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第二天早上关小楼起床的时候才发现关鑫的温度又高了,着急忙慌的给她套上衣服送到医院,又是抽血又是化验的,忙活的脚不沾地,关小楼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套流程,做完这一切安静的抱着孩子等结果。
大夫跟他是很熟悉了,也知道这个家庭的特殊性,没有过多废话直奔主题,“没太大问题,孩子体质弱,这你都知道的,抵抗力低,感染了病毒,先住两天院等烧退了再说。”
关小楼松了口气。
“只是,孩子现在越来越大,我还是建议她尽早做手术的好,风险低一些,成功的几率更大,而且对孩子术后恢复也好,你再这样拖下去,我怕错过了手术的最佳时机。”
大夫虽然为难还是给这个被生活所压迫的父亲建议道,毕竟是为了孩子好,身为一个医生,见过了太多的生死,他也不想悲剧再次发生。
关小楼黯然的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女儿,他怎么不想尽早,只是。。。。。。再等等,他很快就能攒够的。
关鑫,好孩子,你一定能撑到的,对不对?
点滴瓶重新换上一瓶,关小楼盯着一滴一滴的液体往下落,眼睛有些干涩,揉揉眼睛靠在病床旁的墙上给上班的地方发了条短信,说今天去不了,让他们先找人顶一天班。
因为坐过牢的缘故,以及自己的缺陷,再加上关鑫的原因,让他只能打些零工,想找个正式的工作都难,毕竟这些原因随便单独拉出来一条都够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举步维艰,他还占全了,尤其是生理缺陷,只能让他做些不用和人沟通的体力劳动,虽然工资低但他很珍惜这些肯给他机会的工作,所以,每次请假都让他不安很久,怕给别人带来不便,也怕失去这些机会。
发完信息没多久手机响了一声,按了半天没反应,这是部早该淘汰掉的手机,机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还经常性的死机,就这关小楼都不舍得换新的。
终于打开了收件箱,是江小河发来的,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
“最后一次!老娘真是欠了你们的!”
关小楼笑了下,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每次还都帮忙,这小娘炮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看了看时间,给护士打了声招呼,准备出去给关鑫买点粥,醒了也可以让她吃点,这孩子每次发过烧都要喝点粥。
医院食堂的饭还可以,经济实惠还卫生,就是饭点一过就不供应了,关小楼到的还算及时,看了一圈给关鑫买了碗粥,买了屉她喜欢吃的包子,结账的时候被告知饭卡消磁了用不了,这张卡还是上次关鑫住院的时候办的,里头剩了二十多块钱,因为当时充值有活动余额退不了就没舍得丢掉。
沟通不方便,去服务台好一阵磨蹭才又多花了十块钱补了张新卡,想着这几天都要在医院度过又多充了一百,揣着饭卡去取饭,走了很远还能听见收银大姐不耐烦的声音,“土鳖,十几块钱磨磨唧唧,还不够耽误事。”
关小楼有些不以为然,这还是好的,底层待久了多难听的话都听过,要都放在心上能活活殴死。
所以,心大才能活得久。
提着打好的饭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转身拐到了医院后头一条隐蔽的小街,这里停满了各种小摊贩的三轮车,地上到处都是一次性筷子和塑料袋,路边苍蝇乱飞,污水油渍一不小心就能溅一脚,他视若无睹,轻车熟路的拐到一家快餐店。
说是快餐店其实就是个卖盒饭的小店,里头摆了三四张矮桌,油迹斑斑,十来个小矮凳子,靠墙的一个大桶里扔着用过的白色塑料饭盒。
饭点刚过,老板正掂着盆折剩菜,看见关小楼过来笑着给他打招呼,“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嗨,你看我,不会说话,对不住啊。”
老板骂了自己一句,真特么嘴欠,谁没事惦记往医院跑。
关小楼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
“没吃呢?老规矩?”老板打开一边的电饭锅。
笑着点了点头,把粥碗小心放到桌子上,老板手脚麻利的端来一盒米饭和一盒分不出菜色的杂菜。
