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018章:

    宣姝接住张清羽,再看殿内空荡荡的,唯有帷幔随风而动。

    “学姐,你总算回来了,你去哪了?”张清羽望着她,潸然欲泣:“我c我”

    “让你担心了,抱歉。”她安慰地拍了拍张清羽的肩,旋即将外套脱了丢下,上身只穿了件深蓝色的厚毛衣,下摆收在黑色的修身长裤里,腰身极细。

    “接好了!”她从兜里摸出一柄桃木短剑,抛起来丢给张清羽。邹予白凝望着下面的石阶,只见江镜又穿过了一道门,离他们越来越近。

    “学妹去找韶容。”他低声吩咐道:“我们拖延时间,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清羽点了点头,担忧地看了宣姝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奔入殿中。殿门砰一声阖上了,夜空中电闪雷鸣,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黑云翻滚,偶尔闪过一道耀眼的亮光,将大地照的惨白。

    玄鸟法阵微微晃动。

    此时江镜已经负手走到了小平台上,再往上数十步,站着邹予白同宣姝。他闲闲晃晃地停住了脚步,望着这一对如临大敌的年轻男女,满意地笑了。

    一个是不知从何处来的野鬼,一个是傅老头的小徒弟,有趣,有趣。

    他眯着眼扫过邹予白年轻清秀的面庞,不屑地哼了一声,又看向宣姝。“琪琪小姑娘,”江镜拖着一贯的调子,微微笑道:“好巧,这里也能遇到你。”

    宣姝双手叉腰,歪着头瞧着他,也展露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是啊,好巧。大半夜了,不知江老板拜访闲云观做什么?”

    “人生百年,忽如一瞬。”江镜感叹着,轻轻搓着手,道:“我与傅老先生也算是故交,如今他老人家羽化了,也该来烧一支香。”

    又是一声闷雷,狂风肆虐,山林里的树叶被刮得哗哗作响。江镜侧身望向远处的都市,他身旁的碎石杂草,石灯台阶,微微震动。

    “祭拜师父讲究一个诚意。”一直不曾说话的邹予白开口了,淡淡道:“请恕我驳回你的要求,夜闯山门,无名无号,我不同意。”

    “名号?”他忽而仰天长笑,道:“我江镜纵横在这块土地上,少说也要有五六百年了,谁不知我的名号!倒是你个毛头小子,敢质疑我?”

    他阴毒的眼神扫来,邹予白冷冷地触上,彼此心中猛然一惊。江镜的身上没有一点生气——五脏六腑俱在,但好像缺少最重要的东西,流动的生机。黑暗的气息攒聚在他的体内,忽听高空中玄鸟一声长鸣,长阶两侧的数十个石灯一下子燃起了金色的火焰,将江镜照得更加清楚。

    没有魂魄,全凭一腔怨气和执念,操纵身体行动。

    这是僵尸!

    邹予白看得透彻,攥紧了拳头。

    他早听说过这座城市里有僵尸,再看江镜谈笑风生的模样,绝不是修行了短短百年的小黑僵。若是千年僵尸修成了不化骨,就算师父再世,也拿他无可奈何。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邹予白将惊骇藏在心底,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呵,”江镜嗤笑了一声,胆大不怕死的后生,还真多。但他还不方便弄死这两只——他摊开了手,道:“我女朋友在哪里。”

    “你走吧,她不想见你。”

    “怎么,我女朋友的事情还轮得到你做主了?”

    眼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宣姝冷眼看着,不知情的,怕是会以为这俩男人马上就要为爱决斗。她瞥了眼邹予白,其实也不是很明白他对韩韶容的心思。若说喜欢,那不见得;若不喜欢,怎会替她出面?

    她在这里,也只是因为厌恶江镜。

    以及,为了师兄和邹予白。

    “好啦,”宣姝笑着打破了僵硬的气氛,道:“事情我也知道一些。都听说你很爱韩韶容,怎么为了一个坠子大发雷霆呢?”

    “呵,你不懂。”江镜轻声道:“你们拦不住我。”

    他抬起手,刚劲有力的手掌上浮起一层黑气,指甲蹭蹭往上长。江镜抿唇一笑,眼眸发红。

    邹予白伸手将宣姝挡在自己的身后,飞快地念了几句话,用手一指,江镜身侧的石灯里,金色火焰腾空而起,顺着石柱燃烧到地上,围着江镜成了一个火圈。邹予白从袖中掏出一把符纸,凌空一甩,十几张符纸飞到空中,规律地绕了火圈一周,清水写的符箓映得分明,他冷眼看着圈中的男人。

    “雕虫小技。”

    火圈内,江镜旋风般转身转了一圈,他伸出手,手里攥了一把快要烧透的符纸。江镜嘿嘿一笑,大步迈上台阶。

    他撇了下头,避开了邹予白的拳头。两人倒是在殿前斗起了拳脚。江镜活了千年,他的本事岂是邹予白能比的。躲闪不及,邹予白的下颌被他一脚踢中,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吐出一口鲜血。

    宣姝看了心疼,抬起手,倏忽甩了一根银针。江镜含笑避过,像喝醉了似的原地转了一个圈,咧着嘴笑道:“要来帮你相好的了?”

