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华灯初上,城市里奔波了一天的人像归巢的鸟一样都在往家赶,每个人脸上都是迫不及待的幸福,家里有温暖的灯,有一碗热汤,还有为了你洗手做羹汤的人。
当然,也有为生活所迫继续打拼的,比如说结束了一份工作赶往下一个工作地的关小楼。
也有不知为了什么就是停不下来的人,比如说在厕所吐的一塌糊涂的周复始。
阿蒙立在厕所门口想帮忙又无从下手,只好堵住门用眼神逼退所有想进来的人。
他还没见过周复始这么失态过,昨天从医院回来就有些不对劲,身体没好就又出来应酬,喝起酒跟不要命一样,想帮他拦都没机会。
也不对,更确切的说,从他生病就不对劲了,这些年壮的跟熊一样,哪有机会柔弱到进医院,阿蒙头疼了,每到关键的时刻总觉得脑子不够使,怪不得师父总说他四肢发达,他也恨自己头脑简单啊。
周复始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了两下,觉得清醒了几分,伸出手毛巾就递了过来。
“走吧。”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又是冷静自持的周复始。
“哥,要不回去休息吧,你身体还没好,吃着药呢。”阿蒙担心的看着他的脸色,这拼命也不是这种拼命法吧,家里又不需要他养家糊口至于这么不要命的作践自己的身子吗。
“这块地多少人盯着,你知道,蒋晟花了多少心思下了多少功夫吗?”
说不上从哪天开始,昔日的好兄弟越来越疏离,越来越陌生,谁也没想到两人会有针锋相对的一天,互不相让,一定要挣个你死我活。
“我拿不拿的下无所谓,他?一定拿不下。”肯定的语句。
人已经走了出去,阿蒙只能跟上。
今天是周复始做东请人吃饭,选的不是最高档的地方,却是最花心思的地方,连饭后的消遣也可以一并解决了,这些他父亲昔日的同僚们在他在的时候还有些忌惮拘泥放不开,等他一走就生冷不忌,有些忘形了。
“都说这周家的公子不靠爹我还不信,今儿可真开了眼界,他要是肯靠老子只怕比现在站的更高走的更远咯。”
“靠什么爹啊,你不知道吧,听说这几年他爹还得看他脸色,周复始什么人啊,他要翻起脸亲爹算什么,六亲不认的主,心狠手辣,他懂什么底线规矩。”一人在后面补充,声音明显比前者弱了几分,有些顾忌。
“那是,当年老钟家如日中天不是照样被他搞下来了,狠啊,两条命!啧啧啧,现在想想都觉得做的太绝了,一点后路都没给人留,家破人亡,对了,听说他们家那小儿子还在里头关着呢,也不知道出来了没有。”
“出来什么啊,兔爷一个,估计在里头早被人给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啊你!口里积点德吧。”
“要说这周复始也是个人物,搞完姐姐搞小舅子,男女通吃,哈哈哈哈。。。。。。”
“还有这事?说来听听!”
“这有什么稀罕的,随便打听打听都知道,当初钟家的事闹的满城风雨,听说就是因为姐弟抢男人。”
“真的假的?”
“那能有假,八九不离十,圈子就那么大点,想瞒也瞒不住啊。”
“看不出来正经如周公子还有这嗜好,啧。。。。。。怪不得啊怪不得,要不说没见他留恋花丛,敢情也是个。。。。。。哈哈哈哈。。。。。。”
屋里一片隐晦不明,暧昧的笑声,隔着门板都觉得脏耳朵,阿蒙握着门把的手都捏白了,气的恨不能立刻进去一个个扯出他们的舌头打个中国结,只是还没行动就被周复始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哥!”
阿蒙有些不甘。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用不着你来收拾。”
等到里面重新安静下来周复始才推开门进去,脸上的笑如沐春风,眼神却隐隐透着杀气。
酒桌后面的消遣周复始一向不参与,他有他的规矩,这些别人也都知道,也没人在意,他不陪同玩的更放得开,他们乐见其成的很。
“回家。”
阿蒙拧开杯子把早准备好的蜂蜜水递过去,周复始坐在后座上摆了摆手,闭上眼睛,衬衣被他拉扯的不成样子,额头上一层薄汗,也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看他这么难受阿蒙车速又快了几分。
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头疼的像裂开一样,只想用力撞两下,咬了咬牙忍住又一波难受的劲,手边一凉滚来一个东西,手指触了几下,凉凉的,圆圆的,拿到手里捏了两下不确定什么东西才睁开眼睛。
是那天的小姑娘送的苹果,不知怎么还在车上,只是有些皱巴了,看起来像路边被人遗弃的坏果子,周复始拿在手上转了两下,看了片刻,竟然鬼使神差的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阿蒙时刻注视着后面的情况,看到这情景手忍不住抖了两下,车流畅的滑了个大大的s型。
这怎么都开始乱吃东西了?这玩意吃不死人吧?应该?吧?
