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废太子(7)

    贺牧之提着一口气,奔到了狼群的外围,手起刀落解决了朝着他扑来的一匹野狼,便静立着听夜风中的笛声。又有几只野狼从他的身侧奔过,仿佛没有瞧见他一般,这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是没有错的,果真是有人吹笛子操纵着狼群。

    至于这一群凶狠的野兽,可能并不完全是“野生”的。

    “殿下。”贺守素追到了贺牧之的时候,弯着腰喘了一口粗气,纵然他这个日常习武之人都有些劳累,可是素来只重策论的秦王,却面色平静,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这儿没有动弹过。贺守素是压不住心里话的人,见贺牧之转头看他,立马便出声问道,“殿下的功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殿下并不喜欢武事。”

    贺牧之心中一惊,面上则不动声色,他以极为寻常的口吻应道:“立身于世总要有几样本领,在危难的时候方可自救,这与喜不喜欢无关。”

    贺守素似懂非懂地点头,抓耳挠腮了一阵,他向着传出笛声的方向张望,骂道:“哪个小子在哪里吹笛?看我过去砍了他。”

    “不要轻举妄动,尚不知那一处有几人。”贺牧之伸手拦住了莽撞的贺守素,可是他自己的脚步动了,借着夜色和茂密的灌木丛掩护,他朝着声音的来源悄然潜去。直到与那吹笛人隔了数丈远才停下了步子,藏身于一蓬浓密的野草间。

    吹笛人在一棵树下,除了他,还有三个带刀的黑衣侍从来来往往走着,生怕有什么异动。贺牧之暗忖着,骤然出手,顶多也只能制住两个黑衣人,那吹笛者很可能被他逃脱了去。如果这能够驭群狼的吹笛者逃走了,对朝廷来源,绝对是一个大麻烦,他不能允许这等事情发生。

    贺牧之一转头,就看见了趴在地上的贺守素,他也悄悄地潜到了这一处来。“有把握制住黑衣人么?”贺牧之的声音压得很低,见贺守素忙不迭地点头,他才又道,“看到我手势的时候,你向东侧挺近,制服那瘦高个。”

    贺守素猛地点点头。

    贺牧之从地上摸到了一块石头,放在了手心掂量了一阵。他的眼神一凛,神情顿时一变。而手中的石头也朝着其中的一个黑衣人的膝盖上击去。石子小而迅疾,在加上夜色的掩护,黑衣人一时间没有发现,直到膝盖上吃了一记,才发出一道惊呼:“谁!”贺牧之立马从草丛中蹿了出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片残影。吹笛人的笛声稍稍变调,一个黑衣人顿时朝着贺牧之的方向追去,而贺守素则是按照贺牧之的吩咐,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被引走后,他陡然间蹿起,握着刀猛地扑向了东侧瘦高个。

    贺守素学得都是快速杀人的方法,一旦他锁住了黑衣人的喉咙,便猛地一扭,只听见咔擦一声响,硬生生扭断了黑衣人的脖子。但是也在这一时刻,剩余的一个黑衣人已经拔出了刀朝着贺守素的右肋砍来。刀鞘猛地一革,火光四溅,贺守素眼神凶狠,就像是一只恶兽,他紧紧地盯着那吹笛的人。他知道这人很可能召回野狼来对付自己。刀在手中旋了一个圈,贺守素不顾冲过来的黑衣人,迈着大步子朝着吹笛者走去,凛凛的刀光在月色下寒意陡生,笛声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在大刀落下去的时候,骤然停止。

    贺守素的刀没有看下去,他发现自己的刀被那瘦削苍白的年轻人手中的笛子给黏住了。心中大惊,他使劲地拔刀,可是丝毫不动。就在这个时候,呼呼的风声从而后传来,黑衣人的刀很快就要落在他的身上。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弃了刀等于绝了生路,可要是不弃刀,就得吃上这一记。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亮芒划破了黑夜。原来贺牧之也解决了一个黑衣人,他快速地朝着这处赶回来,被他扔出来的刀正好与黑衣人手中的兵器交接,撞出了点点星火。黑衣人的攻势一顿,贺守素反身猛地踢了一脚,他抄起了贺牧之的刀,放弃了那被笛子黏住的武器,向后一个翻滚,便稳稳地落在已经手无寸铁的贺牧之身侧,满是警惕地望着那吹笛年轻人。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有人能听见笛声,追到了这一处来,眉眼间的讶异到现在都没有散去。

