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大飞站在电梯门口，等周复始一从里面走出来伸手就攀上了他的肩膀，“都给你说了她不在，有你这么躲媳妇儿的吗？”
周复始趔了一下把他胳膊甩掉，“你喜欢给你好了。”
他知道大飞喜欢钟淼，就像钟淼喜欢他一样，没人不知道。
“操，丫没完了是吧，都说了我那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你们现在是两口子，我这老黄历早翻页了，你要是膈应，我以后不搭理她成了吧？”
大飞急着澄清，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就不出去胡咧咧了，搞的人尽皆知的，丢人丢大发了，自己喜欢的妞成了嫂子，忒丢脸了。
“可别！你要是能撬走，我谢谢你！”
周复始推开门进去包间，伸手挡了下眼，这灯晃的。
几个熟悉的朋友看见他进来都围了过来。
“苏飞！你丫接个情敌都磨叽这么久，要是早点出手现在哪有他什么事，丫就一怂逼！”有人又拿这事逗乐，每次一提他们这复杂的‘感情关系’，大飞总要炸毛。
“滚你妈逼！你才苏菲！你全家都苏菲！”大飞的名字小时候倒没觉得什么，大了之后，特别是某女性用品的广告在电视轮番播出之后，谁叫他名字他跟谁急。
“你急什么，人老公都不急！”
周复始听见老公两个字就开始不悦了，眉头拧成一团，一股烦躁感莫名的涌上心头，“啧，能不提了吗？”
对他们这出妾有情，郎无意，女追男的戏码，亲近点的人都心知肚明，拿出来打趣也不是第一次了，看他不高兴了也都适可而止。
周围都各忙各的安静下来之后周复始才发现包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多了个不认识的人。
那个人低着头，两只手局促的握在一起，眼睛不时的偷偷瞄几眼这边，又飞快的挪开，周复始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看过来，眼睛一对视，吓得赶紧低下头。
周复始扑哧喷了出来，胳膊肘撞了下旁边的人，“哎，那奇葩谁带来的？眼生的很。”
之所以用奇葩两个字，是因为他的穿衣打扮，集满了一身烂大街的奢侈品牌，l一g一想看不到都难，周复始特别好奇他是怎么从那么多款式里把最俗气的挑出来，又用最想不到的方式搭配到一起，恨不得把钱穿到身上，花花绿绿的l一爆了，就那一双某大牌经典豆豆鞋里套一双对勾白袜子都够人吐槽个十天半月的了，这孩子的品味还真是。。。。。。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他的体型。
胖！
简直就是大白从屏幕里穿越过来的，可他又没人大白可爱。
旁边人也乐了，笑的狭促，“他你不认识？”
周复始看过来。
那人乐的不行，抱着肚子抽搐，泪都飚出来了，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你。。。你小舅子你不认识啊！哈哈哈哈！！！”
“操！”周复始爆了句粗。
“我靠！这就是老钟家那个养在外边的那个儿子？！”大飞叫出了声，被人捅了一下，才猛的憋住捂住嘴，忍不住又看过去，“这！这跟钟淼一点也不像好吗！”
“废话，人都不是一个妈生的，长得像才怪！”
有人看了眼周复始小声打趣，看他毫不在意，都笑的隐晦又放荡。
周复始听家里提起来过，说钟家在老家养了个儿子，老来子，至于这个儿子怎么来的，大家嘴上不说，其实都心知肚明，要不钟家也不会不放在身边养。
这些家庭长大的孩子很清楚里头的门道，高门大户的，谁家里还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掩耳盗铃也罢，装聋作哑也好，都一样，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说白了，谁能保证自家比别人干净多少。
而且，钟长庚的地位在那杵着，这几年风头正盛，就算有人知道这事，拿不出证据也奈何不得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愿意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出头鸟，平白无故给自己树敌。
