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弯弯的月牙像长在树梢间的宝石，随着树枝的晃动若隐若现，间或响几声不知名的虫鸟叫声，漫天的星斗仿佛满的要哗啦啦往下掉了，没事儿的时候小七喜欢看天，特别是在晚上，想着老人们都说人死了就是上天了，那娘和长姐就是都住到天上去了？天有多远呢？怎么就不带着他一起住到天上呢？爹和哥哥们都去哪儿了呢？也住到天上去了？乡亲们好像不喜欢他他自己也不喜欢自己想着想着就不由得生气起来，气着气着又开始有点难过，风一下下地轻拂着，胡思乱想间小七翻个身抱着布包准备进入梦乡找长姐和爹娘，迷糊间觉得今晚的风吹着人有点凉，这风还有股怪味儿，真影响睡眠质量
“怪味儿”小七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刚才坐着没多大感觉，躺下时因为仰面朝上想七想八的注意力倒没分散到其他地方，现在翻个面儿才闻到隐隐约约的怪味儿，有点腥臭，跟老王婶儿家杀猪时流出来的血的臭味儿很像。
再猛地用力多嗅几口“呕”几乎要让人反胃了，“血”，小七不禁摈住呼吸，有点犯怵，这要是大白天儿的他胆子倒是还在的，可眼下就着这么点隐隐的月光瞧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关键是他不熟悉这个地界，这又不是在自个儿村里，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到处瞎捉摸，只得暂时杵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打着转：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不然，离这远点儿？再找个地儿？思想间，他开始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准备挪个地方，不转倒是还好，这一转，魂儿都要飞了！只见不远处的树丛间站立着一个非常高大的人影，手上好像还提着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小七瞬间想到了好几个从村里听到的鬼怪版本，本能地想要逃跑，却连眼珠子都僵的转不动了，只想化成石头和这片山长在一起得了。
“观音娘娘菩萨爹爹娘快来救我”他在心里叫喊着，间或用手撑地往后退几下，却又不得不停下，因为他一动就会发出声响，他怕惊动那东西。可还是没用，那人影开始动了，缓缓地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小七大惊失色：“何何何方妖妖孽~~~~”他的声音也许只有自己能听见，音抖得破碎成好几截：“别别过来不要过来”
“不不要过来”小七想跑，可是脚软的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绝望地看着那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又急又怕拿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哭出声来“我不好吃别过来别过来”想着自己还没出山呢，还没吃到二妞说的柳安镇里传说甜到掉牙的糖葫芦，就要这么死掉了，就要被妖怪给吃了“呜呜我要吃糖葫芦，吃完再死也好啊让我吃完了再去找娘亲和姐姐呜”
“你是哪家的小子？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像在耳边敲钟一般震得小七的耳膜有点疼。
“呃？”哭声戛然而止
小七偷偷打开一条手缝儿，露出一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呃”
只见那被小七误认为妖怪的男人正弯腰蹲在他面前，背着光看不清脸面，长长的头发束在身后，随着蹲下的动作有几缕从宽阔的肩上滑落，小七愣愣的看着那头发垂在自己眼前，一时间懵得有点找不着北，甚至在很久很久以后，只要想起这一幕他就能立马晕菜了。
“你你是妖怪吗？”
“呵呵”男人低声笑了，声音又像温水滑过小七心头，有一种抚平他慌乱情绪的能力，让小七的魂儿又回来了。
“你看我像妖怪么？“男人稍微侧了侧身，让小七借着月光瞧清了他的脸，说是瞧清其实也瞧不太清楚，但是显然是张正常的人脸准没错，没有传说的妖怪长着青面獠牙的样子，而且声音很好听，不是传说中妖怪的怪嗓子，还穿着跟他差不多的人穿的衣服。经过多方位上上下下的确认之后，小七把整个心都放回去了，他确定这不是妖怪。吓破的胆儿一下子又肥了起来。他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指着那人就开始破口大骂，少年人独有的脆嗓子响彻山林，引起阵阵回声：
