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教学楼下人来人往，偏偏有些人好像就天生自带光环，想让人忽视都不能，钟鑫低头看眼自己，自己这样的天生就该埋没在人群里，云泥之别就该如此。
甩掉脑子里的想法，往前又走了几步，蒋晟一眼就从人群中把他剥了出来，离得老远就跟他挥手打招呼，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果然皮相好天生讨喜，惹的女同学频频回头，钟鑫是想躲都躲不了。
要说他和周复始也是同岁的，怎么心智上差了这么多，男人，还是马上就而立的男人，还是稳重点好，钟鑫忍不住吐槽。
钟鑫慢吞吞的往前挪，不知道的以为他是要上刑场，说不上为什么，那个圈子的每个人都给了自己一种无形的压力，就像磁铁的南北极，同极永远都是相斥，越近越排斥。
想装作没看见，人已经主动贴了上来，殷勤的劲能让多少姑娘心碎，“没劲了啊，看见了都不打声招呼，怎么说我这都来了这么些天，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吧？再不济也混个脸熟，您好歹给个笑脸成不？”蒋晟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嘿，我这脾气，就是天仙杵我跟前我都没这么低三下四过，合着我这上赶着您还不乐意了？”
钟鑫一听小碎步又快了几分。
“得得得，我算是服了，您好歹吭一声，成不？得，您要不乐意吭，您咳一下，总成了吧，总不能让我一人自言自语说单口吧？您好歹配合配合，你要真想听我这口，哪天给你说上一天，你不说烦我觉不说累，你说现在这么多人瞅着，我巴巴的往上贴让人瞅见了多掉面是不，您要真不乐意说，您就笑一个，你看就跟我一样，嘴一咧，简单吧？”
钟鑫猛不丁的站住了，蒋晟还真没想到这一出，嘴正叭叭的过瘾，一个没站稳就撞了上去，他是没事，钟鑫反倒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蒋晟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早已经伸过去把人拽住了。
“这也不瘦啊，怎么还娇弱了起来？”
钟鑫迅速抽回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刚搭上蒋晟碰过的地方，蒋晟就不干了，指着他说，“你要敢拍一下试试，我是有瘟疫还是有肺痨啊？碰你一下能死？还是能掉块肉？”
“我。。。没。。没让你。。。。”
“成，是我贱！我想碰你成了吧！”蒋晟看他红着脸气急反笑。
“不是，”小。。。额大肥兔子还急了，声音都比平时大了点，“我。。我没让。。。你跟着我！”
“嘿，小东西！脾气见长啊，惯你了啊！还学会顶嘴了。”
“没。。没让你惯！”
蒋晟乐了，“我贱，我乐意惯你行了吧！”
说完叹了口气，“想我征战沙场数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气，你牛逼！老子纵横情场一世英名折你手里了。”
眼睛盯着钟鑫气鼓鼓的脸，伸出手去，还没碰上去，钟鑫头就开始往后仰，“干。。。干嘛？”
“别动！”一手伸出去拽住他胳膊，做凶狠状威胁道，“你特么要是敢动，我在这亲你了啊！”
钟鑫脸蹭一下红了，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整个身子都在抗拒。
“听话，别动，脸上有灰。”蒋晟趁其不备快速的伸手过去在他脸上蹭了下，蹭完还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吧，没骗你吧。”
手上还真让他蹭了点脏东西，钟鑫不自觉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摸了两下手上都干净如初。
急了，“你。。。你骗人。。。”
“这孩子，怎么不识好人心，我顶多渣了些，可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坏，从不骗人，来来来，我来，你又看不见。”蒋晟说着就上了手，这次钟鑫虽然抗拒可还是忍着不动，皱着眉任他在自己脸上作祟。
蒋晟觉得自己一定是晒中暑了，他怎么觉得这胖东西现在的样子有那么一丁点可爱呢？这充满胶原蛋白的手感是比那些动过手术的两张皮好摸一些。
蒋晟懂的见好就收，虽然脸上手感很好，可他懂得细水长流，惹急了得不偿失，手指上还有柔软细滑的触感，偷偷在身后比了个耶。
