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阿蒙熄了火,跟周复始后面下车,从后备箱提出一个大袋子,沉甸甸的,看着不轻。
“给。”
“这什么?”斜眼看他手里的袋子。
“回老街拿的,芸姨说是中药,专门给你补身子的,让你用微波炉热一下,每天早晚各喝一包,”阿蒙看他脸色幸灾乐祸的憋着偷笑,故意把没合拢的袋子递到他鼻子下,看周复始拧着眉别开脸才把袋子拿开,继续往下‘传旨’,“阿姨说她算着日子,等喝完了让我再回去取。”
“都什么玩意,你自己拿回去喝。”推开他手就要走。
“我是想喝,可阿姨说让你喝的时候给她发个。。。小视频。。。。。。”阿蒙小声嘟哝了句,低着头,两腿并直,弯腰,双手恭恭敬敬的递上去。
该!
太后威武!
周复始看着他不语,眼神能扒他两层皮。
看周复始不接,往后退到安全距离,“哥,要不要我亲自给你送上去?”
身体在抗拒,嘴上还在作死,
这还真有嫌死的慢的。
“滚。”
尽管中途几次看见垃圾桶都想把袋子给扔了,可一想到自家老妈不饶人的脾气,还是乖乖的提了回去。
出电梯,一眼就看见门口蹲点的那个,低头看手表,这个点来自己这儿,还真是稀罕。
大飞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熄了烟,丢地上站起身用脚碾了碾。
“啧,素质。”
大飞难得没有反驳,提着手里的酒瓶晃了晃,“偷我家老头的,找不着人,只好堵你了。”
他天天酒场里泡着,怎么可能找不到人陪,明显是奔着事儿来的。
周复始也提着手上的袋子晃了晃,“那你要失望了,戒酒中。”
“丫就没一句实话,不是你前一段征战酒桌的时候了,好家伙,喝的那帮老东西都翻白眼了。”
“所以伤着了,这不得补回来吗。”
大飞跟在他后面进屋,不乐意穿他家那一次性拖鞋,光着脚就直奔沙发,舒坦的滚了两圈,“你这屋有一样算一样,都比不上你这沙发顺眼。”
周复始早就习惯了,打小就这样,懒得很,能坐就不站,能躺绝不坐。
“要知道你喜欢我就不买了。”
“你就感谢它吧,要不是为了这沙发,你以为我来你这和尚庙,也就我好心过来串串门,大周啊大周,你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了呢?”大飞感叹。
周复始这儿除了阿蒙几乎没有人来,就连老妈都不愿过来,说是冷锅冷灶的看着堵心,周复始自是无法反驳,如果不是需要个睡觉的地方,就连他自己都不会回来。
四堵墙,算什么?冷冰冰的只能用房子来称呼,够不上一个家,用大飞的话说,装修都装成性冷淡风,这人该是多清心寡欲。
“你说说你,女人不沾,现在酒也戒了,你活着有什么劲?嘿,我这脑子,我忘了你还有工作,问你个问题啊,老实交代,你现在有多少钱,你自己有数吗?花不完我可以替你效劳,真的,跟我你不用客气。”大飞挑眉,一脸求知欲。
“花我的钱?可以啊,明儿跟我去派出所,户口迁过来,叫爸爸。”
“我不介意,就是不知道我妈愿意不,”大飞坐起来扒着靠背,下巴撑在上面,看他自己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就依他一个挑剔的直男眼光来看,白衣黑裤身材高挑看上去还真是很养眼,“你别说,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挺糊弄人,我要是那些姑娘,估计也会嗷嗷叫着求睡,倒贴钱也愿意,网上叫你这种叫什么。。。禁欲系,对吧?还说什么征服这样的男人有成就感,说什么解开他的衣服释放他的热情,看他为自己疯狂,啧啧啧,你别看我啊,收回你那不要脸的眼神,这前两天磊子他媳妇儿说的,说什么越正经的男人床上越不正经,她还拿你举例子来着,说。。。。。。”
大飞卖了个关子。
“说什么?”
