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废太子(3)

    虽说贺牧之储君之位不保,可怎么说都是长兄,是堂堂的秦王。平日里他温和宽厚,不追究兄弟们的过失,可这次不一样,从他的眉眼间还是能够看出几分咄咄逼人的姿态。这事情追究起来,也是他贺晋之理亏,前些时候被言官参了一本,父皇那边余怒未消呢,要是夺兄长之宠姬之事传出去,恐怕又得挨上一顿臭骂。父皇那里让母妃去哄几句,可是太子那不好交代。

    贺晋之在抬头看贺牧之的时候,心思已经转了几个弯。他朝着贺牧之拱手作揖,笑道:“皇兄这是哪里话,难得皇兄前来我这卫王府,自然要好好招待才是。”说着,贺晋之便拍了拍手,喝声道,“来人,备酒。”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大堂中尤为清晰,贺牧之解了崔凰身上的绳索,扫了贺晋之一眼道:“不必了,本王来卫王府所为何事,五弟你心中也清楚。往日里纵容你们罔顾礼仪,不敬兄长,可这次便没这般好解决。五弟你是觉得大摆一番宴席,喝几杯酒,本王便会看在兄弟情意上放你一把么?”

    贺晋之的面色骤然发冷,他的双手握成拳垂在了身体的两侧,朝着下人使了个眼色,便见那一群心惊胆战的人忙不迭退了下去,霎时间,大堂中便剩下了他们兄弟两人以及面色森冷的崔凰。

    “皇兄还把自己当做以前的那个太子吗?”贺晋之眯了眯眼,既然贺牧之不给他脸面,他也不再虚伪地摆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如今皇后幽居长门宫,外家又人丁凋敝,只居清闲官位,你也不过是一个弃子,等到三哥继承了皇位,你以为你还能继续当秦王么?什么嫡长子,也不过是一个弃子,一个被抛弃的废物罢了。”

    贺晋之这番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客气,他微仰着头,从鼻子中吭气。谁不知道如今最不受宠的就是他这个废太子?要不是因为朝中的那些个老顽固,他早已经被废为庶人了,哪里还能居于秦王之位?“本王若是你,这次劫后余生,一定会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头,连门都不出。”

    贺牧之不怒反笑,他盯着贺晋之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惜你不会是本王,你再怎么争取都是个妾生得贱种,只要皇后印一日不收回,其他的人便不能肖想那个位置。”在四妃之中,只有柳淑妃的出身最低贱,她原先只是万贵妃身侧的丫头,后来被天子相中,一日飞上枝头当凤凰。虽然如今为四妃之一,可是她所出的卫王贺晋之,是最没有可能c最没有资格问鼎皇位的人。

    这句话正好踩在了贺晋之的痛处上,他平素最忌讳别人说他的出身,就算是龙子龙孙又如何?按照母家也得分一个三六九等。废太子如何?外家谢氏一族乃京中第一风流的高门大户,就算是没落了,也不是寻常庶民能比得。再看如今的太子,外家万氏也是一等一的豪门。

    贺晋之的面色阴沉沉的,他紧盯着贺牧之,猛地向前几步妄想掐住他的脖颈。京中的纨绔弟子,别的本事没有,可是骑射和身手也算是皇子里的第一流,哪里是平日里研读诗书的文弱书生能比的。只不过他不知道眼前的贺牧之,可不是那自幼只习读策论和治国之道的书生,而是一个曾经大闹三界c嚣张妄为的天界三太子。这个世界中没有灵力,他的术法不能施展,可是在进入贺牧之的身体内,他的神魂便锤炼着这幅躯体。

    神魂受损的贺牧之对于仙魔妖来说都是脆弱的,可是在渺小的人类跟前,依然是一个伟岸的巨人。

    崔凰有护住贺牧之的打算,只不过她在动手之前便被贺牧之的眼神给制止了。

    贺牧之伸出手扼住了贺晋之的手腕,一双锐利的双眼紧凝着那面色阴狠的弟弟。“五弟这是要做什么?”他微微一笑,淡声问道。

    手腕上传来巨大的痛苦,骨头像是要被人给捏碎了。贺晋之疼得眉峰皱成了一团,他望着贺牧之,眼神有些狼狈和躲闪,挤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皇兄衣上有一只飞虫。”

    贺牧之挑了挑眉道:“哦?是么?”

