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017章:

    不知过了多久,宣姝回过神来。

    她的眼神向上移,那副画像上的老道慈眉善目,眉眼间隐约还有些记忆中的模样。青烟袅袅,她茫然地移开目光,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哪有这样巧的事情,一天之内,见到了自己的石像和师兄的遗像?

    不,不。宣姝用力地摇了摇头,马尾狠狠地甩到了脸颊上,微痛。她明明早就做好了师兄陨落的心理准备——修道难,成仙更难。

    她轻轻抬起脚,迈进了厢房里。凝望着师兄的画像,她伸手想要去触碰那块牌位,不妨身后,邹予白厉声道:“琪琪,你在做什么?”

    他本着脸走进房间里,异常严肃道:“琪琪,我师父已经逝世了,请你尊重他。”

    宣姝默默地收回了手。青烟将房间营造成一个似真似假的幻境,长明灯闪烁着幽幽的光。她扭过头轻轻阖眼,不愿让邹予白看到自己眼眶中的泪水。“什么时候逝世的?”

    “就在,半个多月前。”

    就在她第一次离开闲云观没几天的时候。宣姝低头捂住嘴,捂住了自己绝望又哀痛的笑声。师兄啊师兄!活了千年,却不能等她来见他一面?如今云归回来了,可是,没有人等着她回来了,没有人

    邹予白原本心中不痛快,但看宣姝背对着自己,身子一颤一颤的,还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琪琪她是有抑郁症的。他正踌躇着想该说点什么,忽见她用手捂着脸,就冲出去了,只是太快,被门槛绊了一跤。

    “小心。”邹予白在她倒地前扶了一把。

    宣姝别过脸,不让他看自己那红肿的双眼,泪水滴没在尘土里。她推开了邹予白的手,直起身,用手背擦着眼,朝着小巷走去。

    一直到傍晚,宣姝都没有出现。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

    张清羽挂断电话,烦躁地在大殿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我学姐会去哪里了?她本来就抑郁,该不会干出什么傻事”绕到了邹予白的身后,着急道:“学长,要不你去找一找,虽然我找了好几圈了,但应该还有我不知道的角落”

    “等等。”韩韶容从蒲团上起身,不满道:“天都要黑了,予白去了,谁来保护我?刘琪琪万一是回学校了呢,她那么大个人了。”

    张清羽不甘地反驳:“学姐要是走了,肯定会喊我。”

    “就你把刘琪琪当朋友,可没见人家在乎你,凭啥要告诉你。”

    “你”张清羽气得手发抖,她从未想过,韩韶容也和室友一样,说话这样恶毒。两个女生互相瞪了一眼,刷一下扭过头去,再也不搭理对方了。

    到了这个点,琪琪还没找到,张清羽晚上怕是也回不去了。

    邹予白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事情一茬接一茬,来的猝不及防。他是说错了什么吗?他真的不知道。

    “你们在殿里,不要出去,太阳就要下山了。”他从帷幔后走出来,刚刚换了件宽大的中式白色短衫,用六瓣纽扣结扣住,手腕上缠着紧绷的黑色护腕。下面是一条淳朴的黑色布裤子,踩着一双布鞋。

    “你不冷?”张清羽问。

    他走到殿门口,闻言,回首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我再去找一遍琪琪,你们等我。”

    韩韶容急忙起身:“哎——你等等,邹予白!”可他的背影已经消失了,殿门重重地阖上,韩韶容气馁地坐到地上,心里闷闷的,用手捶着地。

    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残留着的红光渐渐被无尽的夜幕吞噬,深蓝中又透出些光,万物暗了下来。

    邹予白踩着碎石杂草,爬上了闲云观所在山的最高处。他俯仰了一眼这座华灯璀璨的城市,从怀中掏出一个微型望远镜,开始搜寻刘琪琪的踪迹。

    她应该还在这里。

    山下没人公交站附近也没人

    镜头转过闲云观,在藏书阁的最高处,有一个突兀的黑点。他急忙锁定镜头调整视距,藏书阁的屋顶上,果然坐着一个人。

    他难以置信,刘琪琪是怎么爬上去的?

    不过时间不容得他多想。匆匆下山,邹予白回到道观里,用钥匙打开了藏书阁的大门。他从楼梯上到三楼,又搬了个竹梯,才爬上塔顶。

    “琪琪”他想着她应该没有轻生的念头,踩着屋瓦,小心地走到了她的身侧。清冷的月光下,她双手抱膝,歪头幽幽凝视着远方,神情执着c忧伤。有一瞬间,让邹予白想到了庭院里的那尊女像。

    瓦片微动,邹予白在她的身旁坐下。

    “我今天”他斟酌着开口道歉,风刮起他的袖子,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还没再说下去,宣姝猛地撇过头,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

    邹予白一时招架不住,像是触电似的,慌忙移开了目光,话也没说完。

    谁料,她叫了声:“小白。”

    “你喊我什么?”他惊诧地抬起头,竟撞见宣姝的满面笑容,和之前的抑郁恍如两人。

    “你不喜欢啊,换一个好了,大白。”宣姝笑意盈盈。她想了一个下午,尽力让自己从悲伤中走出来。师兄没了,她的家,她的师门不是还在么?更何况师兄还留下了徒弟,隐剑派最后的传人,邹予白!