不过钟家把孩子保护的很好，一直都在老家养着，要不是猛不丁的蹦出这么大个人，还真忘了有这号人，说起来，也得十八九岁了。
周复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孩子头快低到脚面了。
身边的人还在笑，不知道谁玩心大起，叫了一声，“老钟家的那个小子！”
这个圈子玩的很凶，闹起来毫无下限，一个个都跟饿狼似的生冷不忌，好不容易来了个新鲜的小白兔，还不得擦干净嘴巴等着猎物上门。
男孩猛的抬了下头，撞上周复始的眼睛又快速躲开，如果不是灯光暗，周复始打赌，他的脸一定是涨的通红。
“那个小孩，过来一下。”
“卧槽，他跟谁来的？钟淼？她不是不来吗！”大飞叫了起来，眼睛乱飘，他可是跟周复始拿性命担保过的。
“丫真怂，放心好了，钟淼听说复始不在，把人扔着自己就走了，”蒋晟嘴里嚼着口香糖，耸了耸肩，“换做我腰上挂这么一拖油瓶也会没心情玩的，而且，还这么。。。。嗯。。。特别的拖油瓶。”
说完人已经到了跟前，蒋晟头一偏，口香糖直中靶心落到烟灰缸里，只见他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沙发，笑的像个大灰狼，见牙不见眼，“快坐，拖油瓶。”
那孩子胖，站到跟前跟堵墙似的，棉质的裤子被他给揪出了个圆形的褶子，正好对着周复始的眼睛，他用力的抚了抚，局促的简直就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爸爸说让姐姐带自己出来玩，怎么就带到这么一个地方？
姐姐又去哪了？
没人教他该怎么做，慌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想消失。
“我靠！我靠！他是要哭了么？”周复始旁边一朋友小声说道，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你叫什么名字？”蒋晟等的不耐烦，直接把人拉过来，身边迅速凹了下去，蒋晟把胳膊从他肩上搭过去，偷偷在他耳后比了个中指对着人群晃了晃。
周围又笑成了一片，只有大飞周复始没笑，大飞不笑是因为怕钟淼秋后算账，周复始则是觉得无聊。
男孩低着头小声说了两个字。
蒋晟举了举手，示意音乐声音再小一点，然后用力揽住他的脖子把人带过来，耳朵贴着他的嘴，“是爷们就大点声！娘们唧唧的连姑娘叫c床声大都没有。”
“老蒋！”大飞有些看不过去了，好歹人家还是个孩子。
“钟鑫！我叫钟鑫！”男孩终于大声说了一句，闭着眼睛说完之后身体就开始发抖，好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
“哦，钟鑫啊，好名字，从一而终，别紧张，哥哥们跟你玩呢，放松点，”蒋晟拍拍他的后背，两手掰着他的头扭过去，“知道这是谁吗？”
蒋晟和他靠的近，说话的热气都哈在耳朵上，让钟鑫很是不舒服，借着扭头不着痕迹的往一边挪了挪，看着周复始面无表情棱角分明的侧脸迅速把眼睛别开，紧张的咽唾沫，“知。。知道。。。。。。”
“哟！你认识他啊？”蒋晟脸一冷有些不开心了，轻轻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你说你这孩子，认识他也不叫个人，多没礼貌啊。”
钟鑫眼神躲闪着看了眼周复始，老实巴交的当了真，觉得蒋晟说的有道理，还真结结巴巴的给周复始打起了招呼，“姐。。姐夫。”
周围又是笑倒了一片，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捶地。
“闹够了没！”周复始发话了。
钟鑫慌张的有些不知所措，尽可能的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从刚才他们就一直在笑，他少的可怜的社交经验让他分辨不出什么是善意的什么是恶意的。
还有，那个传说中的姐夫，是在帮自己解围吗？
还是。。。。。。跟姐姐一样嫌弃自己？