洁癖呢?
夺舍了?
我哥呢?!
周复始的注意力都被这个有些干瘪的果子吸引住了,虽然早已不再新鲜,没想到味道竟然还不错,酸甜的汁水流进嘴里让人有些欲罢不能,恶心的感觉都减少了几分,忍不住又张口咬了一下,满足的闭上眼,唇齿间都是青苹果的甜香味,酸酸的,甜甜的。
“丢了再找回来啊。”
丢了再找回来啊。。。。。。
丢了再找回来啊。。。。。。
咬过的果子就放在胸口的位置,汁水透过单薄的衬衣黏到皮肤上,浑然未觉。
“阿蒙。”
“哥。”
车子速度降了下来,阿蒙透过后视镜看过来,周复始一只手背半遮着脸,看不见表情。
“去找。”
没头没尾的两只字什么都没说清,阿蒙却点了点头,“好。”
这一天还是来了,五年了,阿蒙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躲不过去的。
低调奢华的黑车影子一样滑行而过,快的让人来不及察觉,路边人行道上一个瘦弱的身子费力的推着笨重的电动车往前走,虽然有些吃力步伐却愈发急迫。
关小楼大汗淋漓一路小跑,路过护士台的时候停了下,值班护士认识他,知道他不会说话先开口简单说了下关鑫的情况。
小心翼翼推开病房的门,隔壁病床的都已经睡了,江小河正靠着床打游戏,幽蓝的屏幕映的脸惨白一片,在医院这特殊的地方分外的瘆人,听见门响抬了下头,看见来人,精心修剪过的眉毛都飞了出去,压着嗓子骂道,“你大爷的关小楼!要死了你!不是说十点前回来,你自己瞅瞅这都几点了,不知道老娘要睡美容觉吗?熬夜我得做多少面膜才能补回来!”
关小楼看看周围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带着歉意的拍拍他胳膊安抚他,被江小河一巴掌拍掉,“滚蛋!一身的臭汗别特么碰我!烦!”
这不怪江小河嫌弃,他自己也知道身上的味道好不到哪去,电动车半道坏了,只能推着回来,一路又急又热的,身上早被汗沓透了,额前的头发汗湿了都贴着脑门,狼狈极了,好在他也不讲究形象。
关小楼一心牵挂着生病的丫头,借着床头的灯光往里瞧,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又想到自己手脏还没来得及洗,又收了回来,只好看向一边环胸翻白眼的江小河。
眼珠子白出来关小楼也不会在意,江小河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只得放弃,“甭看了,退烧了,就看她跟我拌嘴的劲,明儿出院都没问题。”
江小河手摸到椅子,又想到这是医院,提起的椅子被他轻轻放下,一屁股坐了上去,翻了翻眼皮,“吃了没?”
关小楼坐到刚才江小河坐过的靠着病床的凳子,也没看他,轻轻给关鑫拉上小褥子,点了点头。
“吃个屁你,我还不知道你,能有空喝口水就不错了,还吃饭。”江小河小声骂道,重新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纸兜子扔他怀里,“给!我俩吃剩的,爱吃不吃吧。”
关小楼看看他又看看怀里的袋子,没打开就闻见一股汉堡的味道,两个包装完好的汉堡叠放在一块,很明显没人动过。
没有看见食物还好,这一打开闻见味还真饿了,不过。。。。。。
关小楼手指了指床上的人,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嘿,我说你个死人!你不给你闺女买还不让我给她吃啊!”江小河鞋尖踢过来,看着很重,踢到身上却不疼。
关小楼抱着汉堡直勾勾的看他,眼睛眨也不眨,等着他妥协,半晌江小河先受不了了,撇开头去,“怕了你了,最烦你这死人眼,以后不给她吃成了吧,可怜见儿的,想吃个汉堡都不成,看看看,你还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了!吃你的啊,烦人!”