角落里一辆车上，咔嚓咔嚓灯光闪了几下。
“你别。。。用你。。。。。撩女孩子的手段撩。。。撩我。。。。。。”钟鑫手在他摸过的地方用力蹭了蹭。
“啧，我就说嘛，你铁定看出来了，看出我撩你了，”蒋晟一脸挫败的样子，“关键是撩汉子我也不会啊，这不没经验么，要不？你教教我？我们一起摸索，共同进步，一起学习好不好？”
果然正经没两分钟又开始吊儿郎当。
“你！”怎么这么无耻！
“急了不是急了不是！好好说话，看着小胖脸憋的通红的，再中暑了多划不来。”
“那。。那你。。。你别跟着我了，我。。。我不喜欢男人。”
“巧了，我也不喜欢。”
钟鑫瞪大了眼睛，“那你还跟着我！”
“就是因为不喜欢才慢慢培养的吗，日久生情懂不懂？我们已经错过了一见钟情，可不得好好计划计划，”蒋晟跟了几步，并排走在一起，“喜欢我的太多了，越是讨厌才越有挑战性，越有成就感，你想啊，都喜欢女人了那有什么意思，咱就玩高难度的，要是哪天说出去，哥们儿掰弯了一个直男，那多有面子，你也可以出去说睡了我蒋晟，绝对比你睡了女人说出去有面。”
“你。。。你。。。”钟鑫被他的脑回路惊的话都说不出了，不要脸！说他流氓都是侮辱了流氓这两个高贵的字眼！
“无耻？那是你没见过更无耻的，就那谁，你姐夫，周复始，那才叫无耻。”
“你胡说！他才没有！”钟鑫脸上的怒气显而易见，想只炸毛的猫，下个动作扑过来的就是锋利的爪子。
蒋晟倒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呦呦呦，生气了？看不出来啊，小东西还挺护犊子的，怎么，说他你还不乐意了，行行行，咱不说他，说咱自己。”
“我不跟你说话！”
蒋晟贱兮兮的学他说话，“还不跟我说话，你这会说话都不磕巴了，其实你也是乐意跟我说话的吧？”
钟鑫干脆闭嘴不搭理他，埋着头走路。
“年轻人，别那么倔强，干嘛啊，年轻就得有点年轻人的活力对不对，天天闷着自己多没意思，你看，咱刚才不是交流的挺好的吗，挺愉快的嘛，对不对？”蒋晟拉住往另一边走的钟鑫，“走这边，我车在这边。”
“我不坐你车。”
“啧，不听话！我生气了啊，你知道的，我生气可厉害可吓人了。”
钟鑫听这熟悉的话熟悉的调调，就想起那天被老板褪了裤子狼狈不堪的蒋晟，再看看眼前这衣冠楚楚的样子，莫名觉得喜感，嘴角憋不住的想笑。
“嘿，等会等会！我得揉揉我眼，我刚才看见了什么？这天是要下红雨了吧？要不，您受点累，再乐一个，我没看清。”蒋晟油嘴滑舌的揉着眼，另只手却是没松开，还拽着他胳膊。
钟鑫别过头不去看他。
“得，又得罪您了，你说我这臭嘴，您乐就乐呗，还非得说出来，扰了您的好兴致，要不，您受累抽一下？”蒋晟拽住他胳膊往前扯了一步，抻着脸凑了上去。
钟鑫的指尖猛不丁的碰到他脸吓得赶紧收回去，往后又退了两步。
“我。。。我要去。。。上班，要迟到了。”
得，这又回去了，蒋晟心好累，就是烈妇也得让自己给感动了吧，怎么好赖话都不听呢。
蒋晟是那轻易受挫的人吗？
不是。
“上车，我送你。”
“我不。。不坐你车。”
“这样，你今天让我送你，我明天不来了行不？”
钟鑫的眼神让蒋晟很受伤，人与人的信任怎么就这么低呢？我是能吃了你啊？就算想吃，你。。蒋晟上下打量一眼，也得让我有想吃的欲望啊。
“真的，你看啊，你今天顶多烦一小会，明天可以清净一天，这划算啊！”蒋晟一步一步的诱哄，眼看大肥白兔就要点头，“我保证，真的，你老板可以作证的，我用我仅剩不多的人品保证，我明天要是再来我是你孙子！”
“真的？”
“真的！”
眼看就要上钩了，怎么滴也不能放弃啊，老子明天不来后天来！就不信掰不弯你个小胖子！
这边钟鑫犹犹豫豫的上了车，另一边跟着的车咔嚓咔嚓又是几声。
大飞摇头叹气，一脸兴奋的翻看手里的照片，大肥兔子什么时候斗得过大灰狼了，而且这还是只智商不在线的兔子，别说，自己这拍照水平还真不错，瞧这两人的小眼神，尤其是蒋晟手摸钟鑫脸上，两人四目相对的那张，多有爱，多和谐，多基情，多。。。。。。造孽！
好东西不能自己独享，要大家分享才有趣，大飞打开微信找到周复始：你家的小钢管马上就弯成曲别针了。
大飞重新低头看屏幕上蒋晟抚上钟鑫脸上那一霎，钟鑫那惊恐的有点‘受宠若惊’的小眼神，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造孽啊造孽，蒋晟你特么真是不愧对禽兽两个字啊！
蒋晟还真说到做到只把人送到了门口，钟鑫是一刻不敢久留，车子刚停稳就去开车门。
“安全带！”蒋晟伸出手过去，“这孩子，一点不让人省心。”
