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海棠雩庭

    “二哥”

    顾笙朝顾婳点了点头,“听说姨娘在三妹妹这,我怕姨娘冲撞了妹妹,这就来带她回去。”顾笙刚说完,三姨娘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因为动作太快过门槛时险些被绊倒,身边的丫环忙上前搀扶。

    待三姨娘站定,看到顾笙站在不远处,眼睛里顿时闪着奇异的光亮,“笙儿!你回来了!”说着,雀跃地跑向顾笙,一把抱住顾笙的胳膊。顾笙并没有躲开,相反,还安抚地对三姨娘笑了笑。

    顾婳觉得有些诧异,顾婳虽与他只接触了短短几天,但顾婳看得出,此人城府极深,且通过痕月和殊语的描述,他应是不苟言笑,性情寡淡的人,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倒着实稀奇。

    “既然如此,婳儿就不留二哥和姨娘了。”顾婳抬起头,正好看到小溪拿着衣服匆匆走来。

    小溪似乎很怕顾笙,看到顾笙在,生生地顿在了原地不敢上前。顾笙看了小溪一眼,小溪顿时敢觉后背发凉,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抖着身子挪到三姨娘身边。

    三姨娘一听要回去,委屈地扁着嘴,“我不回去!我不要!我要在这吃东西!这的东西很好吃的!笙儿我们进去啊,走呀,我们进去吃东西!”说着拉着顾笙要进屋,顾笙转头看向顾婳,顾婳见状笑着点了点头,顾笙漆黑的眼中闪过些什么,垂着眼帘跟三姨娘进去了。

    顾婳看着不知所措的小溪,开口道:“你先回去吧”

    小溪猛地抬起头,如蒙大赦,行了一礼,飞快地离开了,仿佛身后有豺狼在追似的。

    屋内顾笙一脸淡漠地在剥着核桃,将剥好的核桃仁放在三姨娘面前的盘子里。三姨娘吃着果子,对顾笙开心地笑着,恍若一个孩子。

    顾婳靠着门,静静地看着两人,不知几时,父亲也曾耐心地剥核桃给她和娘吃,母亲心疼爹,总说一国大将军却总伺候着妇人和小妮子,她总是向父亲撒着娇,笑闹着说母亲的小心眼。

    顾婳忽然感觉眼睛有些涩疼,好像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正在蓄势,这让她不得不闭上双眼。许久,才缓缓睁开,却不料恰好就对上了一双深如大海的眼睛。顾婳没有躲闪,就那样静静地与他对视着。

    他轻笑了一声,“三妹妹倒是与他人口中的大为不同啊”

    顾婳转头看着院里的海棠树说:“世人之见若都与实无差,那岂不是举世莫不清明,又怎会有什么忠者怨恨奸者猖獗呢。”

    穿堂而过的风吹得顾笙眯起了眼,顾笙看着倚在门边的少女,满院海棠花在她背后被风吹扬飘散,飞花漫天,落在少女在风中飘展的衣袖上,带着漫延泛滥的哀伤。

    “姑娘?”顾婳闻声转过头,三姨娘竟然在桌上睡着了。顾笙眼神闪了闪,收回了目光,想开口叫醒三姨娘。

    “此时唤醒姨娘,姨娘定是要大闹一番的,不如就让姨娘在我这睡下,姨娘性情单纯,醒来有伴玩定是没事的,我院里这几个丫环都是顽劣的性子,正好和姨娘玩乐,等明日二哥再派人来接姨娘也不迟。”

    顾笙看了看三姨娘,迟疑了片刻,最终向顾婳点了点头,“如此就有劳三妹妹了。”

    “二哥客气了。”

    殊语看着远去的二少爷,疑惑地问顾婳:“小姐,你为什么要留姨娘在这啊,那小姐怎么办。”

    顾婳看着殊语鼓鼓的包子脸愣住了,刚刚答应的痛快,却忘了这院子是不久前新建成的,顾婳被劫前喜爱这的海棠,便早早地搬到这来,因此还未设侧间,让姨娘睡痕月她们的房间显然是不合理的。

    “让姨娘睡我床上吧,我在榻上睡。”

    “小姐”殊语不乐意地翘着嘴。

    “无妨的,天还没黑,快去取晚膳来吧”说完,便拿着一本书躺在榻上看了起来。

    痕月拉着嘀嘀咕咕的殊语出去了,整间屋子就剩下间断的书页摩挲声和满室烛火的摇曳。

    第二天一早,顾笙让丫环来接三姨娘回去了,临走时三姨娘还念叨着还要来顾婳这玩,顾婳知道她是惦记着那几盒糕点,便叫痕月装了几盒给姨娘带去。

    送走了三姨娘,顾婳就让痕月伺候着洗漱起来。未过多久大夫人身边的大丫环风屏就过来了。

    “大小姐,夫人让奴婢来知会小姐一声,昨天庶小姐遇到了小姐,老夫人定是知道小姐病愈了。”

