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关小楼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老师出来接他,来的过于匆忙都没顾得上换衣服,甚至连手都没来得及去洗,指缝里还带着黑色油污,幸亏穿的是黑色衣服,就算脏了也不明显。

    幼儿园门口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地,没有能遮挡的地方,站一会都晒一头的汗,皮肤发紧,关小楼也不在乎什么形象问题了,伸手捞起t恤下摆擦了擦脸,垫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一路安静的跟在老师后面往办公室走,边走边听老师控诉,“鑫鑫爸爸,这已经是这个学期第三次了,人家家长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吵着要说法,怎么都劝不了,我现在也是很头疼。”

    快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老师停下了脚步,关小楼赶紧站住,带着巴结讨好的笑着。

    “鑫鑫爸爸啊,我知道你也很不容易,”老师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他一个大老爷们低眉耷眼的讨好自己心里也挺不得劲的,话憋到嘴边实在是说不出口,“算了,那什么,你一会进去看我眼色,咱毕竟是过错方,人家说几句就说几句,让他们出出气,咱听听就过了,你呢回去好好跟鑫鑫谈。。。。。。额,反正你们看着沟通吧,只是咬人这个毛病可得改改,要是再有下次,我可真帮不了你了。”

    “本来鑫鑫的情况就比较特殊,园长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出了岔子,说实话,能入园都已经让我们很为难了,所以鑫鑫爸爸,你也别让我们太难做了。”

    老师语重心长的交代着,看着关小楼被汗渍浸的发白的棉体恤很是不忍心,可她又无能为力,能怎么办呢?在这个幼儿园里的孩子都是附近打工的农民工,三教九流,什么都有,起早贪黑的挣几个辛苦钱,有几个容易的?孩子就是他们的未来,拼死拼活就为了孩子能生活好一些,渴望能改变家庭的命运,所以,为了孩子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关小楼也知道老师为难,只能不停的点头,笑的僵硬。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了在窗台下面壁思过的关鑫,虽然背对着自己,也知道她现在肯定不服气的撅着嘴。

    办公室没有开空调,只有个风扇呼哧呼哧的吹着,风扇前坐着一个染着金色方便面头的胖女人,金色的大耳环,金色的大链子,怀里搂着一个和她一样一样的翻版迷你型的小姑娘,一大一小就连表情都如出一辙。

    胖女人看见关小楼进来眼睛从上往下不屑的扫了一遍,把孩子稍稍推开一些,开启战斗模式,“哼,你就是那咬人孩子的家长啊?”

    关鑫听见女人说话,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好关小楼看过来,眼眶一下子红了,倔强的抿着嘴。

    “你看看你家孩子给我们咬的!有你们这么教孩子的吗?再重一点肉都能咬掉了!”胖女人站起来抓住迷你版的肉胳膊给他看,两排整齐的牙印,孩子皮肤嫩,就是看着吓人了点,其实皮都没破。

    关小楼这会也顾不上关鑫了,先给‘受害者’赔礼道歉,不好意思的带着歉意笑了笑,弯腰就去鞠躬。

    胖女人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没想到关小楼来了这么一出,有些蒙了,“哎哎哎,你什么意思啊你,别给我来这一套,咱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鞠躬的,我受不住。”

    老师趁机去解围,拉了拉关小楼的衣服,上前一步,把人挡到自己身后,“圆圆妈妈是这样的,鑫鑫爸爸呢,语言有些障碍,可能你们沟通起来会比较困难,这样,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胖女人一听炸毛了,“哑巴啊?怎么叫一个哑巴过来,这是家里没人了吗?什么意思?我看这根本就不想好好谈!”