语气宠溺的自己都想吐，更别提钟鑫了，给他个垃圾桶，隔夜饭都能喷出来。
“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过去了，我怕你老板看见我再溅你一身血。”
蒋晟说不在店里动手还真老实的很，干脆连店都不进去了，每次都跟到店外，等人进去再走。
钟鑫是逃也似的往外跑，不知道的以为后面有鬼在追，蒋晟还在后面喊，“我晚上来接你啊。”
钟鑫吓的一个没留神绊了自己一下，一路小跑关上店门才算是安心。
老板端着个马克杯施施然的从二楼下来，手半遮着嘴打了个哈欠，往吧台后面懒洋洋的一坐，抱着冰桶，挑挑拣拣捏了块冰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咬着，“蒋晟的车？”
钟鑫应了声。
老板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别怪哥哥没提醒你啊，那不是个好东西。”
钟鑫喉咙里嗯了声，怕老板没听见又说了句，“我知道。”
老板看他背影默默摇了摇头，这帮造孽的也不怕报应。
周复始推开店门的时候就后悔了，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不回家睡觉跑来这里，这要是让大飞知道推了他的约自己跑这了，且得一阵不得消停。
吧台小妹趴在吧台上刷手机，听见门口的风铃响抬眼皮瞄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手机上。
三秒过后，又重新看过来，手机跟块不要钱的废铁一样往吧台一扔，快到没看见她是怎么飘出来的人已经到了跟前，咳了声清清嗓子，“先生，几位？”
甜的能腻死人。
周复始随意四下扫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麻烦给我一杯水，谢谢。”
“就一杯水吗？”
周复始不语，给她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不客气，您稍等，马上就好。”
就这服务态度，老板看见了能流泪，从开业到现在，谁特么享受过！
周复始看了眼表，平均一分半。。。吧台小妹都要在他跟前转一圈，殷勤的让人想无视她都难。
真是脑子抽风了，才没事过来。。。。。点一杯白开水。。。。。。
“林姐，垃圾倒完了。”
钟鑫从厨房出来，把手上的橡胶手套摘掉放到一边，吧台小妹单手托腮满脸荡漾着春意，嘴角的口水笑的都流了一地，钟鑫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酝酿着怎么开口，“林姐，我。。。我今天。。。。能不能早走一会？”
心里又默默骂了蒋晟一顿，要不是为了躲他也不至于请假早退。
“行啊，反正也没事，回吧。”吧台小妹心情很好的啪一声拍掉他的手，随后咬牙切齿，“还有！再叫我林姐你死定了！”
“哦，林姐。。。。。。”
“。。。。。。”
弯腰从吧台取出自己的背包，转身钟鑫就愣住了。
就像触电一样，浑身麻木，顿时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嘴张了几下也没发出声音。
四下看了一眼，就他一个人。
他怎么在这？
他什么时候来的？
算了，少说少错，还是不说话好了。。。。。。
“你干嘛？”
吧台小妹拍他一下，钟鑫堵住了她的视线，美色看不见了。
“没。。。没。。。。。。”往后挪了一步。
吧台小妹再看过去，那人已经站了起来。
小妹迅速起身，一把把钟鑫推开，小跑过去，“先生是要结账吗？”
周复始拿上车钥匙，下巴点了下一边呆立的钟鑫，“记他账上。”
说完推门而去。
“嘎？”吧台小妹眼神在门和钟鑫之间转来转去。
钟鑫咽了口唾沫，找回元神，喉咙咕噜一声，“哦。。。记。。记我账上。。。。。。”
门合上好久，钟鑫才跟上去慢吞吞的往外挪，挪了两步之后抱着包小跑着追了上去。
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重新砸上风铃吧台小妹才回过神，“哎，我们这里不赊账。。。。。。”
喘着气四下寻找那道身影，失望之极，一辆车在对面闪了下灯，鬼使神差的就跟了过去。
车窗缓缓打开，“上车。”
钟鑫抱着自己的背包，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车门。
嘴长了几下还是没发出声音。
“实在不知道叫什么就不用叫了。”
钟鑫最终挫败的低下了头。
