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废太子(4)

    贺承之乃是万贵妃所出,自他出生以来,所用的物品规格都高过其他的皇子,甚至与尚是太子的他比肩。太子的恩宠很容易让人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可是后来贺牧之才知道最不切实际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二十多年来,万贵妃所受的恩宠不衰减,几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人,试问宫中的妃子哪个能有他这等待遇?在承德帝的后宫,至今还流传着一句话,宁可得罪皇后,也不可冲撞了万贵妃。

    如今皇后幽居长门,前太子被废为秦王,由万贵妃的亲子贺承之当上了储君,不管是内朝还是外朝,都得给这位天子的宠妃一个薄面。日后太子登基,这位可就是真真正正的皇太后,手握生杀大权。

    “殿下您有什么打算?”贺守素的眼中闪着一抹精光,他一直认为贺牧之不平凡,往日里的忍让只是为了更好的保存力量。他从贺牧之的眼神中便瞧出了他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苦苦等待的日子将要终结了,他的猜测没有错,他的殿下终究是朝着他所期盼的那条路走去。储君更改,朝堂上的大臣们不明说,可不代表着他们心中没有微词,毕竟当初的太子是他们心中理想的宽厚仁君人选,就因为皇后失宠就被废,实在是荒唐无道理。

    贺牧之沉吟了一阵,他微笑着开口道:“过段时间的秋猎了吧?”天子行猎,一来是为了闲暇放纵,二来也是训练骑射功夫,好向敌国彰显自己的风采。往年秋猎,天子都会带着嫔妃c朝中的重臣以及他们的家眷一同过去。

    贺守素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他惊异地望了贺牧之一眼,压低了声音道:“难道殿下您要趁这个机会除掉万贵妃和太子?”

    “贺守素!”姚贞观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神情严肃,眉宇间凛然不可侵犯。连尊称都不喊了,直接呼大名,可见其内心的愤怒。这等话说出来可是砍头的大罪,怂恿秦王行这等不忠不义不孝之事,更是该遭天谴。

    “难道你们没这念头?”贺守素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扫了一眼沉默的诸人,用手在脖颈边做了一个横抹的动作,阴狠地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们只有先发制人才会获得生机。”

    姚贞观闻言一甩袖子,讥笑一声道:“侯爷难道不知猎场上多郎官随侍,会有动手的机会?没有万全的计划,就不要行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语罢,他又捋了捋袖子,朝着贺牧之一拱手,敬声道,“请殿下三思。”

    赵药师亦随声附和。

    贺守素是在兵营中长大的,得了这个爵位一来是因为皇室同源,二来则是战功。他也不跟最姚贞观那些人说文绉绉的话了,只是皱了皱眉,不满地说道:“真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怂蛋。”

    贺牧之笑了笑,示意他们停止争论。堂中寂静了片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这乱臣贼子可做不得,本王要做个忠君爱弟的好王爷。”这话一出,别说贺守素等人愣住,连他自己也不信,毕竟他才从卫王府出来,他恶狠狠地打了自己那个好弟弟一拳。

    “您的意思是——”赵药师最先反应过来,他望着贺牧之一脸惊奇之余,还有几分防备和警惕。这次落水给殿下带来的打击这么大?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可要说是其他人装扮的,又哪里找到如此酷似的人来。

    “将计就计。”

    贺牧之只说了四个字。

    他的幕僚们提出了趁秋猎加害太子的方案,难道太子那边就没有这等念头吗?只怕会狠上千分万分。一次落水淹不死他,那么就制造其他弄死他的可能。贺牧之不畏惧贺承之的手段,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凡间的“贺承之”再怎么样都是个凡人,难道能比得上如今已经登上天帝之位的大哥?

    秦/王/府中的小会议直到夜半才散去,次日一大早,贺牧之尚在床上躺着,就听见了下人报,说是太子c卫王c汉王等杂七杂八的王来探视他了。这天子不朝,百官尚闲不得,需要在各衙门中带着,可是这些个皇亲国戚便不一样了,他们愿意上哪处便上哪一处。

    贺牧之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开口道:“就说本王还在病中,不见客,等等”在天界之时,哪个仙君有胆子来扰他清梦?当初父帝尚在时,都在一旁等他睡醒才来说事。想到了这事情,贺牧之的眸光骤然一黯。父帝前往蛮荒镇压古魔,归途中忽然间陨落,什么旨意都不曾留下。他一直在寻思着其中的隐情,怎么好端端地便魂飞魄散了呢?