    一边站着反思的关鑫听见哑巴两个字的时候就皱起了眉,关小楼瞪了她一眼才站住不动。

    关小楼想解释,着急的伸手去摸口袋,出来的急,手机也忘了,只好不停的鞠躬不停的摇头,急的脸都红了,嘴里啊啊哦哦的也不知道表达什么。

    老师也去安抚胖女人,接了杯水递过去,“圆圆妈妈您先喝口水,我知道你这也是心疼孩子,孩子伤了都着急,我们也急,你看,鑫鑫爸爸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这一头大汗的你也看见了,不管怎么说咱让人先坐下来歇歇好不好?有什么事咱静下来好好说,我相信大家都是讲道理的开明家长,孩子都看着呢,咱得给孩子做个榜样不是,是吧?”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胖女人气冲冲的坐下,又一个白眼甩过来,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可是总得找个能说上话的吧,你说这,这怎么谈?他一个哑巴,让我怎么谈!”

    “鑫鑫家里情况特殊,只有她和爸爸两个人。”老师小声解释。

    胖女人这才又重新看了眼关小楼,总算是闭了嘴。

    关小楼看旁边桌上放着纸和笔,抓起来征求老师意见之后,飞速的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虽然速度快,字迹还是很漂亮,“对不起!我们会负责任的,医药费我们出,真的很对不起。”

    估计胖女人看吵下去也只会浪费自己力气,挥了挥手,‘大度’的说,“哎呀算了算了,看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我们吃亏点,认倒霉好了,给我们拿五百块钱算了。”

    关小楼忙不迭的点头。

    胖女人接着说,“我们也不是在乎你这几个钱,主要是咬伤总得打针吧,听说人咬伤的比狗咬伤的都厉害,人嘴比狗嘴都脏,我可是把话说前头,这钱要是不够,你们可还得补。”

    关小楼知道错在自己这边,人家说什么先应承上就是了。

    这边赶紧就去翻口袋,两个裤兜摸了个遍只有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连一百都不到。

    关鑫看他掏钱,急的跳脚,“爸爸!”

    关小楼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粗糙的手抓着一把零钱尴尬的举着,指缝里的油污让关鑫别开了眼。

    胖女人一看这情况脸又黑了,老师赶紧去打圆场。

    “这样好了,圆圆妈妈你信得过我吧,你要是信得过我,明天一早我让鑫鑫爸爸把钱送过来,你们看行不行?”

    关小楼忙着点头,抓起纸笔写到,“明天一定!”

    胖女人再不满意也只能这样了,愤愤的拉起迷你版的胳膊,“走!”

    关小楼松了口气,给老师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无奈的看了眼一边又气又委屈的关鑫。

    门没关上,胖女人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怪不得这么没教养,没妈也就算了,爹还是个哑巴,能教的好才出鬼了,以后别跟她玩!听见没有!什么野孩子!现在咬人,长大还杀人呢!离她远点!”

    关小楼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一道小黑影已经窜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一声嚎叫,“啊!你这个死孩子你敢咬我!我打死你我!”

    等他跑出去的时候就看见关鑫一屁股被甩到了地上,又迅速的跳起来扑到女人身上,死死的抱住胳膊去咬,旁边几个办公室的老师听见动静都跑了出来,上去要把她们分开,胖女人一边叫一边挥着手想挣脱关鑫,迷你版吓得站在一边哭,走廊里闹成了一团。

    “圆圆妈妈别动手!这孩子心脏不好!”老师看胖女人的手落到了关鑫身上,急的大叫一声。

    胖女人吓得不敢动了,可胳膊还被人咬着,只能张着嘴干嚎,“你们把她拉开啊!疼死我了!”

    关小楼真是急疯了,站在外面插不进去,只能挥着手张着嘴“啊啊。。。啊啊啊!!”

    可没人知道他表达什么,也没人去关心他在说什么。

    一声嘹亮的哨子打破了这出闹剧,关鑫终于安静了下来,有人扭头去看,关小楼喘着气,嘴里咬着个口哨,是他脖子里一直都带着的塑料口哨,看关鑫冷静了下来,关小楼挥着手在空气里比了个x,看着她重重的摇了摇头,口哨发出三个音阶,能辩出来是‘不可以’三个字。

    胖女人胳膊被解救了出来,恨的牙根痒痒的,看事情闹大了,干脆直接坐在地上撒起了泼,“你们都看到了吧!当着你们的面还敢这样,谁知道私底下什么样!我家宝宝跟这样的孩子在一起我不放心,园长呢!把园长叫出来,我们要退学!要不让她走,要不我们走!疼死我了!这没爹妈教养的野孩子,什么玩意!”