    贺晋之冷汗涔涔,忙不迭点头道:“是的。”

    贺牧之笑了笑,又漫不经心地应道:“可是现在‘虫子’落在五弟的脸上了呢。”说着他松开了手,在贺晋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间隙,猛地一拳头朝着他的脸上砸去。见贺晋之脚下几个踉跄,最终跌坐在了太师椅上,贺牧之才收回了拳头吹了一口气,假惺惺地应道,“现在拍死了。”

    这一拳头打得可不青,贺晋之的脸上青肿一片,连骂语都变得有几分含糊。

    贺牧之听到天书里的声音传来,知道是支线任务完成了,他也不在这腌臜的卫王府中久留,朝着身侧皱眉的崔凰说了一声“走吧”,便拂了拂宽大的袖子,转身离去。

    崔凰没有动。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贺牧之的时候,那会儿他才被废为秦王,被派到小县城里管一件小事情,人生正处于低谷期。遇到的了刺客的时候,他身侧的侍从手忙脚乱的,而他的玉冠也有些歪来,衣袖上多了几道剑痕,狼狈中又不减皇室弟子的高华和清贵。

    他是想要以死来维护自己的威严的。

    可眼下的秦王,比之往日多了几分阴谋和狠戾,他的笑容依旧恬淡宽厚,可眼神却开始变了。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怎么还不走?”贺牧之见崔凰没有跟上,转过头来看着他。

    庭中的落叶被风吹下,飘到了贺牧之的衣袖上,又慢慢地滑落。

    崔凰愣了愣,终于回过神,向前跑了一阵,直到距离贺牧之还有几步远,她才渐渐地放缓了步子,压低了声音问道:“王爷,您是做好决定了吗?”

    贺牧之的眸中闪过了一抹诧异,难道他之前在犹豫着什么事情,让崔凰也知道了么?可是记忆中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贺牧之沉默了一阵,总算是明白过来。这位义妹兰心蕙质,大抵猜到了什么。

    贺牧之淡淡地笑了笑,他低声道:“此处是卫王府。”

    崔凰了悟。

    就算是出了卫王府,也不需要贺牧之的回答了,因为他们的心中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贺牧之回到府中的时候,时间正好。钟灵给贺守素他们传信,恰好也匆匆忙忙地归来。贺牧之原以为那几人要在几日后再来王府拜访,没有想到他们跟在了钟灵的身后,一并过来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王府里头的主子薨了,要不然怎么惊动了这几位公子。

    “来得正好啊。”贺牧之看着那些挺拔而俊朗的公子们,面上多了几分笑容。他吩咐钟灵将崔凰带下去休息,而他与贺守素他们自然是大摇大摆地一同入了府中。至于府里头的眼线和耳目他都不在乎了,他们终有一日会丧失作用的,不是么?

    “殿下,您——”一进入内堂中,贺守素便按捺不住。

    贺牧之知道他要问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情绪平静下来,这才沉声道:“对外宣称失足落水,自然不是真是。只要我在的一天,那两位就不得安生。母后被幽禁在长门宫,说是废居,可是皇后印未曾收回。万贵妃冠绝后宫,没能成为皇后是她最大的遗憾,她以为是我的存在妨碍了她。”

    “可是依照圣上对万贵妃的恩宠,难保有一日会——”贺守素想到了事情最坏的结果,他皱了皱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太子被废为秦王,尚且有可能争夺大位,可要是变成了庶人,就没有那种机会了。

    姚贞观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殿下是出府了么?”

    贺牧之点了点头,沉声道:“去了卫王府一趟。”他将卫王府上发生的事情同众人说了一回,勾起了他们愤怒的同时,又挑起了忧虑。

    姚贞观苦着脸开口道:“卫王是太子的党羽,殿下您如此张扬,日后那两位更加不会放过您呐。”

    贺守素摇了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难道殿下处处忍让就能让他们罢手吗?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趁机——”

    “侯爷,慎言。”这时开口的是赵国公的世子赵药师,他平素里行事极为小心,一点都不像是将门之子。赵国公早些年驰骋疆场,颇受匈奴的忌惮,可是如今赵家的嫡子却从了文,在京中谋了个闲散的文职,每每被提起,便惹得老国公叹息不已。

    贺牧之眼神闪了闪,他笑道:“无妨,这里没有外人。”凌厉的视线在秦王八友的身上扫过,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道,“不管有什么计划,反正如今不能坐以待毙。卫王那件事情,他理亏,之前惹得风波还没有平息,他不会主动凑上前找骂,倒是贺承之那边,得提防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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