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014章：
雪后放晴，转眼间已经到了12月底。
后来听说闹闹并没有怀孕，只是医院的检查结果出了差错。但她还是大病一场，办理休学并退出了人们的视线。
刘韬的网咖在圣诞节那天开业了，宣姝带着张清羽去玩了会大逃杀类的游戏，又听刘韬说最近沈剑的状态不是很好，可能是因为他女儿病了，近日很少出现在店里。
至于刘家那一对不靠谱的爹妈，大部分时间可以忘掉他们的存在。
到了12月的最后一天，宣姝傍晚下课后路过贝壳广场，看到很多学生正在露天舞台上忙碌着，搬动桌椅，调试音响。旁边立着一块色彩斑斓的大牌子，原来今晚将在这里举办2018新年联欢晚会。
“新年晚会！琪琪学姐咱们去吧！”
回到寝室，张清羽正站在阳台上狂背古诗词，听闻这个消息雀跃不已，丢下书本，开始翻箱倒柜找零食。正在对镜化妆的王怡对她的大惊小怪早就习以为常，但还是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道：“新生。”
董晓喊她：“吃饭去不？”
王怡正仔细地涂抹气垫，口中道：“不了，我晚上有约。”
原本寝室说好了，今晚一起去聚餐，但王怡临时爽约，她们三人按照原计划去校外吃了顿麻辣香锅。出来后天已经黑了，到处张灯结彩，非常热闹。她们晃晃悠悠走到了贝壳广场，现场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前排早就满了。
广场四周有三面高台阶，晚来的学生便坐在这里。她们在后排坐下，董晓低头看学生会公众号推送的节目单子，忽然道：“呀，韩韶容。”
虽然周围嘈杂无比，可宣姝的耳朵还是听到了这句话，扭头问：“她表演什么？”
“情景舞蹈，《清河梦》。”董晓又翻看了一下下面的留言，跟她说：“底下有人评论说女神转型了啊，开始走古风才女路线，很多人都是为了看她才来的。”
宣姝想起之前刘琪琪所在的社团，没错，韩韶容之前确实不是这个画风。艺术学院那伙人已经很久没找她的麻烦了，宣姝也想亲眼看一次韩韶容，伸手抓了把张清羽怀里的瓜子，安静地嗑着。
男高声独唱后，又过了一个校园心理剧，才到韩韶容的节目。主持人报完幕后，全场一片安静。
舞台上的灯光变幻多端，忽明忽暗，四周，白茫茫的雾气慢慢弥散开来。韩韶容穿着荷色留仙裙，脚步轻盈地走上了舞台。
古典音乐《清河梦》奏起。
她踩着音乐的节拍，翩跹起舞，手中彩绫收放自如，更显出她婀娜多姿。台下掌声雷霆，叫好声和口哨声不断，学生们纷纷拿起手机，疯狂拍摄。
才半分钟，张清羽捂住了肚子，皱着脸道：“啊，不好，我肚子好痛！”
“我跟你一样，那家麻辣香锅不会不干净吧？”董晓痛的吸了口气，起身道：“不行，我得去解决一下”
“一起啊。”张清羽拎起包，两人迈着小碎步跑了。
宣姝纳闷地揉了下肚子，她觉得自己一切都好。她低头拾起了刚刚被张清羽丢下的零食，一个男人抱着一束花从上面走下。
“哟，是琪琪小姑娘啊？”江镜取下墨镜，朝她一笑：“真巧。”
宣姝好像没看到他，自顾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口。
他的笑容愈深，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先前董晓的位置上，将花放到脚下。他身上还有些淡淡的香水味，并穿了身崭新的酒红色西装。
“嗨，”江镜又跟她打了个招呼，眼中带着笑，“不过一些日子没见了，还装作不认识了？”
“怎么会呢？”宣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全新打扮有些诧异，更惊奇的是他会出现在这里：“你来做什么？”
“找你啊。”他摸了摸鼻子，道。
宣姝才不信他的鬼话。她用余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舞台。江镜倒也不恼，叉着腿悠悠道：“前些日子，你答应了我一件事还不曾兑现。”
“我这里恐怕没有值得跟你交换的信息。”她淡淡道。
“你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就不要这样武断地下结论。怎么，连听一听我问题的耐心都没有吗？”
“那您请讲。”
宣姝心里哼了一声，想起上次西灵早市的账，如果江镜的的疑问她能够解答，那，也是加了料后的答案。
黑压压的台阶上，江镜压低了身子，双手交握，低声问：“你听说过，一个叫‘赫德’的人吗？”
宣姝的眼帘猛地向上掀起，她浑身冻结，像一块石头似的，一颗心砰砰跳动。赫德有多少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强迫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常，不过那好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赫德是谁？”