    关鑫这次咬的比刚才重多了,可能女人皮厚,只是牙印周围有些红肿,“赔钱!医药费!我去告你们故意伤害!神经病!”

    “就不!就不赔钱!谁让圆圆先骂我爸爸的!”关鑫眼睛里噙着泪倔强的就是不掉下来,委屈的很。

    “我不许你们骂我爸爸!”关鑫用力推开面前的老师,向关小楼跑去。

    “鑫鑫爸爸,你看。。。。。。”老师为难的在旁边着急冒汗。

    关小楼是又生气又心疼,把孩子护在怀里,用稍稍干净些的手背去给孩子抹泪水。

    额头上红了一块,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给打的,关小楼还惦记着孩子刚才摔的那一下,拍了拍关鑫的屁股,拉住她左右看了一圈,只能啊啊啊的干着急,很吃力的硬着舌头发出个‘疼不疼’的口型。

    关鑫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摇了摇头,“不疼。”

    关小楼心疼坏了,把孩子护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闹成一团的人,站起来从旁边的办公室桌上拿了纸笔,走到哭闹的胖女人面前。

    关小楼虽然有时候很窝囊但是也有底线,他的底线就是关鑫,胖女人刚才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胖女人眼角的余光看他过来更来劲了,正要叫骂,一抬头对上关小楼的眼睛干张着嘴说不出话。

    一双眼睛冷的吓人,跟刚才畏畏缩缩道歉的人截然不同,仿佛那个为了女儿低三下四笑的谄媚的人是个假象,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的胖女人不自觉的往后面挪了挪,“你你干什么,你还想动手不是!我告诉你,我老公可是后街卖肉的!我。。。。。。我!”

    关小楼低头只在本上写了行字,扔到胖女人腿上,转身抱起关鑫头也不回的的走了。

    “告我吧,我杀过人,进过监狱,无所谓。”

    一大一小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托着头望着路上来往的车辆,关小楼忍不住叹了口气,关鑫也跟着叹气,关小楼再叹,关鑫再跟。

    气的关小楼伸出指头去戳她脑门。

    关鑫脾气虽然怪可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别人不惹她她躲都来不及,才不会去主动招惹别人,所以,关小楼接到信息就知道孩子一定是受了委屈。

    而能让关鑫发脾气的一定和他有关。

    因为,关鑫的底线也是关小楼。

    这对愁眉苦脸的父女俩盘腿坐在蒸的烫屁股的台阶上为接下来的生活发愁,关鑫在他面前就是个话痨,只有心虚犯错的时候才会安静下来。

    公主啊,恭喜你又没学可上了!

    关小楼苦笑了下,想着附近哪还有便宜又靠谱的幼儿园。

    “爸爸。”

    关鑫咬着指头小心翼翼观察老爸的表情,被关小楼皱着眉打掉嘴里的手指,发出了个“啊”

    “不生气了哈?”

    带着口水的小手抚上关小楼的脸,左右一通揉搓,“爸爸?老关~老关!”

    关小楼本来就没真生气,不过还是撑着没破功。

    郑重其事的握住关鑫的两个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在自己胳膊上咬了下然后重重的摇头。

    关鑫垂下头,抬眼看他,可怜极了,小声说道,“不能咬人。”

    “嗯嗯!嗯嗯!”关小楼不满意的摇头。

    关鑫闭着眼睛大声重复,“不能咬人!”

    关小楼这才满意的点头,露出个笑容,伸手勾她的鼻头。

    这孩子很没有安全感,像小动物一样,感觉到危险受到攻击下意识的就用自己最锋利的武器去还击,她的武器就是她的牙齿,每次和别的小朋友动手都要咬伤一两个,关小楼因为她这毛病没少挨批评,跟她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就是没有用。

    “爸爸不生气了?”

    关小楼笑笑站起来,背对着她蹲下身子,小丫头咯咯笑着蹦上去,两只小断胳膊勒上他的脖子,“回家喽回家!”