关小楼疑惑的抬头。
老板解释道,“这菜送你的,都是干净的,剩菜底子了,倒了也是倒了,怪可惜的,不收你钱,米饭不够你自己去添。”
两人都打了近两年的交道,每次关鑫住院关小楼都在这里解决温饱问题,八块钱的盒饭连米带菜,米饭随便吃,关小楼每次都是只要米不要菜,只在米饭里加两勺子菜汤,三块钱管饱。
老板也是讲究人,从没嫌弃过他,每次来都热热情情的,在这个大城市讨生活的都不容易,一个正常家庭能两年多不停的跑医院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别说这样一个连话都说不了的哑巴。
他小本生意,别的帮不了,一顿饭也不是难事,与人为善,能帮衬点就帮衬点吧。
迅速的解决掉自己的午餐加早餐,从口袋掏出五块钱放到桌子上,拎上还温热的粥碗拍了拍在门口忙活的老板,指了指桌上的钱。
还没走两步被老板从后面追上来,硬塞过来两个钢镚,“兄弟,找你的钱,拿好。”
关小楼推着老板的手不要,被老板生气的拍了一下,按住他的胳膊,把钢镚塞进他上衣的口袋,“我可真不高兴了,说送你的就是送你的,你这样下次我可不敢让你在这吃了。”
推拒了几个来回关小楼只能放弃,而且在街上拉扯,人来人往的也不好看。
“得了,快回吧,孩子还等着吃饭吧,一会该凉了。”老板挥了挥手里的围裙,看着关小楼的背影摇了摇头。
好人啊。
唉,好人难啊。
周复始迟到了。
工作狂人竟然迟到了。
迟到的原因让阿蒙唏嘘不已,竟然是因为感冒。
当秘书联系不上人,把电话打到阿蒙这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老大不会在家里被谋杀了吧?
因为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上班的脚步,毕竟他是一个忙的就连离婚都是找人代办的。
开着车一路飞驰电掣赶到周复始独居的公寓,屋里没有一点人气,干净的就像样板间,卧室的门紧闭着。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阿蒙摸索着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床上那一团痛苦的□□了声,拉起被子遮住眼睛。
“哥?”
不见回应,阿蒙试探着去拉被子。
“哥?”
“嗯。。。。。。”沙哑的声音就像锯木头,听着就很不舒服。
阿蒙这才放开胆子去拽被子,果然,脸色通红,再再放开胆子伸手去摸额头,刚触上就被他一下抓住,温热的掌心传来不正常的温度,“别闹。”
这带有亲昵味道的低斥,差点没让阿蒙惊叫出声,吓得他并紧双腿直往后退。
手捂着嘴以防自己娇呼出来。
天哪!
天哪天哪!
阿蒙这一刻真想在他脑子上凿个洞钻进去,看看他究竟是梦见谁了。
只是,床上那哥们的温度提醒自己,现在不是瞎几把八卦的时候,给老大降温才是正事!
话又说回来了,你指望一个糙老爷们伺候另一个糙老爷们是很不现实的一件事,阿蒙自己生病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了,只能借鉴可怕的电视剧上那些招数,先去厕所湿了条毛巾,湿哒哒的都没拧干就往周复始头上糊,水顺着脖子往下流,终于成功把人给折腾了起来。
周复始是真的头疼的捏着额头,另一只手把毛巾扔到地上,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你一大早来我家干嘛?”
“哥!这都中午了!你发烧了你知道吗?”阿蒙激动的咋咋呼呼,就像周复始生个病全世界都得鞭炮齐鸣庆祝一下。
周复始叹了口气,身体也是乏力的很,无力再起身去揍他,手指向门口,“知道了,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
“快点快点,我带你去医院。”语气里难掩着兴奋之色。
“你很开心?”
“额。。。。”迅速低下头转身离去,把门带上。
周复始一晚上没睡好,刚开始是因为喝了酒,后来就都乱了套,脑子里都是多年前的画面,老实说有很多他自己都忘了,现在一想起来都历历在目,那些人和事就如同昨天刚过一般。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故人造访的缘故,才想起那些陈年旧事,或者。。。。。。从未被遗忘,只是不愿去面对。
门咔嚓一声,阿蒙的脑袋从刚关掉的门缝里重新露了出来,“哥,要不要叫救护车?”
