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时光荏苒
经过前几日的雨，静梧宫的梨花多半被雨水打了去，二殿下站在走廊看了看这满院子的落花，心里像是有重重的心事压着他喘不过气。这时，有个内侍匆匆来至夏侯澈身旁，见夏侯澈上前行礼道：“二殿下，据内线报，昨日文王刚探望过太子殿下，还送了些补品与香料。您看，若此时下手的话，那定是天赐良机啊！”
夏侯澈猛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嘴角勾起那邪恶的笑意，道：“好，你去办理此事吧，切记，此事要做的不留痕迹，这次任他们运气再好，也休想逃过此劫！”内侍行礼道：“是，殿下！奴才遵命！”说毕，内侍便匆匆退了下去，徒留夏侯澈一人独自赏着这满院子的落败花景。
连日来，明诚命人在暗中调查，这夏侯朗被困九龙坡一役，这一役共五千人，但全部被戎狄屠杀殆尽命丧九龙坡，当时萧以恒的援军距离此地不到百里，若是萧以恒倾力相助，夏侯朗定能逃过此劫，但偏偏他却按兵不动，此举不难看出岳帝定是与萧以恒合谋计划着这一切，这传达岳帝命令之人定是他信得过的心腹，夏侯明诚便把目标锁定了太傅左明堂，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眼下查出了点蛛丝马迹，左雍携着信物来至夏侯明诚身旁，见他此时正在钻研棋艺，正举棋不定时。
左雍回禀道：“王爷，奴才这几日终于有点线索，在太傅书房暗格中查出夏侯朗生前遗物，您看”夏侯明诚缓缓放下手中棋子，看向左雍手里那块血色玉珏，经阳光映照，那血色玉珏放在手里渗出血光，更像是透色琉璃一般亮的耀眼。
此物是生前夏侯朗贴身之物，是夏侯明川在夏侯朗满月时，缘来的一块宝玉还经过高僧开过光，夏侯朗从小带到大从不离身，但此物从太傅家中查出，这令夏侯明诚的猜测更有十足把握，这夏侯朗的死定是岳帝为之。夏侯明诚接过这血色玉珏，放在手心，这玉还留有余温。不知是左雍一路拿着原因，还是这玉被这阳光照耀下，所散发出的温度。
夏侯明诚接过这玉珏冷哼一声道：“就连此物都无法保佑你，朗朗，这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谁让你是他的儿子，谁让你的才能快要盖过了你的亲爹？所以别有怨气，生在皇家，你的命该如此！来世愿你降生在布衣人家，也好过在皇家这修罗场地中斗个你死我活！”左雍问道：“王爷，此物不知有何用处？”
明诚看了一眼左雍，笑了笑道：“左雍呀，你的叔父他定是于心不安，才留着这个物件，他一生求得是光明磊落，但眼下，却也会有把柄被本王找到，看来，他是逃不过了，距离端午还有几日，快了，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临了。”左雍瞥了一眼明诚手里的血玉，则是冷冷一笑，道：“哼，我叔父他很虚伪，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王爷，您定能如愿以偿得到您想得到的一切。”说毕，二人相觑一笑，同时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宁王府此时也加紧打包行李，准备去往兖州，这路途遥远，若是乘坐马车定会走上个五六日，到那时也就正好赶到了这端午节。明轩拉着上官雪儿，温柔一笑道：“雪儿，此去兖州路途遥远，这会子要你同本王辛苦一路了。”上官雪儿笑回道：“怎么会，王爷，雪儿能嫁给您是天定的缘分，您到哪里雪儿都会陪着您，谈何辛苦之说呢！”
