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废太子（6）
长发披散，袖口开裂，雪白的衣襟上点点的血痕，可是贺承之的面上却满是得意的笑，他右手提着一个狼头，松手扔在了地上，朗声道：“父皇，您瞧孩儿带什么回来了！”语气中的兴奋不加掩饰，而他下意识地望了眼站在一侧的贺牧之。
贺承之这像是从血泊中逃出来的狼狈形象吓了万贵妃一跳，原本带着妩媚笑容的面庞顿时变得惨白，她甚至顾不得什么礼数，从承德帝的怀中跳了出去，几步走到了贺承之的跟前，不顾血污，伸出手擦拭着他的面庞。“三郎，你——”一句话还没说出，眼泪便扑簌簌下落。
“母妃，孩儿无事，这等东西，如何上得了孩儿？”贺承之握住了万贵妃拍打着他的手，先是扬眉一笑，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承德帝的跟前，单膝跪地，兴奋地开口道：“孩儿猎了雪狼，等把狼皮剥落，就献给父皇当贺礼。”
“好，好。”承德帝捋着胡须大笑道，“不愧是朕的好儿子。”至于那猎物最多的贺牧之，则是直接被他给忽视了。
“好什么好，多危险啊。”万贵妃瞪了承德帝一眼，抹了抹眼中的泪，满是娇嗔地开口道，“若是三郎有个三长两短，这让我怎么活下去！”
“三哥最厉害！母妃您就不用担心了。”五岁的九皇子贺修之人小鬼大，爬到了承德帝的膝盖上，望了望自家正在抹泪的母妃，又瞧了瞧兄长，嚷嚷道，“我要去看哥哥打得狼！我要去看哥哥的狼！”
“好好好。”对于幼子，承德帝自然是宠爱的，抱起了贺修之放到了一旁的矮凳上，他吩咐身侧的近侍，“带九皇子去瞧瞧雪狼，小心看照着些。”
接下来的营帐里，自然是充满了歌功颂德之言论，将英勇无畏的太子贺承之夸耀了一阵子，话题又回到了承德帝的身上，歌颂这盛世长安。贺牧之一直没有出声，他皱着眉望地上的狼头，心中浮现了一抹不详的预感。光看狼头，就可以瞧出这匹狼比一般的野狼个头要大得多，似是狼群中的领袖。才想着这件事情，就听贺承之得意地说道“狼王”一类的字眼，贺牧之的心骤然一沉。
如果这是头狼，剩余的野狼会不会来寻仇？
贺牧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暖意融融的营帐，秋夜里的风吹到面上，多了几分冷意。他的唇紧抿着，硬朗的面容上此时写满了忧虑。
秋月冷瑟，忽然间，一阵凄惨的狼嚎声在营帐外围响了起来。
一日的围猎后，大多数的人都放松了警惕，沉浸在天子赏赐的美酒和烤肉中，他们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在暗夜中潜动的狼群。
第一道惨叫声响起的时候，剩余的外围侍卫，还没有拿起刀戟，便被扑上来的野狼咬断了喉咙。群狼是循着血腥味过来的，头狼尸体所在处，恰巧是防守最为松懈的地方，贺修之前往那处，也不过是带了三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内侍而已。
“殿下。”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敢这般喊的也只有那几人。贺牧之心中有数，他一偏头就看到了贺守素那因为饮酒后而显得发亮的双眼。“你也发现有异动了？”
贺牧之点了点头。
他听到了狼嚎声，可他站在原处没有动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到一个身上满是血的内侍匆匆忙忙地跑过来，高声道：“圣上，不好了，有狼群来袭！营地里有狼！”
有一部分的妃子和文官已经回到了行宫中，留在这处的大多是武将，他们等待着贺承之的归来。谁都没有料到营地中会发生群狼来袭击的事情，一时间惊慌失措，自乱阵脚。十几只狼尚能够对付，可是夜色中那幽绿色的眼c那浓郁的腥臭味，来袭的狼显然有近百只！
“九皇子他c他——”
内侍的话还没有说话，贺牧之眸色一沉，拍了拍贺守素的肩膀，喝了一声“走”，便率先朝着狼嚎声传来的地方掠去。等到营帐里面的君臣惊慌失措地跑出来的时候，贺牧之早已经没有影了。
寂静的秋夜。
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像是飘荡的鬼火。
前方的侍卫挥着刀戟在应对扑上前来的野狼，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贺牧之闻着这混合着恶臭的味道，拧了拧眉。他一把挥开了靠近他的侍从，沉声问道：“九皇子呢？”战战兢兢的侍从不敢不答。