“你有病吗？！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装神弄鬼地吓人干嘛！你不知道我要被你吓死了吗？你不知道吓死人要负责任吗！！啊？你就这样站在那儿！也不吱一声儿！”
“”
“你！你！你成心的吧！看我小孩儿好欺负是吗？”
“不是”
“你别说话！不要想狡辩！说！你是干嘛的？这么晚了还在山上溜达，不是妖怪肯定也不是好人！”
“”
“你手上拿着什么？啊？你说！”
那人一听，上前一步好像准备把手上的东西拿起来给小七做个解释，可他刚一动身。小七就跟炸了毛似的“不许动！”他只得无奈地停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在那里颠三倒四的一边骂着一边来来回回在他面前转着圈，转的他都觉得眼晕，他觉得眼下再不采取点儿政策恐怕小孩儿停不下来。
“小孩儿，谁跟你说妖怪就得是妖怪的样子？”
“”果然奏效了，刚刚还吧啦吧啦吧不停的小七猛地闭上嘴，直直地瞪着他。
“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走近小七，举着手上的东西放缓声音对小七说：“你别怕，我今天在山上打猎，追一只野鹿追过头了，这不，鹿是猎到手了，天也黑了找不着回去的路了，所以想着在山上过一宿明天再找下山的路”他看小七还是没有动静，便又开口：
“你也是迷路了？”
小七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他的这番话，愣了几秒钟的时间突然扭头就跑！
“哎！你跑什么？”男人急的扔下鹿头去追小七，他常在山上捕猎，绝对了解黑夜里的密林不知道潜伏着多少的凶险，这小孩儿这样瞎蹿遇上妖魔鬼怪那是没影儿的事儿，但猛兽或是各种猎人布下的捕猎陷阱机关绝对是够够的。
夏小七逃得气喘吁吁的，跑了一阵就觉得有点喘不上来气儿。长久的营养不良让他看上去顶多就十岁的小孩儿模样，而且在山林里折腾了这么多天的他体力根本负荷不了这样剧烈的运动，况且到处都是跟网一样的荆棘丛，没多久就让男人追上了，男人一把拽着他的手臂也不管他的挣扎和叫喊，一路给扛回了刚才那片空地上，就地一扔：“你如果真想找死就再跑一次，这里到处都是黑熊和野狼，一只就够把你撕碎咯！不用妖怪出手！”也不知小七是真的跑累了还是被他的话吓着了，总之，是没有要逃的动静了，垂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小团。他不放心地观察了一阵确定了这孩子不会再跑了之后，开始就近找一些干柴准备生火，折腾到现在他也饿了，虽然碰上了一个这么会折腾的小子，但心情还是不错的。回到自己刚才处理野鹿的地方拿了一条鹿腿，想了想，又从鹿身上多割了几块肉，一并拿回空地开始烤鹿肉。不多一会儿，一阵阵的肉香弥漫了这片小空地，男人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走到两人附近撒了一些不知名的粉末后坐回火堆旁继续烤肉，确定差不多可以吃了他准备起身招呼那个别扭的小孩儿过来吃肉，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双晶亮的眼珠子就在离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瞪着他，不对，是瞪着他手上的肉。他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把肉递过去，小七一把抓过来就开始吭哧吭哧地啃上了，那种劲头让任何人都会自动产生一种念头：“离他的肉远点，谁抢他的肉他就会跟谁玩命的！”
“你是多久没吃饭了？”
“呜”专心吃肉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继续吃，真好吃
“要不要喝点水啊？”
好吵！小七瞪了他一眼！继续吃！
“”
得了，看小孩儿吃得这么香他也饿了，两个人一时间静默不语，林间只剩下了咀嚼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不多时，他就把一只腿给解决了，扭头看小孩儿吃完了没，这一看不打紧，小孩儿分明是噎住了，正在一边伸着脖子使劲用手划拉着呢！男人又好气又好笑，拽过小孩儿的肩不知往哪拍了几下，再灌了一口水进去，总算是缓过来了。