关小楼撕开包装纸吃的狼吞虎咽,紧迫的时间观念让他养成了迅速解决掉食物的习惯,虽然对身体不好,可能节省下不少时间去做别的事情,江小河就扭了个头,一个汉堡已经不见了,那人嘴塞的满满的,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江小河实在看不过去了,把桌上那个特大号的塑料水杯拧开,踢了他一下,递过来,嫌弃的很,“怎么不噎死你,懒死了,咦惹,看看手脏的。”
说完还嫌弃的抖了抖。
就着水把嘴里的食物顺下去,关小楼头冲着门口偏了偏,江小河打了个哈欠捞起自己的包,“你不说老娘也要走了,困死了,早晚得死你们爷俩儿手里,欠你们的。”
关小楼笑笑双手合拢作了个揖,都走到门口了江小河又转回来拍了他一下才算满意。
“讨厌!”
随着一声娇嗔门被江小河轻轻关上,隔壁病床的陪护不知是不是被吵醒了,翻了个身,咳了一声。
关小楼动作又轻了几分,手里还剩一个汉堡,掂了掂又放回纸袋里,明天还可以做早餐吃,伸了个懒腰,乏的不想动弹,又靠墙歇了会才奴了把劲站起来,从床底下抽出个塑料盆,拉开桌子下面的柜门掏出件干净的t恤,皱皱巴巴的团一团,准备去厕所随便冲一下,一身黏兮兮的汗渍,怎么都不舒服。
医院的公共厕所里没有热水,关小楼也不讲究,有的水用就不错了,这个点基本都睡了,厕所也空着,他把门关上脱的只剩个短裤,接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凉水从头上浇过刺激的头皮一阵紧,人也清醒了几分,有些解乏,厕所墙上有面烂个角的镜子,一抬头就能看的真真切切。
水珠顺着发梢滚落下来,从身上滑出一道道水痕,麦色的肌肤经过长时间的体力劳动,紧致结实,关小楼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很瘦,身上却都是实打实的肌肉,双手撑着洗手池,整个后背暴露在灯光下,布满划痕的背部狰狞的有些恐怖,数不清多少道疤痕,错落交织,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让人心惊。
关小楼盯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男人,手指抚上上去,水痕模糊了镜面,一遍又一遍的抹去,直到再也看不真切。
周家小院里,芸姨盯着司机把礼盒拎出去,又交代清楚哪些是易碎的,哪些要单独放,倒是梅向红不急不躁的还有闲心去喂鱼,一身精心挑选的中式对襟女装更显得气质高贵,翠绿的玛瑙耳饰随着动作轻晃。
芸姨手里的活一结束就见她人还站在睡莲缸旁,跺了跺脚,“他不急你也不急,这都晌午了,你还真打算掐着饭点过去?”
“你急你去,我是真不待见乔兰芬,一张死人脸,掉给谁看,跟谁都欠她似的。”梅向红眼皮都不抬。
“你少说两句,马上都成一家人了,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再说俩孩子夹中间也不好做,”芸姨把鱼饲料罐子从她手里夺过来,轻推一把,“赶紧去收拾收拾,我去叫儿子出来。”
“收拾什么收拾,你没看见儿子不乐意去吗?”梅向红干脆坐了下来。
“再不乐意也得去,八月十五的不去亲家有这理儿吗?咱这还是头一年,你想让人家戳咱脊梁骨嚼耳根子?说咱家没规矩不会办事是吧?你这不是成心拖儿子后腿么。”
“我就拖了!我也不怕说,这婚事我压根就不同意,做的了主吗!爷俩儿个个都比我有主意,我说得上话吗我!儿子都是给别人养的,男人也靠不住!”梅向红的委屈一时没压住。
芸姨拍了她一下眼睛瞟里屋示意了下,“小点声。”
“他听见我也得说。”
“说!你说!你说开心了,儿子难受你高兴是吧!”
梅向红顿时哑了火,闷声哼了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冲里屋喊了嗓子,“周复始!”