周复始顺手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叫!叫来直接把你拉走!
周复始是真的不愿意去医院,可架不住阿蒙的热情,好不容易见他柔弱了一次,可不得好好借机表现一次,趁着周复始浑身无力的情况,直接把人拖下楼,塞进了车里。
也幸亏是阿蒙坚持,人送到医院都烧到了39度多,他是烧的迷迷糊糊躺倒就睡,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天旋地转,隐隐约约觉得像有人在背着他跑,背很宽,很安心,耳边有人不停的念叨着,“别睡,醒醒,马上就到了,你醒醒啊。”
那人用那种让人发笑的哭腔不停的安慰他,更确切的说是像在安慰他自己,“发烧不会死人的,我奶奶说的,顶多烧成傻子,你那么聪明,就算傻了一点也比我聪明,你别睡,我给你讲笑话听吧。”
只是那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他觉得越来越冷,然后就被一个温暖又柔软的怀抱包裹住了,这怀抱暖的他想睡。
刚要舒服的合上眼,失重感突然而来,怀抱变成了冷冰冰的硬床板,周复始猛的睁开眼坐起来。
吓得一旁打电话的阿蒙手机都扔到了一边,离得老远都能听见里面姑娘还在娇笑。
“哥?”
五个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哥?你没事吧?”
闭上眼重新躺到病床上,再次挣开眼前只有滴答滴答的输液管,提醒他时间还在流逝。
“你别吓我啊哥!”
想上手去晃两下,又怕把人晃出毛病来,阿蒙不知所措的伸着爪子,扭头往外看两眼,做好随时喊救命的准备。
“几点了?”
是阿蒙熟悉的那种语调,冷静不带有任何情绪。
“哦,两点多了。。。。。。”机械的回答了问题,拍拍胸口大喘气,“你吓死我了,我还当烧出毛病了。”
“公司那边怎么说?”
看了眼瓶子里的水,大概估算了下时间,睡了一觉,又输了液,感觉好多了。
“公司那边没什么事,我都打过招呼了,你今天在家休息就好了。”
没有答话,重新合上眼,似睡未睡间听阿蒙小声调戏外面的小护士。
多久没这么生过病了?上次是什么时间?两年?三年?或者更早?他记不清了。
都说不生病的人一病起来就很严重,周复始这脑袋就跟灌了铅一样沉重,只想回家倒床上继续睡,医院大厅里吵吵嚷嚷的,脑仁疼的更厉害了,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医院外头供病人休息的小亭子里躲清静。
只是这里也未必称得上清净,一个穿着条纹病人服的小姑娘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直勾勾的盯着他看,这幸好是大白天,要是搁到晚上,这场景加上这地点真是够称得上诡异了,就算周复始心理素质过高,也有些发毛。
小姑娘看上去四五岁,像颗豆芽菜,顶着个剪得坑坑巴巴的蘑菇头,就像是有人拿这颗脑袋在练手,过于肥胖的衣服显的人更瘦了,额头上贴着个退热贴,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咳。”周复始皱眉干咳一声,刚挨着凳子的屁股重新站起来。
“叔叔。”稚嫩的童声在身后响起。
周复始重新转身看过去,小姑娘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不禁再次庆幸这是大白天。
等了半天小姑娘只是看着他,不再有下文,看了眼四周也没有她家长的模样,尽管不喜欢多管闲事还是多嘴问了句,“怎么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
“快回去吧,小朋友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周复始转身就要走,袖子被人轻轻扯住了。
“你是生病了吗?”大眼睛仰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大眼睛勾了勾手指,周复始再次跟中邪了一样蹲下了身子,女孩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个小果子,青色的,被手摸的亮亮的,小手握着放到了周复始的手心里,小小的一个。
是一个青苹果,如果算的上是苹果的话,因为它长的实在是不怎么好看,上面长满了小的斑点,梗都已经干瘪了,可见放了挺长时间。
“给你。”
周复始对这突如其来的示好不怎么适应,尤其是孩子,他更是经验全无,尴尬的单手托着个小苹果,恭敬的像举着个圣物。
“我爸爸说生病的人多吃水果才会好,他买的苹果可甜可甜了,我只要吃了每次生病都好的可快可快了。”大眼睛解释着,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声音带着点沙哑。
没人教周复始怎么去拒绝一个孩子,他可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可是面对一个软乎乎的孩子他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顺着孩子的话往下走,“你爸爸妈妈呢?”