“说你要不是闷骚就是有障碍了,或者。。。。。。”
大飞看着他,眼底意味深长,“就是深柜。”
周复始手上动作滞了下。
“你是吗?”
“你看我是吗?”
“哥们儿是不信,她一个腐女看谁都是基,自己家都成弯仔码头了,手还越深越长了,给你一中年离异男还整那么多标签,要我说,丫就一变态,跟我们普通人的g点都不一样,我一直都想问你来着,就是你那么狂热的加班工作,签合同的时候是不是跟我们做c爱一样,也会产生高潮?或者,加班也可以让你有快感?”大飞眉毛挑了挑,“摩擦摩擦的那种。”
“这叫什么?高雅点的s?哎,”大飞猥琐的往他下面瞟,“你还手动擦枪吗?不会都锈了吧?”
周复始拿着个空杯子过来给他,踢他一下让他往一边挪挪,大飞不情愿的把腿缩回去,看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却端了一杯颜色诡异的液体放到桌上,放松的歪到了另一边,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个,露出浅麦色的胸膛。
“你过来就是窥探欲作祟,研究我的性事?顺便趁机出个柜表白我?或者,看我是不是个gay?”
大飞举起手里的杯子,放眼前摇晃了两下,透过浅色的液体看他,最后放到唇边一饮而尽,突然扑了上来,一指的距离,周复始平静的看着他,脸色如常,任他撑在自己上方,不慌不忙的仰视着身上的人。
大飞越靠越近,鼻尖贴着鼻尖,再近一点就要吻了上去,周复始能清楚的嗅到他嘴角沾的酒香,四目相对,平静无波。
“你不是。”
大飞从他身上移开,恶寒的抖了两下,嫌弃的揉搓自己的鼻尖,拿起酒瓶重新倒上,趴周复始杯子旁闻了下,“我这样的美男子诱惑你都没反应,估计是障碍了,哥们儿认识人,嘴严,犯不着自己偷摸的喝这玩意,啧,这味儿,真冲。”
周复始一脚踹上去。
“话说,刚才我还真有点膈应,怕你憋坏了饥不择食,你要真是强上,我是反抗呢还是不反抗?反抗吧,肯定打不过你,还不如躺平顺从的享受,要是不反抗吧,白搭了一身的爷们儿血性。”
“你想多了,我挑食。”
“唉,想再看一次你慌乱的样子可真难。”大飞摇头,捏着酒杯,一点一点的嘬。
“我怎么不记得你什么时候看过。”拿起杯子放到嘴边闻见那味嘴里都是苦的,又重新放了回去,弯腰从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个圆形的银色盒子,里面的糖所剩无几,一个个圆滚滚的,绿水晶一样。
放到鼻尖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放到嘴里舌头卷着,慢慢含化。
大飞看着那盒糖出神,眼神恍惚,“五年?应该吧。。。。。。时间太久你可能忘了,我也快记不清了,所以,凡事别说的那么绝对,就像你以前从不吃糖一样,现在不也养成了习惯吗?”
“我戒烟。”糖在嘴里咬的咯嘣响。
“戒掉了吗?”大飞嗤笑。
没有。
是因为追着自己说“抽烟不好”的人没了?
还是抽烟的时候刻意在等那句“抽烟不好”呢?