    从此以后,宣姝暗自发誓,她一定要用心呵护这个师侄。

    寒风中,邹予白真的恼了,咬牙道:“不许这么叫我。”

    “哈哈哈”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一脚将碎瓦踢了下去。宣姝笑够了,用手撩开凌乱的长发,再看邹予白的脸色铁青,忽然觉得他很可爱。

    只怕一时之间,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这样的变化吧。想着想着,她的笑容渐渐隐去,神色也逐渐正常了起来。宣姝咳嗽了一声,整理了一下碎发,道:“不好意思,我刚刚神志不清,请不要介意。”

    邹予白:“”

    他也不想道歉了,别过脸,闷声道:“张清羽很担心你,天色晚了,你们趁着地铁还在赶紧走吧。”

    “走不了了。”宣姝伸手将长发扎起,起身道:“他们来了。”

    不远处,无数个灰暗的虚影从四面八方飞来,将闲云观围得密密麻麻。黑暗的夜色中,那些凡人肉眼看不见的怪物从下水道里爬了出来,散发着一身臭水沟的味道,从山上,从马路对面,一步一步朝着这里走来。

    “不怕。”

    他站在藏书阁的顶端,望着这些不速来客,并不畏惧。只是——她怎么也看得到?莫非那些传言是真的?邹予白从身上掏出一块雕着玄鸟花纹的玉佩,用手托着它,闭着眼,心中默念。

    时间一秒秒过去,玉佩上的玄鸟花纹渐渐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只听一声清鸣,玄鸟的虚影从玉佩中飞出,飞旋到夜空中,越来越大,巨大的羽翼几乎遮住了整座闲云观。羽翼掉落出点点光辉,从化身成小玄鸟,飞啄那些灰暗的影子。

    远远又有个光点飞来,最后落到邹予白的肩膀上,竟是个三青鸟。他附耳听三青鸟叽咕了几句,点了点头,它就扇着翅膀消失了。

    “我有两个朋友今晚过来。”他跟宣姝解释道:“应该就在半个小时以内了。”

    宣姝仰头望着漫天的金光,玄鸟,在她的记忆里是另一个门派的图腾。邹予白手里怎么会有别的门派的东西?她心情复杂,但一时又不能追问。这个玉佩应该还能发挥出更大的用途,只是邹予白暂时没有这个能力。

    短短的一会儿,在玄鸟的屏障下,妖邪莫近。玄门正派的法阵,愈显威力十足。

    闲云观的大殿里,张清羽正贴着雕花木窗,透过空隙偷开外面的情况。先前她只觉得冷,四周阴森森的,殿内的烛光忽闪忽灭;紧接着夜空中似乎多了一张金色的大网,时不时掉落点点金光。

    “什么情况?”韩韶容不敢靠近,憋了半天,问了一句。

    张清羽喃喃道:“好像没啥事,有点不现实,我觉得我出现幻觉了”

    “他怎么还不回来。”韩韶容不安地走到殿门前,在这里,能看到山门处的情景。大网和金光将观里照得发亮,她愣了下,道:“啊?外面怎么在放烟花?”

    山门外,一个男人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背负着手,含笑望着这漫天的‘烟花’。他取下墨镜,从容地吩咐手下几句,抬脚迈上台阶。

    一阵狂风卷起,砰一声撞开了紧闭的观门,江镜穿过金光,从从容容走了进去。

    “他来了。”

    宣姝望着江镜的身影,不觉叹了口气。他果然很强大。“你能看出来他的来历么?”

    “不知道。”邹予白的脸色并不好,他抬腕看了看表,忽然伸手搂住了宣姝的腰,道:“来不及了!我们赶紧去找她俩。”

    他从藏书阁的顶端纵身一跃,短发被风吹得扬起,宣姝脚下一空,只好双手抱住了他。他身上暖暖的,几乎没有味道,是个爱干净的人。邹予白稳稳地落到了大殿前的广场上,将她放下,关切道:“没吓到吧?”

    “好得很。”宣姝摆了摆手:“快进去,抓紧。”

    “好。”他大步往前,推开了殿门。张清羽一下子冲了出来,惊慌失措:“韩韶容她走了!她她她她说看到那个人来了,就从后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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