“呦呦呦，有人看不下去了，心疼小舅子了！”蒋晟做了个好怕怕的表情，用大飞的话说就是那是相当的变态，“快快快，弟弟，笑一个，我好怕怕，要不你姐夫该弄死我了！”
蒋晟伸出两只手去扯他的脸，手落上去才发现，手感竟然出奇的好，于是他就顺势多捏了两下他的胖脸，软乎乎的，凉凉的，很。。。q弹？
蒋晟玩心大起，两个食指按着钟鑫的嘴角往上推，“笑一个嘛，对，这样多好。”
钟鑫被迫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这一笑，让众人又发现了个事，因为刚才一直低着头，原来这小孩还带着牙箍。
“适可而止，人小孩还上学呢，赶紧给人送回去。”周复始虽然不喜欢这孩子，可至少面上工作还得做做，说起来跟他也沾点关系，总不能日后授人以柄吧。
“我已经十八岁了。”钟鑫小声说了句。
周复始扶额，真没见过这么缺心眼的，给他找借口开溜，他还不往里跳。
“成年了啊？好事儿啊！”蒋晟怪叫一声，拍了拍手，然后抬了下手过来一姑娘，温顺的偎在他怀里，“别说哥哥不疼你啊，成年人就得有成年人的乐子，来，宝贝儿，好好陪陪这成年的小哥哥。”
那姑娘扭着身子站起来，看了眼周复始直接放弃了坐到他和钟鑫之间，最终从蒋晟一侧挪到了另一侧，纤细的手指熟练的摸到了钟鑫腿上，一路向上。
吓得钟鑫腾一下站了起来，沙发都弹了起来，动静太大，姑娘都带到了地上，“我我我，我要回家了，哥哥再见，姐夫再见。”
落荒而逃。
屋里又是一片笑声，一个比一个乐的开心，蒋晟更是拍着大腿笑，眼泪都飚出来了，拇指按住眼角抹掉眼泪，“操，笑死我了，太逗了，怎么有这么呆的小孩儿，不行了，太逗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不找乐子，你就是别人的乐子，这里的规则就是这样，趁着年轻及时行乐，现在不疯狂以后哪还有机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钟鑫带来的‘欢乐’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被其他的所代替，甚至都有人忘了刚才在这里是不是有过一个胖子，遭受众人的戏弄嘲笑。
周复始本来就不想出来玩，结果被他们这么一闹也没了心情，待了一会随便找了个由头就离了场。
走到一楼大厅又折返到二楼上了个厕所，洗完手出来无意往旁边的走廊看了眼，皱了眉。
“你怎么还在这儿？”
钟鑫探头探脑的东瞅西看，贴着墙角往里头挪，冷气很足的环境下，鼻尖上都是水珠，后背湿了一片。
看见周复始之后竟然莫名长出一口气，钟鑫小跑着过来，身上的肉跟着乱颤，在周复始跟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我我找不到路了。”头低的像做错事怕家长骂的孩子。
“。。。。。。跟在我后面。”
“哦，”钟鑫面上一喜，想了想又说了句，“谢谢姐夫。”
周复始眉头又加深了一些。
走出门口被浑浊的热气一吹，钟鑫竟然舒坦的深吸了口空气，一脸的陶醉，微眯着眼。
周复始点了根烟放嘴里，吸了口吐出来，烟雾缭绕，眯着眼看不真切，“你怎么回去？”
“我。。我打车。”
小声答到。
周复始也不说送他的话，只站在那里抽烟，钟鑫等了半刻不见他说话，稍稍弯了弯腰，唯唯诺诺道，“我先回去了，姐夫。”
“嗯。”嘴里咬着烟头，喉咙里滚出个音阶。
钟鑫走了两步。
“以后少来这乱七八糟的地方，学不着什么好。”
“还有，没事别叫我姐夫。”
出租车没有通行证只能停到大院门口，钟鑫吃力的从车子里挪出来，走到大门口连门口警卫的眼睛都不敢看，低着头贴着墙根往里走，生怕人给他赶出来。
老实说他不喜欢这个‘家’，也不喜欢这个城市，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相比较这个陌生的地方，他更喜欢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海滨小城，喜欢种满了榕树的老街，喜欢那个一年四季花开不败永远绿意盎然的小院，喜欢那个爬满了三角梅的上个世纪的小洋楼，就连隔壁那个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的民宿客栈都比这里可爱。