老实说周复始是真心不想来钟家,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是,有种活死人墓的感觉,整个家,不,他们那不像个家,应该说整个房子都阴沉沉的,压抑的人喘不出气,虽说自己家也好不到哪去,好歹他有个闹腾的妈,天天絮絮叨叨的虽然有点烦,可至少家里有了人情味,不至于冷冰冰的。
所以,订婚以来,他能不来就不来,除非是没办法了,迫不得已过来也都是坐一会就走,像今天这种还要吃饭简直就是种折磨。
高兰芬坐着轮椅整个人散发着腐朽的味道,没有一点生气,手里转着念珠,安静的放空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话到跟前了也只会嗯一声,再没有过多的表示了。
钟家人早习惯了她冷冰冰的样子,也没指望这种场合她能表现出多大的热情来。
周复始坐在客厅里度日如年,胳膊被钟淼抱着,半个身子都贴了过来,心里不悦面上还要表现出亲密无间的样子,脸都僵了,真是考验演技的时刻,好在钟长庚时不时的问他一两句,能分一点心。
“复始啊,我跟你爸前两天见面的时候说了几句,准备年底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你们年轻人现在冲劲大,忙得很,我们呢不耽误你们正事,帮你们置办,你们忙你们自己的,成家立业,家成了,心才稳了,我们的意思呢,这婚啊,早晚都要结,还不如提早结了,趁着我们还能帮衬你们几年。”钟长庚闲话家常把结婚的议题丢到了周复始面前,话里话外透着不容抗拒。
周复始闻言抬头,只是还没表态身边一声惊呼。
“真的?!”钟淼撒开周复始的胳膊,扑到钟长庚身边,摇着他胳膊追问,“爸爸,真的年底吗?那我现在是不是就要准备婚纱,还有蜜月的地方了?”
“做什么呢,有点女孩的样,都看着呢。”钟长庚小声训斥,眉梢却是道不尽的宠溺,他对别人用尽了机关算计,这个女儿却是他唯一的软肋。
“复始,你说我们去哪度蜜月?日本?欧洲?还是找个海岛?”钟淼像只蝴蝶一样飞来飞去,抓住周复始的手摇个不停。
“我听你的。”周复始笑的温柔,做戏要做足。
“钟淼!”钟家奶奶不悦的斥了声,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急嫁,一点教养都没有。
“奶奶~”钟淼噘嘴有些不开心了,恼她总是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训斥自己一点面子都不留。
“让亲家母见笑了。”钟家奶奶拉着梅向红的手有些赧然,“这孩子让她爸惯的没了规矩,别见怪啊。”
“这话说的,我还就喜欢她这性子,率真。”梅向红瞥了眼儿子,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面上依然笑的温婉,“不过,结婚这事啊可急不得,结婚是大事,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商量慢慢筹备,我们也不想委屈了淼淼,你说女孩子吧一辈子就这一次,心里且期待着呢,咱们一定得让她满意,让她不留遗憾是不是,这事儿啊我回家跟他爸好好商量商量,然后咱两家坐一块好好聊慢慢筹备,好不好,淼淼?”
梅向红轻声细语的,让人找不到半点不是。
“我都听您的,阿姨。”钟淼难得脸一红,乖巧应道。
钟长庚的目光状似无意掠过周复始,眼里的精明一闪而过。
钟家奶奶虽然对孙女颇有微词,但对这个孙女婿还是很满意,周复始是第一次见她,自然是东长西短的问了半天,越看也越喜欢,模样巧,性子好,老太太高兴的笑脸都多给了钟淼几个。
“好孩子,跟我家阿鑫一样,都是做大事的人。”老太太对自己孙子有种迷之自信,三句话不离钟鑫,总觉得全世界的男孩都不如他优秀,周复始能和他相提并论,可见老太太有多喜欢他了。
被‘成大事’三个字刺激到了,钟淼忍不住轻呵了一声,就那窝囊废?呵!
刚开始周复始也没留意,老太太这么一说他倒是记起来,打他进门还没见那小胖子一面,按理说客人拜访,他身为主人家怎么都要出来打个招呼的。
说实话,见过两面的人了,愣是没什么印象,周复始并不是个记性差的人,不但不差,记忆力还很好,可他就是对钟鑫印象模糊,很多见过一面的人他都能清楚想起他的样子特征,唯独钟鑫,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具体的长什么样子还真不太记得了,周复始把这归结为两次见他都是忽胖忽瘦的状态上。
而且,一个人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能力。
真是人经不得惦记,说谁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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