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废太子(5)
往年的围猎,都是习于武事的贺晋之卖弄风采的时候,往往获得承德帝的夸赞。这点贺承之也颇有微词,只不过他知道贺晋之没有竞争皇位的本事和条件,便乐于将他收在了身边,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这几位皇子可不是单纯来探病的,哪有人前往探视病者什么礼都不曾携来?在王府中与贺牧之闲聊了一阵,便匆匆忙忙地借事情离开了。倒是贤妃所出的汉王贺锦之,在太子和卫王离开后小坐了一会儿,佯装无意地提起了卫王面上的伤痕。
贺牧之面色不改,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能是在府中不小心跌着了,或者同哪个女眷嬉戏。”
“是么?”贺锦之自然是没降贺牧之的话当真,他沉默了一阵,又说道,“皇兄的身体还能够纵马驰骋么?这行猎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不去也罢了。若是再出了什么岔子,恐怕皇后殿下知晓了,会伤心难过的。”
贺牧之佯装不知他话中的意思,扬眉一笑,朗声道:“行猎而已,能出什么事情?六弟要太过忧心了。”说着他向前一步拍了拍汉王的肩膀,又佯作轻快地开口道,“等到猎场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六弟可别成为我手下败将。”
贺锦之叹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接话道:“到时候再让我瞧瞧皇兄的风采吧。”口中如此,可是面上的忧色未曾减淡。本朝的皇子确实是文韬武略都有所涉及,可是作为储君培养的贺牧之,平日里侧重的可不是马上的功夫。他如此说,只是想让人放宽心吧?反握住贺牧之按在肩上的手,他朝着身侧的人一颔首,沉声道,“府中尚有要事,我改日再来王府叨扰皇兄。”太子和卫王走了,他不管是有没有事情,都不好再都逗留了。
贺牧之其实与几位兄弟都不算亲近的,更别说深厚的交情。他们是兄弟,但是更多的,是以命相搏的对手,自古以来,都只有一个人能够坐上那大位,而藩王就成为了被忌惮的任务。贺锦之简短的几句话,再提点他什么,更像是故意的示好,只是他一个废太子还有价值么?贺牧之想不明白,索性将这些事情抛到了脑后去,等到所有人都散了,他才坐在一旁,摩挲着留着余温的白瓷杯。
“爷。”钟灵在门口站了多时,自家的主子在醒来后性情便变了,他看着那双多了几分凌厉光束的双眼,便再也不敢向以前那般放肆。以前对主子更多的是敬重,而现在,则是添了些许的畏惧。好几次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等到心一点点沉静了下来,他又知道并非如此,他的主子确实是变了,变得笑容藏刀,变得更有风范,主子最终会——
有些念头一旦落下了便会生根发芽,钟灵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深想下去。
贺牧之的神情淡淡的,他扫了钟灵一眼,问道:“晋阳还在姑娘那处么?”
钟灵抖了抖身子,赶忙应道:“是c是的。”
贺牧之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围猎她定然是不会参加的,我去宫中讨个旨,让她在王府中住一阵子吧,有凰妹照看着她,我也放心。”宫中有没有晋阳三公主都是一样的,明明另外两位公主都出嫁了,她还是比不得那嫁出去的人,甚至被忽视到耽误了婚事。到时候一定要给晋阳找个好婆家,贺牧之暗暗地将这事情也记在了心上。
八月。
承德帝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奔赴围场,四妃之中只有贤妃因病没有随行,而几位皇子,连时年五岁的九皇子都坐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前往目的地。
秋季,林木郁郁葱葱,水草丰美,在这广袤的草原上,随处可见奔跑的猎物。不远处是天子的一座行宫,依着怪石崚嶒的山地而造,长廊蜿蜒如同玉带,在山雾中若隐若现。
比起一路上与承德帝言笑晏晏的太子和卫王,贺牧之骑着马跟在了后方,更像是一个隐形人,就连某些个大臣从他身侧穿过,都佯装不曾看见。天子的宠爱还真是重要啊,要不然秦王这个封号也形同虚设。
往年,在围猎之时都要进行一番比试,这回也不例外。
贺牧之骑着一匹白马,掩着唇轻轻地咳嗽,苍白的脸色使他整个人瞧着有几分病弱,与那英姿飒爽的太子贺承之正好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郎前些时候才落水,这行猎的事情,不如罢了吧?”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万贵妃坐在了承德帝的怀中,掩着唇一笑,眸光流眄,如秋日湖波。
承德帝听她这一声喊,总算是将视线给放到了贺牧之的身上,他皱了皱眉,看着自己的嫡长子,心中有几分莫名的情绪。隐约记得贺牧之诞下时的欣喜,可眨眼之间已经二十多年。他开口道:“大郎不必勉强自己。”
“诶?父皇您这可就是小瞧皇兄了!”贺牧之还没应话,就听到了卫王贺晋之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鞭子一挥,在半空中打出了一道“噼啪”声,勒着缰绳转向了承德帝,大笑道,“大皇兄可是跟我们这些兄弟夸下海口,今年要拿第一的!”
