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五话：遥山帘钩
新年祭祀时礼节繁多，东朝继承了前朝天祭烛照，日祭天帝，夜祭幽荧的传统，日出之时在明耀台三祭天，供牺牲玉帛。夜初之时登飞云楼宇祭夜，献佳肴美酒。晌午之时于先王庙祭帝，供香祭拜至日落。而这些祭礼都需皇后伴随，几乎一天不进食粮。
落槿纾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笨拙地盘着发髻，努力将凤簪别上时，却突然手中一颤，青色发丝如瀑倾下。
落槿纾拾起发簪，准备重新盘好头发，手却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握住。
“娘娘，还是微臣来吧。”他叹了口气，双手灵活飞舞间，一个华美的凤髻便完成了。
“国师怎来了？”落槿纾描眉画黛，轻染胭脂后，看着铜镜妆容素淡的自己，无意间问道。
“臣代陛下看望娘娘。”姑苏无念站在一旁，恭顺答道。
落槿纾起身，长长的凤裙铺出绝美的凤飞凰舞图。纤细柔弱的手指接落刚落下的碎雪，苍白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大人，看，下雪了。”
姑苏无念有些恍惚地看着她，心中惊起一丝恐慌，此刻的她，仿佛一阵风便会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天降瑞雪，此乃吉兆。”姑苏无念温润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淡淡的一如袅袅轻烟。
“但愿”落槿纾回头淡笑，却只能勾出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容，“国师，出发吧。”
“小纾，对不起。”姑苏无念看着她随着宫女离开的背影，讷讷的呢喃声，随着无尽的苦涩消逝于风雪中。
渐行至承兴宫，细碎的雪随风旋转，一身明黄色龙袍的东柘负手而立，目光自远方停留在她身上，又转向别处。
“臣妾参见皇上。”落槿纾恭顺地施礼，波澜不惊的语调中只有些敬意。
她的一举一动，落落大方，宽容有度，合乎礼节，却让东柘微微蹙了蹙眉，她更多时像个合格的皇后，对丈夫敬重，对妃妾宽爱，不争不抢，而却不像一个妻子。
思至及，又瞥见随皇后后到的国师，白衣胜雪，翩翩谦逊，周容有礼，是他，除了他
“陛下，该出发了。”旁边的太监尖着嗓子小声提醒道。
东柘微微颔首，侍监见状安排好步辇，随着一声“起驾”，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朝着明耀山行去。
轻扬的雪花已覆了山峦，通往山上的石阶变得格外难走。虽事先已有侍仆打扫，然严寒的天气却也添了不少阻碍。
越往上走，气候越发寒冷，同行的女眷有的已经体力不支，行路越发艰难。
“前方便是祖寺，各位主儿可稍作休息。”前方的公公尖声说着，众人跟着向前走着，果不然在前方见着一方寺庙。
每年祭祀之礼都是举国盛事，朝中之臣也需携正妻祭祀。因考虑到女眷行不得久路，故而在山路之旁修了一座供临时休憩的寺庙。
方丈将所有的来客都安排好在各自的厢房，稍作休息为明天的祭祀礼做准备。
落槿纾整理好了一切，找到桌上的茶杯倒上清茶，看着刚推门而入的人，不动声色地起了身，问道：“这位妹妹前来，所谓何事？”
“你就是落皇后吧，我是左丞相的正妻柳婉，不知娘娘可还记得我妹妹柳妃？”来人一身杏色袄裙，年近二十，姿态倒是端庄，眼中却含着不明的敌意c不屑，却又因为对方的身份和将军府的势力而生了几分敬畏，不敢太过造次。
虽说在皇宫落槿纾遭受百般欺辱，但这宫内的消息却是被人为地封锁，传出去的风声完全不似真实那般。
“柳妃”落槿纾沉吟片刻，似乎在那些喜欢挑事的妃子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我呢就是来告诉娘娘，虽然你将军府势力不容小觑，然我丞相府亦不是好欺负的，所以希望娘娘在为难人的时候，还是要多思虑思虑。”柳婉虽是客气地说着，言行之中却多有不满。这满朝皆知这皇后不过是仗着大将军的势力才能狐假虎威，而皇上对大将军的不满亦不是一天两天，加之她家丞相的奏书中的多次劝谏和妹妹的枕头风，除去将军府的势力不过是早晚的事。
落槿纾面色依旧未变，只是冷冷地嗤了一声：“哦？欺负？不知究竟是谁血口喷人呢？”
“哦？柳夫人在这，可是找朕的皇后有何要事？”东柘略含戏谑的声音落下，一身明黄色的皇袍便晃进了眼眶，落槿纾便知道，他纯粹是来看戏的。
“皇皇上！”柳婉连忙收起之前的神情，恭敬地行了礼。
东柘却仿佛没有看到柳婉一般，径直走向落槿纾，用温润地声音说道：“梓童，可有想朕？”
“妾身告退。”柳婉行了退礼，匆匆离开了，似是怕受到皇上追究，完全忘了来时的目的。
“皇上可是有何事？”落槿纾斟上茶，话还未完，东柘却先捏起她的下巴，眼中尽是冷漠。
“怎么，不欢迎朕来？”
“臣妾不敢。”落槿纾艰难的吐着几个字，不得不被强迫与东柘对视。
“有什么事是你不敢的？”东柘目光渐渐冰冷，嘴角却勾起了似是冷笑的弧度。
“落槿纾，朕一直想问你”东柘顿了顿，看着落槿纾有些闪躲不及的眼眸中倒影的自己，越发加大了这个笑容，“为什么当初你要回来不直接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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