    顾婳放下手中把玩的梨花簪,嘴角划起轻微的弧度,“知道了,我这就去请安。”说完,就让痕月更衣。

    殊语拿来玉骨扇,在一旁等待着。

    “殊语就留下吧,痕月跟着我去就好。”

    殊语闻言,诧异地抬起头,看到小姐并没有看她,只能低下头称是,将扇子交给痕月,眼中一片落寞。痕月接过扇子正要发声,就见顾婳已经抬脚出去了,无奈只得快步跟出去。

    等顾婳来到荣菊堂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少女的说话声和老夫人的笑声。顾婳皱了皱眉,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孙女给祖母请安。”

    坐在一旁的顾青玉见状阴阳怪气地说:“妹妹在这给祖母讲了一晨儿的笑料子,这刚讲完姐姐就来了呢。”

    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说她来晚了,顾婳正要开口。老夫人就不愉地看着顾青玉。

    “什么身份说什么样的话,不用这样冷嘲热讽,那是你嫡姐!就是有不对,你也得掩着!忍着!不要让外人看我们顾府的笑话,失了大家的体面!”

    顾青玉脸色青红交加,俯身应下,退了出去。

    “来,过来,到祖母这来。”与方才的厉色不同,老夫人一脸慈爱地向顾婳招手。顾婳眼神微闪,听从地走上前。

    “祖母”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说着便拿起手帕抹起了眼泪。

    “祖母婳儿婳儿”顾婳声音哽咽着应着。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门口怎么了。”

    门口跑进来一个小丫环,慌张地回答: “是老爷,老爷听到听到小姐也在,正在正在要家法要进来”

    老夫人听了,生气地锤着案几,“这个逆子,他就是要逼死正房,好让他那勾栏胚子逞势”

    “逆女!”顾老爷拿着杖条气冲冲地进门,“不好好待在院里,还有脸面出来你祖母这,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说着一鞭子挥下。

    痕月慌忙挡在顾婳身前,护住顾婳。鞭子打在痕月脖颈上,痕月闷哼了一声昏了过去。顾婳抱住痕月,取出袖中的药露给痕月擦了起来。

    “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子!”

    “娘,您不知道!别拦着我!”

    老夫人用拐杖顿着地,气得浑身发抖,“那你是要干什么?啊!要在我这老婆子院里打死嫡女让你的同僚抓住打压你的机会!”

    顾朝枝听到这,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这是一群怎样的亲人啊,顾婳死了或许是一种解脱,比死更可怕的,是毫无生路,无枝可依,只待慢慢等死的绝望。

    “父亲”

    “别叫我父亲!我没有你这个女儿!”顾老爷说着又要挥着杖条打过来,老夫人一把抓住杖条,“你把我打死啊!你要敢动!逆子啊逆子啊”

    门口大夫人带着影姑姑匆匆赶来,看到里面的情形,顿时腿脚发软,哭着抓住顾老爷的手,“老爷!你这是要干什么!婳儿好不容易才回来,你这是要逼死她吗!”

    “你们放开,你们”

    “顾老爷”顾婳放下痕月,冷笑着开口,这样怪异的模样和令人胆寒的笑声让满屋的人顿时噤了声,看着顾婳。

    “顾老爷,我不知错在何处,竟让顾老爷要杀女。”

    大夫人慌忙开口:“婳儿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父亲说话呢。”

    “你别阻止她,我倒要看看这个恬不知耻的逆女有什么好狡辩的,与人私奔。哼!别以为倚上了羽王爷你就可以做回你的顾家大小姐,留你一命就该乖乖待在院子里,还敢出来。”

    顾婳的脸色更冷了,“原来父亲连再杀我的借口都找好了。”

    大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地放开抓着顾老爷的手,看着顾婳说:“婳儿,你说什么?杀你?老爷”

    顾老爷咆哮着:“逆女,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老爷,难道不是吗?”

    顾老爷狠狠地盯着顾婳,许久才开口:“都出去。”

    “权儿”

    “老爷”

    “我说了都出去!”

    不一会,偌大的屋子就剩下顾婳和顾方权了。

    顾方权目光复仇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顾婳,顾婳则一脸嘲讽的看着顾方权。

    或许是被顾婳嘲讽的表情激怒了,顾方权把杖条一把挥了过去,顾婳迅速侧身一躲。

    顾方权眼神一顿,暗暗抓着袖子,危险地看着顾婳:“你会武!你不是顾婳,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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