    大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小短腿扑腾了两下,一只手作势松开拍过去,最终轻轻的落在了屁股上。

    夕阳拖着父女俩的影子越来越长,关小楼微微弯起的背上高高弓起的影子像一座山,一步一步稳稳的往前走,风吹过,孩子清脆的笑声清晰可闻。

    夜风习习,在这个城市最幽静的那条老街深处,有一座看上去很普通的四合院,爬满青藤的葡萄架,种着花的小院,院子中间还砌了个养睡莲的池子,石桌旁两个藤椅被风吹的晃了两下。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有一座这样幽静的小院,主人不单单是有钱这么简单。

    此时的小院,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站在葡萄架下正往外泼水,看见人走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收不回来,幸亏那人躲得快,才没被浇一身水。

    芸姨吓的把瓷盆放到一边,咣啷一声响,“哎哟喂,祖宗哎,你回来也不说一声,我看看,泼身上了没?”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要去拉周复始的胳膊,他一身衣服齁贵齁贵的。

    “没有。”周复始难得露个笑脸,芸姨看着他长大的,跟他家太后没什么区别。

    “你妈刚还念叨你呢,说好些天不回来了,这话音刚落人都到眼巴前了,来来来,快进来,吃了没?我厨房还有汤,先给你盛一碗。”芸姨没孩子,看周复始跟看自己儿子似的。

    “他在家吗?”

    周复始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黑着灯。

    “你呀,你不打听好了你会回来?抽空看眼新闻也知道他不在市里,”芸姨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多大的仇啊,见面就吵,真是冤成父子,债转夫妻!”

    梅向红听见儿子声音就出来了,扶着门框往外看,“怎么这么晚?吃了吗?”

    “应酬的时候吃了点,刚好在附近,就回来看看。”

    周复始难得在自己家这么放松,伸手拽开两颗扣子,半靠着沙发懒洋洋的。

    “阿芸啊,冰箱还有小馄饨没?给复始弄个小馄饨吃吧。”梅向红对厨房里忙活的芸姨喊了句。

    “甭忙活了,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胃不好,别没事整天出去喝酒,这一个人住也吃不好,也照顾不好自己,”梅向红又开始了她的念叨,“你闻闻身上的酒味,少喝点吧你就!你看你爸。。。。。。”

    “妈!”周复始头疼的叫了声。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歇一会,我去给你铺床。”看见儿子这样也是心疼的不得了,为了工作不要命。

    “你甭忙了,我就坐一会,不在这儿住。”

    “又不在家住?去哪?”梅向红贴着儿子坐下来,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儿子啊,你跟妈说,是不是有情况了?我听说你最近跟个什么学生走的挺近的,有这么回事吧?”

    “什么跟什么呀,我明天还有事,在这住不方便。”

    “周复始!你说说!怎么就不方便了,自己家还不方便?”梅向红气的拍桌子,“我是你妈!见你一面怎么就那么难!关心你终身大事天经地义!”

    “妈!你让我清净会行不行?”周复始无力的捏着额头,酒劲上来也是难受的很。

    “清净?当和尚清净你去啊!”

    周复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去?”

    “当和尚去!”

    “。。。。。。去吧去吧!气死我了!”

    芸姨端着小馄饨从厨房出来,看了一圈就剩下捂着胸口生气的梅向红,“儿子呢?”

    “走了!”

    “又走了?”芸姨把碗放桌上,叹了口气,“你说说你,少说两句,他不是也住下了,天天说想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又念叨他,他有多忙你不是不知道。”

    梅向红也委屈,儿子老公不着家,回家没说两句就吵吵,“我就是说的太少了才让他走到今天这种地步!我当初怎么说的,不让他结婚他非结,行,你结!我不管行了吧,你看看,日子没过几天他又要离,你看他现在过得啥日子,整天泡在公司,三十好几了,一点自己的私生活都没有,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快愁死我了!我能不急吗!”

    “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自己心里有数,你愁也没用。”

    “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他这是。。。。。。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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