承德帝闻言,捋着胡须一笑道:“大郎真是好志气。”被贺晋之一打岔,顿时便不提让贺牧之休息的事情。
一同比试的可不止皇子王孙们,还有一些习于武事的将官,但是他们如何敢显露自己的本领,压着皇子们一头?最终的得胜者也只能从诸位皇子中产生。在贺承之他们的马匹冲出去的时候,贺牧之仍旧是不紧不慢的,他瞥了眼箭筒中的羽箭,这才慢悠悠地一夹马肚,催促着马儿前行。
密林深处的灌木丛约莫过膝,林木之间只有狭窄的道路可前行,这一处最是危机重重。贺牧之故意朝着林子里奔去,他眼见着一只白兔从灌木丛中越过,立马便弯弓引箭。只不过他的箭可不是朝着那只可怜的野兔子的,箭在弦上即将发出之际,他猛地一个转身,嗖地一声响,羽箭如同流星,在半空中与另外一支箭撞击在一起。双箭一并下落,贺牧之沉着脸看那从暗处闪了出来的人。
这骑在了一匹枣红马上,手中挽着弓的人正是二驸马张烨。他是忠肃公的次子,原先本是与晋阳三公主有婚约的,可偏生被二公主给看上了,而张烨自然也愿意攀附二公主这根高枝,毕竟她是天子宠妃之女,虽然不是嫡出,可是获得了万千的宠爱。像张烨这等小人,贺牧之自然是看不过眼,只不过碍于某些事情,迟迟不曾发作罢了。
“我听见草木窸窣动,还以为是一只野兔。”张烨的面上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
贺牧之没有答话,他只是冷冷地望着张烨,对准他弯弓搭箭气呵成。
张烨的右手握紧了缰绳,在贺牧之的眼神震慑下,他丝毫不敢乱动。秦王再不受宠,也是一个王爷,他身为驸马爷比不了。之前失手一箭几乎射中了秦王,而秦王同样能用这个理由对付他。这么想着,张烨的额上沁出了冷汗,他紧张地看着贺牧之,哆嗦着唇,正打算询问,就听到了一阵破风声,那一支离弦的箭正冲着他的面目飞来。双腿猛地一夹马肚,喝了一声“驾”,只是胯/下的枣红马突然间失去了控制,扬起了马蹄,将身上的张烨给甩了下来。也就在这时,羽箭已经落地,正射中了灌木丛中一只探头探脑的兔子。
贺牧之瞧都不瞧张烨这个怂蛋一眼,驱着马儿向前,长臂往下一捞,就带起了自己的猎物,扔到了马上。在贺牧之骑着马儿离去后,张烨才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那一道身影,擦着额上的汗水。
原以为贺承之等人会趁机在密林中设陷阱,可是骑着马转悠了好一阵子,都不见有什么动静,好几回看到了贺晋之从自己的身侧纵马过,他也只是扬了扬眉,面露挑衅。难不成是贺承之熄了这等心思?贺牧之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贺承之可是巴不得他去死啊。可能好戏都留在了后头吧,这么一想,他也便释怀了。往年的秋猎持续将近一个月呢,这一天两天,贺承之还是能够按捺得住的。
这围猎的首日,大家都兴致高昂的,等到箭囊空了回来时,都提着不少的猎物。跟在了承德帝身侧的太监上前一个个点数,并登记在了一个小册子上。贺牧之回去的时候扫上了一眼,他的猎物最多,只不过贺承之还未归来,一切都有可能有变数。
时光最是容易过,夜幕逐渐降临,篝火将临时搭建的帐篷照得透亮。坐在承德帝怀中的万贵妃因为担忧贺承之开始嘤嘤哭泣,被她的哭声惹烦了的承德帝一挥手,便命令数十个侍从出去找。
又过了一阵子,贺承之终于回来了。
只不过沾了一身的血。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