    吹笛的年轻人显然是认识他们两个人的,他朝着黑衣人使了个眼色,收起了弟子,轻笑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哦不,应该说是秦王和定远侯亲自来此。”年轻人生得斯文清秀,衣身形颀长,酷似江南的风流士子,全然不见匈奴人的野蛮和粗莽。

    贺牧之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悠悠一笑道:“日后,秦王自会知晓。”他拂了拂袖子,手中的笛子旋转了几圈,竟然无视了贺牧之二人,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而他身侧的黑衣人,则是恶狠狠地瞪了眼贺守素,满是不甘地收刀。

    贺守素怎么肯就这样放走匈奴的两人?他大喝一声,长刀一振,立马就朝着年轻人的身上劈去。而那年轻人在破风声中转身,唇角挂着优雅的笑容,手中的笛子轻轻在刀背上一点,便卸了刀上所有的力道。他又用笛子在刀上一撞,顿时,贺守素便觉虎口发麻,手中的刀握不住倒飞了出去。

    这个吹笛的年轻人是谁?匈奴王手底下什么时候有这般强劲的手下?贺守素的眸中满是骇然,他一转头看贺牧之,满腔的震惊却无法说出。

    “不用追了。”贺牧之走到一旁捡起了刀,擦了擦上头的泥土和血迹,望着年轻人离去的方向,眸色渐渐变得幽沉。黑衣人是吹笛者的护卫?可是吹笛者显然不需要他们的保护,以他的功夫,足以来去如轻鸿,不受丝毫的束缚。“去搜搜那两具尸体。”贺牧之又吩咐道。

    贺守素仰头大叹了一口气,将两具黑衣人的尸体都摸索了一阵,果然从他们的怀中找到了两枚“匈奴王令”。“真的是匈奴人。”贺守素的眉头紧皱着,他从贺牧之的手中接过了刀,斩下了这两颗脑袋提在了手中。“没有笛声来驭使这群狼,在侍卫的攻击下,它们应该很快就能散去了。”

    贺牧之点了点头道:“咱们也回去。”狼群散去了,可不代表着黑夜又归于平静了。如果贺修之没出什么事情,尚还好说,可现在五岁的贺修之惨死在野狼爪牙之下,又不知多少人会遭受牵连。

    承德帝没有摆驾回行宫,营帐附近的大火一点点熄灭了,地面上只剩下焦黑的箭矢和残存的野狼尸体。夜幕中的寒星点点,像是点缀在棋盘上。悠悠的夜风吹不散浓重的血腥味,贺牧之在外围停留了好一阵子,才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行。

    营帐里灯火通明。

    贵妃的哭泣声与天子愤怒的咆哮交织在一起,诸将官免不了被问责。

    贺牧之的衣袍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和灰尘,他高昂着头迈入了大帐中,半跪在地,高声道:“儿臣参见父皇。”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承德帝狂怒的吼声,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聚在了他的身上。要知道在承德帝列的诸条之中,其一便是害得九皇子身殒c秦王涉险生死不明。不少人被太子派出去找他,可他回来时,却没有人注意到。

    “起身。”承德帝不太喜欢自己的这个嫡长子,尤其是他长大后,成为诸位大臣眼中忍孝宽厚的典范。承德帝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威严有王者风范的,然而九个儿子中没有人如他所愿。后来,他一门心思放在了万贵妃身上,他开始宠爱三子贺承之,不管他最后变成什么样。

    烛光之下,坚毅的眉目间隐隐藏着自负和轻狂,面对着天子的时候,他不再是那畏畏缩缩的怯懦姿态了。承德帝的心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他竟然从长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最初向往的模样。这时候他也不管万贵妃的哭声了,而是放缓了声音道:“牧儿快起身,一身血污是哪里受伤了?让御医来瞧瞧。”

    贺牧之有片刻的怔然,天子的心思谁能揣测?可能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在天界父帝的骄纵和宠爱远不止这么点,贺牧之自然不会因为一句关切的话语,而心中有所感动。他没有起身,而是拱了拱手,继续道:“儿臣在野狼中行进了一段,发现有人在吹笛驭使这群饿狼。斩了两名敌人,从他们的身上找到了匈奴王令。”说着贺牧之便递上了两枚玄铁令牌。

    一石惊起千层浪。

    贺牧之的这一番话顿时引得群臣开始窃窃私语,连承德帝的脸色都变得铁青。野狼有人驱使,说明是匈奴的人杀了他的九皇子?与匈奴结仇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大仇如何不报?“将详情说来。”承德帝猛地拍案而起,声音中满是愤恨。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