中沉寂了片刻,最后一位年事已高的老将军站了出来,痛声道,“匈奴屡屡犯我边境,多是秋季。秋日正值匈奴草黄马正肥之际,其骑兵的威势锐不可挡,不如回去从长计议!”
承德帝猛地瞪视了那老将军一眼,冷笑道:“我看安将军是年老体衰了吧?连带着胆子也变小了。我三十万兵马难道奈何不了那一群四处游荡的蛮人吗?”承德帝自是不知,边境的军马一连几次都是被匈奴打得退到了长城之内。将军们惧怕责罚,自然是避重就轻,或者说是只报喜不报忧。
身经百战的安老将军,自然是将这些情境看得透彻,可偏偏承德帝不听之言,被骂了一场后,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满脸羞愧地退了下去。
“儿臣以为安老将军所言有理。”贺承之扫了安将军一眼,拱手向前走了一步,面对着承德帝的怒容,他神情不变,沉静地说道,“要说最想替九弟报仇雪恨的,自然是儿臣了。可是自□□朝至现在,一百多年的时间,匈奴之祸患还未解决,足以见匈奴人的韧性和强大。我们尚在秋猎时,谁都不知道匈奴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当务之急是速速回京,再商议讨伐匈奴之事!”
贺承之话音才落下,立马就响起了不少地附和声。
贺牧之扫了贺承之一眼,正对上他满是挑衅的目光,只报以微微一笑,一点儿都不将他放在眼中。
他的镇定落在贺承之眼中,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心里,眸光沉了沉,掩藏住了几分阴鸷的神情,贺承之又请命道:“如果朝中无人,儿臣愿意领兵讨伐匈奴!为九弟报仇雪恨!”
“荒唐!”承德帝听了贺承之的话顿时便怒喝了一声,只不过这怒气不是对着贺承之的。本朝素来有太子不将兵的规矩,太子自荐出征,可不是说朝中无人?
万贵妃原本还在因九皇子的事情而悲伤不已,听到了贺承之的话,顿时便尖声大叫,她蹭蹭几步走到了贺承之的跟前,尖叫道:“你休要胡闹!朝中的武将难道都死绝了吗?哪里需要你一个太子去涉险?”
“母妃,您——”贺承之无奈地扫了眼万贵妃,还没有说话就被她连声的叫喊给打断,无非就是“不许去”。
贺牧之一直静立在旁边看着这一场闹剧,他看着承德帝对贺承之多了几分慈爱。明知道不会让他这个太子领兵的,不是么?心中暗暗讽笑了一阵,贺牧之向前一步,佯装恭谨地开口道:“远征匈奴,儿臣倒是有个推荐的人选。”
“哦?”承德帝因为贺牧之斩杀两名黑衣人的事情,对他的看法稍稍有些改变了。见他也主动站了出来,顿时勾起了几分兴味,他问道,“大郎所推荐的是何人?”
贺承之一下子便警惕起来,他不动声色地观望着贺牧之,只等着他说出那个人选。要知道兵权可是重中之重,手握兵权之人,才算是真正掌握了权力。如果贺牧之想要将自己的党羽推上这个位置,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贺牧之明白贺承之的心思,他故意转过头,视线在贺守素的身上停留片刻,等到承德帝问了“是定远侯”,他才摇摇头,将目光挪在了另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俊朗男子身上。他朝着承德帝一拱手,微微一笑道:“父皇,儿臣要推荐的人是万将军。”他这话一出,别说贺守素的脸色变了,就连太子和卫王的面上都充满了诧异之色。
万将军何许人也?他唤作万硕,是万贵妃的嫡亲弟弟,也是太子贺承之的小舅舅,他当然是太子坚定的党羽。借着门第与万贵妃的裙带关系,他年纪轻轻就成了车骑将军,他也跟着身经百战的老将出去讨伐过,立得可是头等功,一时间好不威风,谁提起他万将军的武功,都要夸上一句。
万贵妃不舍得儿子同样也不愿意幼弟去涉险,她一听贺牧之的话,脸色便骤然间阴沉下来,只当是贺牧之存心要害她的幼弟。“不可,万硕他——”
“臣愿意领兵!”万贵妃的话还没有说完,接到了贺承之眼色的万硕立马便站了出来,单膝跪地,等着承德帝的命令。他和贺承之所想的一样,虽不知贺牧之是何等心思,但是兵权牢牢抓在了他的手中,总比落在秦王的党羽手里好。
“儿臣与皇兄的想法一致,当初舅舅率领着一千骑,所向披靡,使得匈奴人闻风丧胆,由他领兵,自然是再好不过。”贺承之附和道。
承德帝见万硕站了出来,他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开口道:“准了,回京之后钦点兵马,立马出征讨伐匈奴。”
“儿臣以为在此之前,先向匈奴王派遣使者。”汉王贺锦之站了出来,沉声道,“连年的征战使得边境的百姓不堪重负。若匈奴王肯交出凶手,可不追究匈奴王的过失;若是不肯,再发兵不迟。泱泱大国,礼仪之邦,总需要一个出兵的名目,不然周边的小国不会心甘情愿地臣服。”
承德帝最是不耐烦这些事情,听贺锦之这么一说,立马便拉下了脸,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此事回京再议。”
这意思显然是没有转圜之机,只要有万贵妃在周边撺掇,这一仗不可能不打。贺锦之藏住了眸中的失望,不再多说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正好站在了贺牧之的身侧,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意态悠闲的贺牧之,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好奇。他的长兄,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模样?
夜色渐深沉,营帐里的人也一个个散去。九皇子的意外,惹下了不少的眼泪,可真真正正伤心的有几人?连亲兄弟之间都只剩下冷淡与漠然,更别说那些个说白了毫无关系的臣子了。贺牧之离开了营帐,走了好一阵距离,回到那满是野狼尸体的地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凡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远胜在天宫之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弯弯道道,尽是惹人心烦。
“殿下。”贺守素跟着贺牧之走了出来,他望了望天边的那一钩冷月,又看了看近前的人,可心中却浮现一种此人比冷月还要遥远的感觉。心中莫名的情绪上浮,贺守素赶紧敛了敛神,低声道,“我不明白,您为何要举荐万硕?这不是给了太子的党羽一个丰满羽翼的机会么?若是赢得了这次大战——”
“你觉得能赢吗?”贺牧之转头,悠悠一笑道,“万硕那点伎俩谁不知道?当真以为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有领兵打仗的本领?那也不过是他贪功,将手下的功劳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还真以为他有这种本事?”他对匈奴骑兵没有什么印象,可是那个吹笛的男人,显然在匈奴王庭中身份不一般,他会是一个棘手的对手,有他在的话,万硕这等对战事一窍不懂的贵公子,是不会懂的。
贺守素的脑子比较直,他听了贺牧之的话眉峰紧皱,沉声道:“那为什么要让他去呢?”
贺牧之爽朗地笑了一声道:“因为需要一个让太子闭嘴的机会啊。”万硕战败,一方面可以折损太子的势力,另一方面在安插自己手下的人时,可以让贺承之闭嘴。他得要回太子之位,但是这太子之位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守素,只怕到时候你认为本王是一个残忍狠戾,不值得追随的人呐。”贺牧之又轻笑了一声。
贺守素心中一惊,立马一掀袍子单膝跪地,朗声道:“不管殿下变成什么样,臣誓死追随殿下!”
贺牧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起了贺守素,在他肩膀上拍了几拍,笑容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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