没人提醒,不戒也罢。
“说吧。”周复始切入正题。
这就是一块长大的好处,看的透亮,大飞这人看着平时不着四六,其实心里挺能藏事。
“我和钟淼在一起了。”
大飞看向他,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了下,放在身侧的手悄悄在腿上抹了抹,擦了擦汗。
周复始笑了,发自真心的笑,一捶擂过去,“好事啊,你也是心想事成了。”
兜兜转转这些年,总算有对圆满的了。
大飞也跟着笑了,释然了,绷紧的背也松了下来,摸了摸口袋,掏出个空烟盒,周复始摸出烟盒扔过去,自己也跟着点上根烟。
“我从十八岁开始,喜欢了她十五年,追了她十年,直到你们订婚我才断了念想,哥们儿不骗你,你们确定关系后我真是死心了,谁当时要有多余想法谁孙子,我知道她不喜欢我,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她,其实,我挺替她不值的,放着对她掏心掏肺的不珍惜,偏偏往南墙上去撞,我知道她傲气,骄纵惯了,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偏要得到,你点了头,她也算是随了心,哥们儿不是圣人,那段时间心里超不爽,尤其是看你不冷不热,她偏偏还往上贴的时候,真特么想给你干一架,就是打不过你,没敢动手。”
周复始拿起杯子的药给他碰了一下,皱着眉喝了一大口,苦,涩,又苦又涩,用操蛋的文艺范描述就是求而不得的滋味。
大飞狠狠的灌了一口,又倒上一杯。
“后来因为何诗也真跟你干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打的过你,知道我落不了好占不了便宜,可就是忍不住,说是替她出头,其实还是不服气居多吧,哥们儿想要得不到,你特么还不珍惜,搁谁谁不气,呵呵,说真的,丫那次动手还真黑,我躺医院一个礼拜心哇凉哇凉的,我当时就想啊,特么明明是周复始混蛋,凭什么我遭罪?二十多年的兄弟还比不过一个女人,不怕你笑话,兄弟我吃醋。”
“后来你悔婚,说句不要脸的,我还偷摸高兴了几天,我也不怕你不高兴,你特么还真配不上钟淼,当然,你们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也没资格指手画脚,呵呵,还是一个失败的觊觎者,更要保持距离,不过,就因为是个外人才看的更清楚,就算没有后来那一出你们也成不了,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在等你们散伙,这想法我自己都鄙视自己,忒特么不是东西,呵,要说不是东西,谁也比不上你,你知道外头都怎么说的吗?说我,窝囊,怂,比不上你周复始,处处被你压一头,哪哪都比不了你,就连女人被你抢走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巴巴的跟你后头跪舔,说你周复始,不讲兄弟道义,明明知道我喜欢钟淼还要娶她,说我们早晚要因为一个女人闹崩,我不信啊,我们是什么关系,兄弟,发小,一条裤子替换着穿。。。。。。”
“那是你,我没穿过。”
“啧,杠上了是吧,别特么打岔,我说到哪了?”
“一条裤子提换着穿。”
“对,一条裤子替换着穿,别人不了解我了解,你压根不信我喜欢她,呵呵,玩笑开多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几分真意,这个圈子去掉利益又能剩多少情意?但是,我可以拍着胸脯说,当初要跟你说不让你娶,你绝对不会碰她一根指头!”
是啊,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钟淼求的是他这副可以让她出去炫耀张脸的皮囊,真心又有几分,他所求的。。。。。。他所求的不过也是父亲的所需。。。。。。
虚情假意和眼前的这个醉醺醺的二货相比,就勉强算是二货胜了一点点。
周复始抬眼看他,“我是不是要谢谢你的信任?”
“不客气,啧,你特么能不能让我说完,当然,我说这话不代表不认同他们的看法,我认同一半,丫就一混蛋,你是真混蛋啊!就你对钟鑫做的那些事儿,要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早就。。。。。。算了,都过去了,不提了,所以啊,你别看我平时不声不响的,心里亮堂着呢,虽然你自己不承认,我,你兄弟,看的真真的,跟我比,你才是怂的那个!懦夫!”
大飞撑着靠背挣扎着蹲到沙发上,指着周复始鼻子骂道,“你今天就是打我我也得说,你就是孬种!就会逃避!看你那死样子,怎么,还不承认?”
“就按你说的算。”
“呸!给你脸了还,虽然我很多东西都比不上你,但这一点你比不上我,我敢于面对自己的真心,我喜欢我就去说,我去追,我不介意别人的眼光,别人的想法,因为哥们儿喜欢!千金难买我乐意!就算当初你和钟淼真成了,结婚,扯证了,就算你们离了婚,我照样追,照样娶她过门,我怕什么?只要我喜欢,她就算是个男人!”