“唉，看来你不知道啊。”江镜的语气中透露着失望，他将头埋到怀里，此时韩韶容的舞蹈结束，掌声如潮水般久久不息。江镜伸手拾起花，起身道：“琪琪小姑娘，下次见啦。”
宣姝看着他，眸光闪烁，却没有说话。
“我得去后台给我女朋友送花去。”他挥了挥手中的花束，挑眉笑道：“再晚些，容儿可要不高兴了。”
“等等，江镜。”她叫住了他：“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找到了曼珠沙华，也知道它代表的含义。”
“嗯？”
“但是呢，曼珠沙华，仅仅存在于东方。有些来自西方的药剂，也是能够轻而易举发现一个人隐藏的身份的。所以，”江镜好整以暇地走了两步，又立身道：“刘琪琪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吧。”
是他！
韩韶容的新男友，派出那两只怪物来袭击自己的人！宣姝咬住了下唇，眼眸中似有火苗燃动，看着他一步一步，悠哉地走下台阶。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却没有揭穿，这是为什么？
以及，赫德已经死了八百年了，江镜对他怎么会感兴趣？
曾经，她还在隐剑派里，和师兄一起执掌门派。
他们收了两个徒弟，男徒张远，女徒魏慧娘。一日师兄外出云游，访问名刹古寺，她也决定闭关数月，神游四海。
所谓神游，便是魂魄离体，遨游于天地间，寻找机缘。她悟道的时日太短，魂魄只能离体七日，可七日以后，隐剑派的山门上却凭空多了禁制，宣姝用尽各种办法，都回不到自己的身体中。
她看到徒弟们在惊慌地唤她，叫着“师父走火入魔啦——”最后嚎啕大哭，张远出门去找回师兄。
徘徊在山门外的第十四日。师兄没有回来，反倒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洋人入乡随俗，穿了身深色道袍，也压根不听宣姝的解释，将她的魂魄给收了。洋人叫赫德，他躲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没事就摆动一堆瓶瓶罐罐，美名曰做实验。
他炼制了一个瓷盘。
按照官窑的法子烧制，赫德又施展了他奇怪的法术，将一撮头发倒入了药剂中，清澈的药水开始咕咕冒泡，黑色的头发一点点消失，最后药水变成浅红色
药水洒入瓷窑的火中，赫德放出了宣姝的魂魄。他念了几个咒语，宣姝无法动弹，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将她拽到瓷窑的熊熊烈火中。她被锁在瓷盘上，嘶声叫喊，奋力挣扎，可是无济于事。
甚至，她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火浪一阵阵卷来，虽然没了身体，却痛苦至极。宣姝听到赫德在瓷窑外念叨。
“小丫头，你可别怪我不仁，原本是你那女徒弟恨你，让我将你囚禁在盘中。你徒弟给了我一大笔黄金，从此以后，我将带你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瓷盘烧制成了。
她成了一只没有自由的鬼。平时只能呆在这个盘子里，偶尔赫德会命她办事，宣姝虽然心中不肯，可还存了一丝生的希望，她并不想魂飞魄散。于是她会短暂的离开盘子，飘出去完成任务。
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她心凉了大半截。
这不是华夏，而是一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
周围响着教堂的钟声，女人穿着又宽又肥的衣裙，腰身极细。广场上正在架火烧死女巫，城外的贵族在鞭笞奴隶。夜里会有蝙蝠从古堡的窗口掠过，角落里潜伏着狼人，随时等着撕碎那些嗜血的怪物。
几年后，赫德捡到了一个四处流浪的男孩，他叫修。
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宣姝感到很亲切，修的面孔让她想起了故人。修的父亲是一名男巫，据说被教廷给烧死了，从此他流浪街头，也不知以何为生。
赫德很喜欢他，说他的身子骨太弱了，经常让修喝下很多药剂。
后来宣姝才知道，修只是一个实验品。
但戏剧性的是，最后这个实验品不仅学会了一身邪术，还杀死了赫德，获得了他的所有物品。
包括宣姝。
“学姐，我们回来了”
张清羽有气无力地坐下，打断了宣姝的回忆。“可惜错过了韩韶容的舞蹈啊，学姐你录像了没？”
宣姝摇头：“没有。”
“好吧，回头看看网上有没有。”张清羽拿起她的手机，点开了相册给宣姝看：“学姐你瞧，刚刚我路上拍的孔明灯。”
她的手指向左滑动，几张现场照片过后，突然出现一张闲云观的照片。
“啊，没了。”张清羽顺手暗灭了手机屏幕，宣姝忽然道：“等等！”
“怎么了？”
“刚刚那张照片，我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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