“回家还是学校？”周复始开车的样子看上去很舒服，手自然的搭在方向盘上，有些心不在焉。
“我。。。我不在学校住。。。。。。”
周复始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住校吗？
“我。。。我自己租房。。。。。。”
“地址。”
钟鑫报了自己住的地址，周复始皱了皱眉，要是没记错，那里好像是靠近城中村的一个临拆迁的老小区，脏乱差不说，住的也都是附近的小摊贩，乱的很。
“学校住不惯？”不过，这里不比学校强到哪去吧？
“不。。。不。。不能养宠物。。。。。。”
周复始忍不住叹了口气。
钟鑫没住过集体宿舍，不习惯是一回事，被排斥又是另一回事，可这些，他不可能对周复始说。
一个见面总共没超过一个巴掌的人。
一个不熟悉的。。。。。。算是亲戚吧。。。。。。
周复始记得那只肥猫，钟淼对毛发过敏，家里向来不让养带毛的动物，那猫一直都是养在院子里的，虽然她不经常回家住，可也不允许她生活的地方，存在一只让她讨厌的生物。
前阵子听说钟家老太太身体越发的不好，家里也照顾不周全，现在一直住在疗养院，就他家那个活死人墓，钟长庚自己都是能不回去就不回去，他一个孩子更别提了，又不怎么遭人待见，想来也是躲在外边。
只是看他也不像缺钱的样子，怎么住这么个地方。
不过，说来也怪，周复始余光瞥了他一眼，这两次见他倒是清清爽爽穿的干净利索，像个正常的大学生，不像前几次那么。。额。。。五彩斑斓的，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牌子，倒是也看的顺眼。
沉默。。。。沉默。。。。。。
钟鑫身子僵硬的一动不动，别过头去数窗外的路灯，企图用注意力去减少自己的紧张感，要不是他块头大，周复始都能忘了身边还有个会喘气的。
周复始怕再不说些什么那孩子能晕过去。
“上班还习惯吗？”周复始看着红灯，踩下刹车，打开车窗，点上根烟。
烟雾模糊他的视线，那种被看穿的犀利感减弱了很多，钟鑫稍稍放松了些。
“习。。习惯。。。。。。”
“谁介绍你过去的？”
“学。。。学姐。。。。。。”
“学姐？”周复始有些意外，吐出口烟圈，他还当是圈子里有人整他玩故意安排过去的。
“学姐要。。考研。。。。来不了了就。。就。。。。”
“你从小结巴的吗？”
周复始看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把他钉在座椅上，睁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
周复始叹了口气，“吸气。”
钟鑫憋的咳了声，长出一口气。
绿灯。
车子继续滑行。
“我不是。。。不是结巴。”
“不是结巴就好好说话。”周复始看他一眼，自己一个人说话说的倒是挺溜，什么毛病。
“我。。我。。。。。。”
“你怕我？”
钟鑫吞了口唾沫，在想此时跳车的生还率是多少。
周复始倒是没再追问。
又是一阵沉默。
气氛压抑的钟鑫再次窒息。
“他不喜欢你。”
钟鑫猛地抬头看过去，一口气憋到了嗓子眼。
又赶紧挪开视线，低下头，轻轻嗯了声，手指绞着衣服下摆，虽然前言不搭后语的，可他就能懂周复始说的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长的。。。。。。”
“这和长相没关系，他不喜欢男人而已。”
“我。。。我也不。。。喜欢。。。。。。”钟鑫涨红了脸反驳，后脑勺对着周复始。
周复始莫名被他戳中笑点，这负气的反驳，还真是。。。。。。
“他如果真的喜欢一个男人不会这么高调的，况且，他的家庭也不会允许他喜欢一个男人，这个圈子就这样，你可以胡闹，只要不越界，他们闹腾惯了，热乎劲过了也就消停了，你刚来，不习惯，不用当真。”
“我没当真。”
“这样最好。”
钟鑫看向窗外，眼眶有些发热，心底的不舒服想要冲破眼眶发泄出来，就是难受，说不出来的那种难受，说话都带着赌气。
一路无话，这次车停下没等他提醒钟鑫就自觉的打开车门，‘啪’一声把门关上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这是。。。生气了？
周复始眨了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又点上根烟，不知哪句话惹了他。
看不出来，脾气还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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