可是奶奶说他要上大学，而且奶奶的身体也不好，更需要人照顾，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长大好累啊！
站在半腰高的木门前叹了口气，还是推开了。
“我回来了。”声音小小的，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带着回音。
“阿鑫？是阿鑫回来了吗？”奶奶迈着小碎步从屋里走出来，她腿脚不好，房间就在一楼。
“是我，奶奶。”拖鞋都来不及穿钟鑫光着脚跑过去扶她，“您怎么还没睡？”
“看你没回来不放心，外头好玩吗？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钟淼呢？”奶奶不悦的看他身后，并没有钟淼的影子。
“姐姐把我送回来的，她还有事。”钟鑫赶紧解释道，奶奶不喜欢钟淼，每次都少不了训斥她一顿。
“哼，你就会替她说话，欺负我老婆子，我耳朵还没聋，都没听见车子响，死丫头也放心，你又不认识这边的路也不怕走丢了，”奶奶生气的转身敲了敲拐杖，意有所指的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家念经念经，一个女人什么都不做，不知道教育自己孩子，身子废了，心也跟着废了！真是养了个废物！”
“奶奶！”钟鑫紧张的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搀扶着奶奶往屋里走，“时间不早了，我都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还作势打了个哈欠，跟真的似的。
“那你不是还没吃宵夜？”奶奶布满老年斑的手摸上他的脸，有些心疼，“饿坏了吧？”
“我在外面吃过了，不饿。”钟鑫把床给老人铺好，转移话题，“再说了，正好减肥了，我这么胖，都没人看得上了，上大学怎么找女孩子。”
“呸，我家阿鑫那么乖，打着灯笼都难找，那些小姑娘不要太喜欢哦，哼，我可跟你说，外头的那些女孩子我可看不上，个个跟妖精似的，我家阿鑫要吃亏的。”
“是是是，咱到时候好好挑好好选。。。。。。”
钟鑫坐在老人床头小声的絮絮叨叨，拿着她从老家带过来的蒲扇，一下一下的摇着，直到老人睡熟才放下酸软的手。
后背早湿了一片，他体型胖又怕热，家里因为老人的关系不怎么开空调，对他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折磨。
轻轻把门给老人合上，刚要转身就听见隔壁的门轻响一声，乔兰芬推着轮椅从屋里出来。
钟鑫想上前的脚步顿了下，站在原地小声叫了声，“妈妈。”
乔兰芬不悲不喜面无表情的嗯了声，看也不看他一眼，转着轮椅从他面前过去，手上捻着一串佛珠，鼻尖是她身上常年带着檀香味。
钟鑫局促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对于这个他想亲近又难亲近的妈妈他一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自小就不怎么生活在一起，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每次匆匆一面还没开口就被她的冷淡拒之门外，久而久之忌惮超过了想要亲近的心，如果她单单对自己不好也就算了，对每个人都那么冷淡，就连养在膝下的钟淼都难得到她一个好脸。
等了半天得不到回应的钟鑫，只好默默上了楼，关上房门才彻底松了口气，在这个沉闷的家里只有这间房间才是唯一能让他放松下来的地方。
忙的不着家的父亲，一心向佛性格古怪的母亲，不友好又阴晴不定的姐姐，重男轻女絮絮叨叨对自己溺爱的奶奶，这就是钟鑫现在的家，让他压抑的透不过气的地方。
哦，他忘了，还有那个不苟言笑对自己冷淡的姐夫，对了，他好像说了，不让自己叫他姐夫的，那叫什么？
复始。。。。周复始。。。。。。钟鑫都未察觉，自己念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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