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五话:遥山帘钩

    不知不觉间三个月已过,天气渐渐寒冷,长泽宫中却没有新碳。小瑟轻跺着脚,一会儿又在落槿纾面前走来走去:“娘娘,这天越来越冷,您可怎么办?”

    落槿纾心中一暖,小瑟知道她从小体寒,受不了冷。现在愿意关心她的,怕只有小瑟了。

    落槿纾拢了拢单薄的被子,自嘲地笑了笑,除了赐死,她估计是历史上最悲惨的皇后了吧。

    “皇上驾到!”尖细的嗓音自宫外传来。

    “皇上,皇上来了?”小瑟一喜,朝着殿外跑去,俯身而跪,恭迎东柘的到来。

    “皇后如何?”冷漠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竟比外面飘雪还冷了几分。

    “回陛下,娘娘歇着了,只是天寒夜冷”小瑟有些瑟瑟发抖,模样倒是可怜。

    “宫内未置新碳陛下”小瑟声音轻颤,柔弱无助倒显得我见犹怜。

    东柘突然来了兴致,他微微抬起小瑟的下巴,漆黑的眼瞳漠然地看着那如小鹿受惊般的清秀模样。旁边的侍监见状,悄然退下去安排,今夜皇帝又要宠幸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了,今后皇后的日子怕要更难。

    是了,皇上很少会来皇后宫中,可笑的是每次来宠幸的都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却也从不为她重新配置,如今只剩下这个小瑟,现在也

    落槿纾缩在床角,尽量不去在意外面的声音,她已经麻木了,麻木到不知道用怎样的心情去迎接这一切。她知道跟着像她这样落魄的皇后日子只会更艰难,倒不如博得陛下宠爱,即使朝夕也算是主子,好过现在境地。

    只是只是小瑟也受不了这受人欺凌,惨淡无望的日子了吗?

    天空泛白时,皇上接走了小瑟,宫里越发冷清。落槿纾不顾地上寒凉,赤脚走到寝宫外的桌旁,独自倒了杯茶,入喉皆是凉意。

    只是茶还未饮几口,手便被另一只如玉的手止住,看着眼前白色的衣料,落槿纾轻笑,这通报的人也跑去另结新主了吗?

    “昨日之事我听说了不用太难过”白袍之人清清淡淡的声音如今却透着犹豫,连制止住她的手也有一丝一滞。

    落槿纾收回自己的手,冷漠答道:“国师大人不必担心,本宫自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

    “我不是说这个!”白衣人急急地轻吼,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几声,才恢复那风轻云淡的模样,“我我臣只是代陛下看望娘娘是否”

    “本宫很好,有劳陛下挂念了。本宫也乏了,便不送大人了。”落槿纾打断了他的话,她实在没勇气听他接着说什么。

    “娘娘,那臣便告退。”那人施了施礼,才看到落槿纾起步时露出的若隐若现的小脚,恍然意识到她竟连鞋都未穿。

    几步轻追上她离开的背影,一个横抱将她揽入怀中,才感觉到她轻颤而瘦弱的身躯,猛地心中绞痛。

    他将她轻放在床上,大手轻覆在她冰凉的脚丫上,轻叹一声:“臣唐突了。”

    “小石头,我好冷。”落槿纾抱着双膝,目光呆滞地望着他,好像就是小时候一般,只是这撒娇再也没有温度。

    原谅他这次吧!

    他轻轻揽她入怀,感受到她身体渐渐不再发抖,温度回升,气息绵长后,才将她放好在床上,拉过单薄的被子时身体微微一滞,真不知道这丫头这几年是如何过的。

    后来国师去得勤了,每每带些新碳c棉被和其他御寒之物,每次也不多作停留,看望完落槿纾便走,两人也如同默契一般未提那天早上之事。

    落槿纾是觉得有些丢脸,居然让他知道自己活得那么不堪,而国师便不知为何了。

    新年快到了,皇宫里也渐渐热闹繁忙起来,喜庆的红色铺在了冰冷的宫墙上,似乎也添了几分温度。

    “娘娘,新年要到了”