明轩看着下人们装着行李上了马车，来来往往，急促不得，明轩叹息道：“哎，以后再也不能时时陪伴二哥了，今日本王要去二哥府上道个别，雪儿，你在府内等着本王可好？”上官雪儿点了点头，道：“王爷，您去罢，这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次相见，您今日就去多陪陪二哥罢！”明轩欣慰一笑，拍了拍上官雪儿的手道：“好，好，本王这就速去速回！”说毕，明轩命人备好轿舆，朝文王府内抬去。
临近五月，这午时的阳光越发炙热了，明川站在凉亭俯瞰这满池菡萏竟发起了呆，去岁今时，陪在他身旁的则是苏瑶与夏侯朗，苏瑶抚琴，夏侯朗陪他习练武艺。随着琴弦的拨动，他们爷俩的一招一式竟同步的默契有律。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那个娴静柔情的美娇妻，过时往往，仍历历在目。
明川知她弹到累时总是傻傻的看着他们笑，他也知朗朗哪招哪式弱点在哪从不知改过，若在他们爷俩不分高下时，她总会上前几步，拿出锦帕，欲为他们拭去额头汗珠，看着他们争着把额头递过来时，苏瑶会心一笑，双手拿出锦帕同时宠溺着他们拭去各自额头汗珠。
此时，这一家的欢笑声溢满院落各处，余音不绝。那时光幕幕再现，明川不知是梦是幻，转身回眸间，似是看到她们朝着自己笑，而那笑意亦如春日的朝晖浸染心田。
那花，那树，那景，那物，都不曾变过，只是那人已经再也回不来。此时明轩已经悄悄绕至明川身后，明轩轻轻拍了拍明川的肩膀，他怔了一怔，定睛看时，一张俊秀的笑脸映入眼帘，明川这才晃过神来，笑了笑道：“轩儿，今日怎么得空到二哥这儿来？这才刚新婚，怎么不多陪陪宁王妃？”
明轩嘿嘿一笑道：“二哥，您忘了？轩儿准备准备即刻就要启程去往兖州了，今日是特意过来跟您道个别的，二哥，日后您要多多保重身体，虽是不能日日陪在您身边，但轩儿可每月寄信给您，报个平安，您看可好？”
明川暖意一笑，点了点头道：“轩儿，二哥没有白疼你，还记挂着二哥，日后二哥不在你身边时，这说话做事，要谨小慎微，要远离奸佞鼠辈，恪守忠义，都记下了么？”明轩点头道：“二哥，您放心，您的话轩儿谨记在心。”
明轩四下看了看，又笑问道：“二哥，你家那位赵娘子今日怎么不在您身边？”明川转身看向书房方向，回道：“二哥看她闲来无事，便叫她在书房练字读书了。怎么，你要见她？”明轩摆摆手，道：“不了，不了，只是觉得二哥对她过于严厉了些，这女儿家还是要呵护着的，像您这天天板着脸对她，她得多久才能给您生孩子呀。二哥，您得多学学轩儿呀！”
明川看着明轩这一脸不正经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终是忍不住呵呵笑了几声，又摸了摸明轩的小脸，道：“二哥学不来，你呀，还是操心你自己罢，二哥这里不用你劳心了。”明轩撇撇嘴，无奈道：“那好，二哥，轩儿就此别过。”
明川缄默不语，过了半晌，方叹息道：“恩好，二哥就不多做挽留了。二哥祝你一路顺风！”
明轩终是忍不住说出那句再见珍重，退了退，转身走了几步，忽的又停止了脚步，明轩抬首看了看眼前，不知这一别是否还会有缘再见，这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这天始终放晴不雨呢？想到这，明轩鼻子一酸，顾不得面子，转身便猛扎进了明川身怀，哽咽道：“二哥，保重！保重啊！”
明川紧紧抱着明轩，眼泪瞬时夺眶而出，道：“好！好！咱们都得好好的！轩儿乖，一一一走罢，走罢！”天下终归没有不散的宴席，走的走，散的散，人走茶凉，人去楼空，反倒最后只徒留他一人默默守护着这里，不增不减！
这越想越多，笔下终难成河，稍一用力，便惹落了那竹尖滴墨，随意一笔勾勒都是那心头伤心一抹。眼下思绪尤其纷乱，终是写不出几字，我放下手里笔笺，起身绕至窗棂旁，看那窗外海棠开的格外艳丽夺人，此时经那微风拂过，那花瓣缓缓落下，我伸手去揽，不知怎地我越想取得，那片片花瓣却从我指尖匆匆划过，除了那丝丝绵柔之感，我更多也留它不住，就好像我止不住这时间一样，过去了便过去了，这最后能留下的又会是什么？我不知，更不愿仔细回想。