“咳咳咳”小七狠狠地吸了几口气，缓过神来，意犹未尽地抹了抹油腻腻的嘴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忽闪忽闪地朝男人有的没的飞快瞥几眼又错开来。他真的饿坏了，自从长姐死后，他就再也没正经尝过一口肉了，有时候偷摸着去隔壁家老王大婶的馊水桶里捞几块王大婶不要的猪脑肥肠啥的，她家是杀猪的，每天都有新鲜的扔掉的不要的大肥肠，那只能解解馋。像这样正经地吃肉那真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从男人手里接过肉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对方就算是妖魔鬼怪啥的他也认了，妖魔鬼怪会给他肉吃，每天笑嘻嘻的乡亲们笑的再慈祥在他多偷几个田头的红薯后就对他笑不起来了。而且，借着火光小七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还是一个挺好看的妖怪重点是妖怪有肉吃，会给他吃。,嗯，有了这个对比认知后小七对男人突然殷勤起来。
“妖呃大王，你要歇了吗？”小七转了转眼珠子，把自己不大的胸脯拍的啪啪响：“大王，你去休息！我来给你守着！”
“呃哈哈哈”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哈哈大笑
“大王！我说真的！你别不信啊！你！你别笑啊！”小七急的一下窜到男人面前想伸手让男人停下来听他说话，却反被男人一把抓住：“你多大啊？”
“呃我”小七抓抓乱如草窝的脑袋“我要想一想”
以前这种事儿长姐都会告诉他，所以他只知道长姐离去的那年他8岁，但再往后一年年糊里糊涂的他也算不清了。也没谁会去告诉他，他在村里就是个异物一样的存在，大家都觉得他不吉祥，一家子人都被他克没了，都不太想看见他。他也曾尝试想融入那群小伙伴，但小孩儿们一看见他就喊“克星”，他不知道克星啥意思，但从神态语言上判断也知道是个不太好的词儿。夏小七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几岁。男人看他急的抓耳挠腮的也就不问了“别想了，先睡觉，你家住哪儿？明天我送你回家，别再调皮一个人跑山里来，让狼叼走了找不着了，你娘亲爹爹还不得急死。”夏小七突然一把拽住男人的腿，“大王！我会做好多事情，你别送我回家，我能跟你走吗？我没有娘亲和爹爹，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也不是调皮的。我我是出来出来呃”夏小七只知道自己是不想待村里了，但出来要干嘛还真没想过，一时半会儿的就卡住说不下去了。倒是男人一听他说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由得生出一丝恻隐之心，就着火光看着眼前的孩子不过十岁左右，顶着一头营养不良的黄黄的“枯草窝”，身上穿的也不知是谁的衣服，像是成年人的大褂，裹着瘦的跟条竿儿一样的身体，被风吹的一鼓一鼓的，空间大的能装下两个夏小七，有的地方被刚才跑动时的荆棘和树枝划拉得一条条的，露出看不出肤色的一看就知道打八百年没洗的身体，都起白花花的鸡皮廯了，回去得好好给他洗个澡再换套合身的衣服。是的，男人准备把这个在山林里碰上的小孩儿捡回家，既然家里没人再在这山林里头乱跑真的保不齐就会被豺狼给叼走，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思忖片刻，男人摸摸夏小七的头：“行，甭管你出来干嘛。你就跟大王过吧。去睡觉”
夏小七的眼睛一听这话瞪得溜圆，接着就笑的连眼珠都看不见了“哎！是！”
夏小七乐呵呵地抱着自己的布包躺到了男人给他指定的地方，男人也收拾收拾躺在了他身旁，不经意一扭头差点又笑出声儿来，小孩儿就这么一直朝他咧着嘴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赶紧睡！明天还赶路呢！再不睡就别跟我了！”男人假装虎着脸。
夏小七一听赶紧闭上眼，大王不要他那可是天大的事儿。大王的话必须得听！
不多时听着细微的呼噜声男人摸了摸小孩儿的头也闭上了眼。一夜就这样在夏小七的美梦中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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