    落槿纾缩在椅子上,望着殿外缓缓飘落的如羽雪花,茫然的白色铺满了青砖红瓦,却让人的心情不由得安定下来。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悄然而至,在这冷清的长泽宫里显得有些突兀,却让呆愣许久的落槿纾嘴角轻扬,来不及披上外衣便赤脚跑出了殿外,果然见一身白衣外披青色大氅的国师大人独立在雪中,虽然撑着一把素伞却并不婉约,反而透着温和的儒雅之气。

    “怎么跑殿外了?”姑苏无念收了伞,来不及轻掸身上的细雪,便把自己的大氅解下为落槿纾披上。却见她又未穿鞋,脸色微青,又疾步走至殿内拿上她的鞋,弯腰为她穿上。

    许是动作太过亲密,落槿纾微微缩了缩脚,脸颊有些绯红:“大人不怕旁人的闲话吗?”

    姑苏无念的动作微微一滞,似有若无地叹息一声,才浅浅淡淡地回道:“娘娘的身子要紧,再说陛下也会心疼。”

    落槿纾突然心中一痛,似乎有一股寒气直抵心房,她想问他在乎吗,可只觉有一股酸涩堵的她说不出话,一时无言。

    “今日大人也见了,本宫一切很好,大人也可回去通报了。”落槿纾倔强地转身,鼻尖还缭绕着他氅衣上的温润气息,熏得她眼角微涩。

    “臣告退。”

    听着那窸窣的声音渐远,落槿纾才支撑不住跪倒在地,透凉的液体滑过脸颊,无声滴落在青石地板上。

    今天过后,他便不会再来了。

    落槿纾呆呆地坐立着,脚上似乎还有那人的余温。

    不知不觉又几日过去,织室送了几套新做的凤裙和几件披风,而首饰基本是各妃子挑剩送来的。因为衣服上绣有象征地位的凤凰,所以那些妃子才不敢在衣服上做手脚吧。

    殿外时不时有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响起,映得她长泽宫越发冷清。虽是新年,也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张贴了几幅年画。宫里基本没有照顾她的人了,这一切都是她亲力亲为。

    “皇上驾到!”

    落槿纾拿着鸡毛掸子的手一颤,花瓶重力不稳摔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恭迎皇上。”落槿纾尽量克制自己的身体不因为害怕而颤抖。平静几分,收好了鸡毛掸子后,朝殿外走去,微微福身,施礼的动作很标准,想来做女儿时没少练过。

    东柘面无表情地看着落槿纾,直到她动作有些僵硬,支撑不住时才叫免礼。他随意找了个座椅坐下,环顾四周,似是讥讽似是不屑道:“皇后这宫中的确是太过冷清了”

    落槿纾看着来人明亮的黄袍下隐藏的冷漠,只是微微扯了扯嘴唇,没有言语。

    然而东柘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斟上一杯后,修长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擦,良久才又继续道:“怪不得国师天天来看望朕的皇后,真为朕分忧啊”

    落槿纾脸色一白,她抬头看向坐在她面前的东柘,茶杯里轻轻腾起的雾气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言语中的戏谑和薄怒却真真切切。只是过了一个冬天才兴师问罪,他在乎的只是传出来的名声吧。

    “今晚的宴会好好准备,朕特地宴请了国师祈福,望他不会拒绝才是。”东柘起身,太监护着他离开,只是那冰冷不带温度的言语却停留在了殿内,狠狠砸在她的心中。

    落槿纾拿起东柘用过的茶杯,忽地松手,溅起的茶水和碎渣打湿了裙摆,划伤了她的脚,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地朝自己的寝宫内走去,只是一股疲倦席卷全身而已。

    行至榻前,落槿纾轻抚过床沿,眉眼微垂,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恨吗?恨这被安排好的人生,恨这无自由的深宫,恨这冷情的丈夫,恨所念之人不能厮守?

    可是啊落槿纾仰起头,努力将夺眶的眼泪含在眼中,望着房梁上精美的雕饰渐渐模糊,而她只是收紧了手,莫大的痛苦在心中挣扎欲出,最后却只是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涌动的心情。

    谁让她是将军嫡女——落槿纾呢!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