五岁的幼童不久前还生龙活虎，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躺在了地上，他被恶狼咬断了喉咙，胸前的爪痕很是撕破了他的肚子，拉出了沾血的内脏来。在他的身侧，几位侍从躺在了地上，也没有了生息。饶是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贺牧之，在扫到了这残酷的场景时，仍旧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万贵妃还没到来，但是他已经猜到了那等凄惨的场景。
贺牧之盯了一阵子后，便挪开了视线。他夺了一把刀，向前走了几步，斩了一匹冲向前的野狼，高声吩咐道：“点火，取箭。”来围场上的大多是随身带箭囊的。贺牧之见那些人愣着没反应，立马便撕下了自己衣袍下摆，缠在了箭矢上。一支带着火的箭如同流星一般下落，顿时引起了狼群中的惊慌，而呆愣的人总算也反应过来，如法炮制，一群人持着长刀在前方挡着，另一群人则是弯弓搭箭。
等在守卫簇拥下的承德帝来到此处时，因为贺牧之的安排，场面已不显得混乱。这么一大片狼群出现，想来也不是一寻常事情。只不过承德帝的心思没放在这上，而是听到了万贵妃的啼哭，忙不迭地过去安慰美人。大声的训斥与哭泣交织在了一起，直到万贵妃不堪承受这等惨像晕了过去，耳畔才显得清静一些。
贺牧之在最前列指挥着侍卫，贺承之自然是不甘落后，看着幼弟死于恶狼之口，恨不得将所有狼给杀尽了。火光将天阙照得犹如白昼，在火势下四处逃窜的野狼奔跑了一阵后，忽然间又重新折了回来，不要命地朝着前方涌来。
长刀上多了几个缺口，手腕也因为下砍的动作微微有些发麻。贺守素的虎口松了松，他一眼就见到了被贺承之给挤到危险之处的贺牧之，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忙不迭地朝着他那边闯去。等到他到了贺牧之身侧的时候，陡然发现他们已经与不断后退的侍卫们拉开了近一丈远的距离，周边的野狼正虎视眈眈。
贺守素的目光猛地一沉，看着火光映衬下，贺牧之那越发坚毅的面容，他开口低喊了一声：“殿下？”
“有人在暗中捣鬼。”如果他不想动，贺承之如何能够将他逼到了狼群中？此番行动是有意为之，他从种种的声音中听到了一段尖锐的笛声，似乎就是这笛声驱使着野狼们不停地向前。要不然，就算群狼为了狼王报仇，那也只是十多匹而已，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大量且源源不断？
贺守素一边警惕地盯着野狼，一边开口问道：“难道是太子？”
“不是。”贺牧之摇了摇头。
贺承之绝对不会这么做。
可要不是存心害人的太子，那还会有谁？贺守素思忖了一阵，福至心灵，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个念头。但是这种可能让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难道是匈奴人？那他们会不会有伏兵突袭？”
“大规模的出兵不太可能，他们避不过镇守的边军。”贺牧之沉声应道。
可是潜进来几个人还是容易的。
心神归位，贺牧之仔细地辨别着笛声传来的方位。虽说在天界的法术一样不剩，可是他的五识要比凡间人来得通透，目力以及耳力都远胜旁人。“跟我来！”贺牧之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纵身跃起，在黑夜中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鹰。
殿下不是个文士？他功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难不成以前一直是在掩藏？贺守素看着眨眼间便跃出几丈远的贺牧之愣神，等到思绪被狼嚎给震响，他赶忙回神，反手一道劈向了野狼，趁着剩余野狼撕扯着狼尸的时候，他也几个纵身，消失在火光中。
另一头的贺承之是看着贺牧之和贺守素走远的，原本因为他们两个人在前方，弓箭手多有忌惮。可是此时，贺承之又下了一道命令：“放箭！”霎时间，箭矢便如同流星滑落，砸在了狼群中，又引起了一阵阵凄惨的嚎叫。
“圣上，秦王c秦王他进入了狼群中。”一个官员眼皮子剧烈跳动，“定远侯也没了踪影！”
正因为九皇子的死而在悲伤和气头上的承德帝，雷霆震怒，大吼道：“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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