“我爸爸回家拿东西了,”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又补充了句,“我爸爸可厉害可厉害了!”
言辞间都是炫耀。
周复始有些想笑,每个父亲在孩子眼里都是个英雄,大眼睛的英雄可不怎么负责任,把人放外面也不怕丢了。
“那你自己在这不害怕吗?”
“不害怕啊,我爸爸会保护我的,你看,”小姑娘从胸口衣服里掏出个粉色的塑料口哨,一根粉色的绳子穿着挂在脖子里,“只要我一吹口哨我爸爸立马就会过来的,我爸爸也有一个一样的,他一吹口哨我也会去保护他的,这是我们的秘密。”
不知道有多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再也憋不住了,小姑娘滔滔不绝的开始讲述两个口哨相亲相爱的故事。
“那我现在是不是知道你的秘密了。”周复始忍俊不禁,抚了抚大眼睛的蘑菇头,动作轻柔的让自己都诧异。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我都没有朋友的。”大眼睛眼睛顿时黯然了下来,嘴角泛着委屈。
莫名成了别人朋友的周复始也跟着她忧伤了起来,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略有些瘦的脸颊,“那我们是朋友了?”
“嗯!”大眼睛重新焕发出光彩,高兴的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阿鑫,我叫阿鑫!”
“阿鑫。。。。。。”周复始愣住了。
“钟鑫!我叫钟鑫!”
“阿鑫,你可以叫我阿鑫的,我奶奶都是叫我阿鑫的。”
“叔叔?叔叔?”
“啊?”周复始回过神,嘴角无力的提了一下,“你也叫阿鑫啊?”
嘴里喃喃自语,不知说给谁听,“我有个朋友也叫阿鑫。”
“真的啊?我能见见他吗?”
“见见他?”周复始眼睛透过女孩的身体看向不知名的远方,“我也见不着他了。”
“为什么?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把他弄丢了。”
大眼睛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解,“丢了再找回来啊。”那样子仿佛在说,叔叔你真笨。
“丢了。。。再找回来?”
能找的回来吗?
阿蒙站在车子旁边等周复始,这人发个烧整个气场都不对了,竟然还跟一个小姑娘笑着挥手,真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奇景,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体夺了舍吧?使劲甩了甩头,真不知道是他病了还是自己病了,幻觉!都是幻觉!
“走吧。”
周复始对一边锤脑袋的人吩咐,弯腰正要钻进车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周复始下意识的扭头去寻找,然后又是一声口哨回应,离得太远看不真切,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蓝色的小条纹扑到一个瘦弱的男子怀里,被绿植挡住再也看不见。
“哥?”阿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一眼,再一眼,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后视镜里灼热的目光。
“好看吗?”
“好看!必须的好看啊!”
“再看一眼眉毛给你剃了。”
“哥啊,”阿蒙降下车速干脆直接开口,“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送你回老街?”
“开你的车,废话那么多能给你加工资吗。”
“你这不是病了我不放心吗?”怎么就不理解我的苦心呢?犹豫了片刻斟酌着开口,“我听说,嫂子最近回来了,要不?”
“你试试。”
冷冰冰的三个字让阿蒙打了个冷战,不叫就不叫,至于么,还威胁!幼稚!可笑!
“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从上车就看他手里握着个东西,闭着眼睛还不撒手,阿蒙试着转移话题,试图去化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张开手心,青色的果子被手暖成了温的,寒酸的样子跟这个车极不相符,随手一扔,果子滚到了座椅的一角,滚着滚着就不见了。
阿鑫。。。。。。
阿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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