“我!苏飞,也为她弯一次!你,周复始,你敢吗?”
周复始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杯子,沉默不语,杯子里的褐色液体一点一点慢慢减少,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流进心脏,整个心都是苦的。
大飞说完晃晃悠悠从沙发上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咱多少年没这么说过话了,我今儿喝的有点多,矫情了,我就是开心,到你这显摆显摆,你孤家寡人的,哥们儿现在是成双成对的,就等着看你晚年凄凉了,我喝的差不多了,再坐下去估计你也该动手了,那啥,最后再说一句,钟淼心里有道坎,得一段时间迈不过去,要是哪天得罪了你,说了不中听的,你看我面儿上,别跟她计较。”
周复始抬眼,刚要开口。
“你也没法计较,毕竟是你对不住人家,外头都传了几年了,说你欠他们家几条命,慢慢还吧。”
“。。。。。。”
这给他噎的。
周复始送他到门口,看他眼神都迷离了,穿鞋的时候都差抱着鞋柜笑了,骂了几句过了嘴瘾就那么高兴?
“你自己行吗?说来找我喝酒,自己造了一瓶。”
“不行也得行,”大飞意味深长一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电梯里面,确认了安全距离,才从裤兜里掏出个红色小本本,得意的在周复始眼前晃了下,“怕你嫉妒,实在不想打击你,哥们儿扯证了。”
“操!”
大飞眼疾手快,这会也看不出喝醉了,迅速按下电梯键,“你个中年离异变态障碍男孤苦终生吧!老子新婚之夜不陪媳妇儿陪你个老男人,可见也是真爱了!”
周复始收回踹出去的脚,看着合拢的电梯,笑了好久,就连大飞都等到了。
世间的事儿真是说不准啊。
重新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子,一间间屋子都打开灯,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么空,就算家具占满了角角落落还是空,说不出少些什么,就是空落落的。
又把灯一盏盏关掉,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客厅里,任黑暗笼罩全身。
“怎么不开灯?”
“太亮。。。。害怕。”又怕他觉得奇怪,男孩小声解释,“房子太大。。。。。。”
眼前的房子还没以前的三分之一大,怎么还是那么空?
“周复始,你敢吗?”
敢吗?
不敢。。。。。。
所以,做了懦夫。。。。。。
这一刻周复始才意识到,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如此想念过一个人,空虚,怎么都填不满,五年来刻意压制的情感得以释放,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的想念,压抑不住的情感似要汹涌而出,却无处宣泄。
灭顶的孤独感像要把他给吞噬,再多呆一秒都能窒息,空旷的房子像是见证者,嘲笑着他的怯懦,想要逃离,无人可知他的失态,跌跌撞撞挣扎着冲出房间,门啪嗒在身后锁上。
“先生?先生?”出租司机看着后视镜叫了他两声。
这条街都经过三遍了,司机看了眼计价器,不得不提醒他,“您还要再转吗?”
这行干久了什么人都见过,肉体凡胎谁还能不伤个几回,看这样子,颓废的,估计是伤的不轻,先不说穿衣打扮,就这张脸也不像会是会受伤的,现在的女孩子哟,作的哟!
“几点了?”
“十二点多了。”
周复始报了个地址,司机瞧着不远,抄近道给送了过去,下车的时候还好心安慰他,“先生,我多句嘴啊,没有过不去的坎,放宽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再兜兜转转老天也都定好了的。”
都定好了的?
周复始失笑,自己已经落魄到需要旁人安慰的地步了?
周复始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小院,当时买下来就是因为僻静,小区的最深处,无人打扰,门口还有一小片空地,找人设计了一下,就成了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如今再看早已物是人非,院子还是那座院子,只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熟悉的样子,一边栅栏已经拆掉,停了辆车,空地里的花草也没了,变成了一片菜地,门口还放着辆婴儿车,跟原来比,多了些生活气息,现在更像个家了。
站门口静静看着黑漆漆的房子,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历历在目,过去的几年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周复始已经想不起当初为何坚持要卖掉它了,是要证明什么还是一个借口?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