    “去你的!”她一脚踹了过来,没中。邹予白的嘴角还残留着血痕,他一边接江镜的招,一边皱眉道:“不要你管!快走!”

    此时,他很后悔让宣姝留下。

    “不。”宣姝言简意赅地拒绝,她发现了,江镜在有意逗他们。一个老怪物,怎么会打不过他俩?只是

    砰c咚。

    邹予白倒在三米外的地上,他一身都是灰,短发凌乱。他抬起眼,看见江镜几乎要伸手掐住了宣姝的脖子——

    “琪琪!”他嘶声大喊,挣扎着爬起。

    宣姝的后背抵着墙壁,和江镜的目光对视。他的黑爪捏着自己的脖子,红眸骇人:“赫德是谁。”

    “一个早就死了的老王八蛋。”宣姝咬牙切齿,右脚鞋尖轻轻点地,忽而趁他不注意,靴前露出一小截银匕首,狠狠地刺中了江镜的小腿。

    江镜的身子往后一震。趁着这一秒的短暂时间,宣姝的脚往上抬,匕首从他的小腿下面一直割到膝盖。她揉了把自己的脖子,望着他展颜一笑。

    顺手甩出一个注射器,直直地扎在他的胸膛上。

    这是陆修配置的东西,最大浓度。那家伙用这个迷晕了不少国外的血族。

    再看江镜虽然身体僵住,但注射器一颤一颤的,也许因为人种的问题,这药剂不会对他起到太大的作用。她一把抓住奔过来的邹予白,转身就跑。

    “张清羽!你们跑哪去啦?”

    “啊,我们在池塘那里,就是有石像的那个地方”

    宣姝一边喘气,一边对着手机喊:“韩韶容在那?”

    “对对,她想躲水里来着,现在正和我争呢。你们怎么样了?”

    “完全不是对手啊,她这次惹上麻烦了。等着我们,马上就到!”

    她匆匆挂断电话,邹予白认得路,抄小道奔到了那个庭院。只见韩韶容的半身都湿透了,蒙头盖面的,正和张清羽拉拉扯扯。

    “你放开手,放我下去,这跟你没关系!”韩韶容哭得嘶声裂肺,拼命地想要挣脱。

    张清羽抱着她,听到脚步声后抬头,无比担忧道:“学姐,她怕是疯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邹予白走到庭院中央,仰头望了眼玄鸟法阵,有些懊恼的捶了自己一拳。他的脸色发白,白衫又脏又破,还沾了点血。

    “没事,让她误打误撞来对了地方。”邹予白走到石像前,叹了口气:“没想到师父才去世,我就要启动观里的”

    他的话音未落,身子像是被一道劲风击中,被击飞后撞到了石像后的石墙上,一声闷哼,倒在了墙下的草丛中。宣姝同样被震飞,她原本站在庭院的入口,随后撞在了石像的身上,摔得全身都疼。

    滂沱大雨哗哗落下,豆大的雨水重重地落在伤口上,火辣辣的。江镜的西装裤上被割裂了一条长道子,露出发白的骨肉。他将注射器甩到了宣姝的脚底下,冷冷一笑,也不看池塘边的韩韶容,只朝着她走来。

    宣姝半跪在石像的脚下,她的黑发湿透,贴在脸上,眼神凌厉的扫了眼江镜。她握紧了手中的军刀,不等有所动作,一道白色电光如利剑般劈开了重重黑云,一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漫天的暴雨中,汉白玉石雕刻的女像依旧面朝西方,含笑而立。

    江镜的瞳孔骤然放大。

    待他看清了女像的面容,倒吸了一口气,抿着唇,看着女像慢慢笑了,眼神温柔且缠绵。江镜一步步朝着石像走去,大约是嫌宣姝碍事,抬脚想把她踹开——邹予白及时扑过来拉开宣姝,此时此刻,宣姝的表情也有像是傻了。

    她看着江镜站在自己前世的石像前,如痴似醉地望着,摸着石像的手,还喃喃唤了声:“姝儿。”

    ——靠,这货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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