佛家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我苦笑一声，不知该如何离爱弃恨，若佛不渡我，我该如何自处？此时内心却没有给出回复，我问天，天不应答！便去问花，花也不语！无奈之余，我便听到门外脚步声已近书房，赶紧平复心情后，我转身一看，见明川那脸颊泪痕未干，眼眶泛着红，我想了想，他定是刚送别了宁王才如此感伤。
我走上前关切道：“王爷，是宁王来过了么？”他小声“嗯”了一声，便绕开我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我怕他心里难受也没有多过问一句，欲离开书房，这刚走几步，他便叫住了我，听他那声音几乎低到了尘埃，他弱弱问道：“连你也要走么？”
我被他这一句问的怔住，我不知他这话何意，更不知他问的是此刻？还是以后？我随即转过身来，回他道：“王爷，还有何事？”他沉默片刻，方接道：“姵儿，你过来！”他这语气似乎带了点哀求，我的心突然疼了一下，那种疼更像是针钻一般，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每一步都跨的很是艰难。离他越来越近时，见他伸出手来拽了我一把，他缓缓站起身来拉着我，柔声道：“姵儿，可以不走么？留下来罢！答应本王可好？”
听他这句话，我心很虚，底气不足，小声吐出道：“好妾身不走”我不敢看他，因为我怕所有的打算，就因为那一眼便会瞬间崩塌。
他猛地拥我入怀，紧紧的！紧紧的！像是不这样，他怕我会立马消失一般，我遂伸出手来拍了拍他后背，哄他道：“王爷妾身不走，不走！”我知他怕孤单，也知他更怕人心向背。我与他这一刻的心是贴的近了，但心距却相隔甚远！我知道我不说，他也深知这一点。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实为最上策
华阳宫院中，五岁半的夏侯伶追着太子妃呵呵的笑着，似是追的累了，他稚气道：“娘，等等伶儿，等等伶儿啊！”太子妃转身看了看他，便停下脚步，一把抱起夏侯伶，温柔笑道：“伶儿乖，咱们一起去找爹爹可好？”夏侯伶点点头拍手叫好，好！
正巧，太子玄刚从偏殿中出来，看到这对母子，遂迎上前笑道：“阮儿，伶儿，来到爹爹这里，让爹爹抱抱！”太子玄伸出双手，夏侯伶笑着也伸出双手欢喜的扑进太子玄的怀里，兴奋道：“爹爹，爹爹，伶儿最近可乖了，伶儿都会写字了，娘也夸奖伶儿了呢，爹爹也不要太劳累，只允许您抱伶儿一小会哦，娘说，爹爹身体刚有好转不能太过劳累呢！”
太子玄瞧着这玲珑般的小人清秀俊美像极了自己，又知道心疼人，越看越欢喜，不禁又亲了亲他，笑道：“伶儿，爹爹不累，只要伶儿一直乖乖的，爹爹就开心。爹看到你娘和伶儿瞬时便不觉得累了！”
夏侯伶撅着嘴又亲了亲太子玄，又转过脸来亲了亲太子妃的脸庞，他又认真道：“爹爹，娘亲，伶儿要快快长大，长大了才能做男子汉，到时候伶儿来保护你们！”太子玄与太子妃相觑一笑，夹着夏侯伶是又亲又疼的，这一幕很是温馨。
纵使人间千百态，也难及此情此景。这时，太子玄头忽然恍惚了下，差点没有抱稳夏侯伶，太子妃见状迅速接住了伶儿，关切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太子玄柔了柔太阳穴，摇摇头笑道：“无妨事，许是看折子有些累了，有些发困。休息休息，便会好了！”太子妃深吐息一口气，吓出了一身冷汗。道：“那臣妾扶您寝殿歇息一会罢？”太子玄点点头，随后，他们一家便朝寝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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