    “天书,你知道父帝为何会陨落么?”贺牧之想到了自己体内的天书。

    “这事情还是等你恢复了元神力之后亲自去调查好,若是能合天地冥三书,便可追溯前事,窥探未来。”天书的声音很是冷淡,顿了一会儿,又道,“你还是少寻思过去的事情吧,在这个世界,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爷?”钟灵一直等待着贺牧之的后文,见他忽然间走神了,实在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神思,“晋阳三公主也过来了。”晋阳公主是贺牧之一母同胞的妹妹,兄妹两的感情一直不错。皇后失宠,他失了太子位,晋阳公主在宫中的日子自然也不太好过。按理说,晋阳公主如今已十八了,早就该许人了,可偏偏原本的三驸马被昌平二公主看上,给横刀夺了去。昌平公主嫁得风光,其他人早就忘记了晋阳这位嫡公主。

    大约是贺承之他们料定了自己会借病不见人,才会将晋阳给带过来。贺牧之暗忖了一阵,沉声道:“更衣。”只不过,还没等贺牧之前往迎客堂,便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贺承之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他的院子来。也是,贺承之的太子身份摆在那样,府中有哪一个下人敢拦?

    贺牧之一眼便瞧见了缩在了最后方的晋阳公主,她的身形娇小,面上犹带着点点泪痕,似是不久前才哭过一番。她也察觉到了贺牧之的目光,想要向前几步,可是被卫王和太子挡着,便瑟瑟缩缩不敢越过他们。

    贺承之继承了贺源的俊朗与万贵妃的娇柔,他不像卫王那般阴柔得近乎于邪气,反而是一种无关性别的美。他扫了一眼贺牧之,脸上浮现了一抹殷切的笑容:“皇兄真是福大命大,见皇兄无恙,孤就放心了。”顿了顿,他又道,“听说皇兄昨日去卫王府上了?怎么不来太子府走走?草木如果有情,那也该记挂着皇兄呢。”

    贺牧之是从东宫搬出来的,有不少花草是他当年手植的,贺承之这番话无疑是一种挑衅。当初的贺牧之不会理会,如今的贺牧之更加不放在心上。他面色沉静地扫了眼站在贺承之身侧的卫王,那一拳留下的印记到现在都没有消去,卫王的眼神中显然藏着怨毒和不甘。贺牧之笑了笑,应道:“近来身体多有不便,等到痊愈了,自然来寻太子殿下喝个痛快。”

    贺承之的眼神闪了闪,昨日纵马驰骋闯入卫王府的人,身体会虚弱?到底还是他低估了自己的这位大哥。太医那边传信说药石罔效,如今生龙活虎又是哪般?

    贺牧之又笑问道:“怎么,太子不欢迎么?”

    贺承之向前一步拍了拍贺牧之的肩膀,笑道:“哪里哪里,再者皇兄称呼我太子,实在是生分了,咱们是兄弟,是一家人,不必在意这些。”

    真不在意这些会想尽办法夺取太子之位?贺牧之心中冷笑,可面上仍旧是一派热情。他向着几位兄弟招了招手,又对钟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晋阳公主给带到崔凰那一处去。贺承之等人利用晋阳只是想见贺牧之一面,如今见到了人,哪里还顾得上晋阳公主?

    “那日宫中引路的小太监已经被父皇罚了。”

    轻描淡写的一个“罚”字,盖过了血腥而残忍的一幕,贺牧之岂会不明白?贺承之惧怕事情泄露,所有相关的人恐怕都逃不了一个死字吧?害得秦王落水几乎淹死,这个罪名足以让那小太监被杖毙。贺牧之但笑不语,反而是贺承之坐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开口说着闲事,最后才落在了真正想问的事情上。

    “过些日子便是秋猎了,皇兄也要随行么?”

    贺牧之道:“自然是想随行。”顿了顿,他又自嘲一笑道,“但是这个殊荣岂是人人都有的?”

    贺承之一听这话,立马便开怀大笑,他应道:“你是秦王,自然要一道随行的,到时候,咱们兄弟赛上一场,比谁猎得多,如何?”

    一提到行猎,卫王贺晋之的神采也飞扬起来,他应道:“今年的第一,一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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