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回归

    晚十点二十七分,十四街大学城ktv。

    舍友们一个个如同出了笼子的疯鸟在包房里鬼哭狼嚎,谭亦一边嫌弃这帮人的肆无忌惮,一边也加入到这新生代“好声音”的阵营中。在和对床合唱了一首斯卡布罗集市之后她放下麦,表示自己已经嚎不动了。

    喝了口水之后,她托着脑袋望向正在声嘶力竭的对床舍友,突然想起刚过去的委托里擅长音乐的李卓尔,还有那个欧杨也是一把好嗓子。

    啊呸,这种时候怎么会想到欧杨那种人,还有什么委托案,呸!

    虽是如此,她怀疑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一个月以来的非日常。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贪生怕死,不想再做这种危险的委托工作——实际上她自问也没做什么就是了——但是一旦突然脱离反而很不习惯。她听说过很多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战士突然迎来了和平心中反而是落寞的,除去个人英雄的澎湃被抚平这一原因,归于日常的平淡让人提不起劲也是不少人的真实想法。

    谭亦大抵也是如此的。

    她想起第一起委托案件里c带她不小心落入水中那次,她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至少能帮上一些忙。她当时的想法无比真实,即便是涉险,如果为了朋友,谭亦是可以不顾一切的。

    但是irena老师的委托事件里又实实在在地让她觉察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朋友吗?

    欧杨邀请他帮助c,态度诚恳——大概——也从来没有对她不敬,自己这么一走了之真的好吗?

    可是欧阳明显对她有所隐瞒。

    她说不清三人之间的关系,有时理清思绪甚至会觉得相互之间甚至连朋友都不是。c对她挺好这点没错,可是c就算对陌生人也是那样的态度。

    所以说在想什么,是因为欧杨没告诉自己真相而生气还是因为副中央空调的态度让自己觉得没受重视?

    冥想之际,她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她拿起一看,是欧杨给她发的消息:

    怎么了?

    我想退出了,你如果找不到理由让我明白我夹在你和c之间的意义,就别给我发消息了。

    谭亦毫不留情。

    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的,眼下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哈?

    这里有份委托需要你的帮助。

    不要再试图转移话题了!!!我承认你真的很擅长这个但我不会被骗了!!!

    刚打完感叹号手机突然更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谭亦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正是欧杨的电话。

    “你打电话也没用的!”谭亦一边捂住另一只耳朵,一边往外走去。

    “谭亦。”

    听到是另一个声音,谭亦突然一愣,惊讶之余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是c???这个人居然舍得打电话???

    “c啊,有有什么事吗?”谭亦小心翼翼地回道。

    “你现在在哪儿。”c的声音淡淡的。

    “啊?我我在学校。”

    “你没在。”

    “”“在学校南门口的乐巢ktv。”

    说得好像马上就能出现在我面前似的——

    “啊——”谭亦这么想着就被突然出现的c吓了一跳。

    “欧杨今天做了番茄意面,让我过来带你回去,你要和我们一起吃吗?”c看着她,平静地问道。

    在谭亦看来c的话就像在开玩笑,但是她一本正经的脸又完全不像,而且根据谭亦对她的了解如果她会开玩笑,自己可能也不会走的那么潇洒。

    手机又开始震动了起来,她接过:“欧杨你干嘛?”

    “c亲自请你了,不考虑一下么?”欧杨打趣道。

    谭亦避开c的眼神,侧过身小声道:“我之前问你的问题是原则问题,如果哪天我连c的话也不想听了那就是你的锅。”

    “那现在c的话还能听么?”欧杨避重就轻似的问道。

    “”谭亦倒是有些诧异欧杨为什么认为让c来叫自己回去自己就真的会回去了,虽然的确不太好拒绝就是了。

    c还在等她的回复,她便也是赶紧地扯了一句:“欧杨说这次的案件需要我一下哈。”

    “欧杨说我们都不太擅长计算机,也不是很擅长沟通,这次的案件他出面一来毫无效果,二来不太方便,所以问问你是不是愿意。”c的回答显得十分委婉,让人错觉这是欧杨替她想的台词还是一时间突然善解人意了起来。

    “这样子,”谭亦若有所思,“那等我一会儿。”她小跑着回到ktv房间向舍长打了声招呼——当然免不了被一顿埋怨——在得到理解之后,她又小跑着来到c面前示意可以走了。

    我才不是因为想回去才答应的,只是愧疚和人情而已!

    谭亦这么对自己说。

    “那我们怎么回去?现在公交都已经停了吧。”谭亦问道。

    c示意让她伸出手,被她有意堵了回去:“要不打车回去吧。”

    我可不想被你们惯坏了,以后连自己坐车都不会。

    c没再多问,只回了个“嗯”。

    谭亦打开手机操作了一番,不到五分钟,一辆出租车缓缓向她们驶来。她为c开了车门,c似是有些犹豫,却也就那一刹那。

    司机播了首上了年代的中文歌,是一首情歌,女声偏低,节奏缓慢。司机跟着哼了起来。车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车缓缓向前行驶,这个点的温度已经有些许深秋的气息了。谭亦望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竟不觉困了起来。

    “美女,扫码的话在你座位前面挂着。”司机突然一句惊醒了即将因恍惚而入眠的谭亦。

    “好的!”谭亦尴尬回道,又望了一眼坐在一旁的c。灯光打在她脸上闪烁不清,侧脸的下颌线却因为这朦胧感显得尤为具有美感。

    谭亦愣愣地出神。

    似是感受到了这不寻常的凝视,c侧过脸来看着她,仿佛在询问。

    “我还以为你没坐过出租车。”谭亦亦是马上偏过眼神,调侃似地说道。

    “的确很少。”

    哦?居然还会坐出租车。谭亦一下子来了兴趣。

    “那你上次坐出租车大概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大概两年前。”c回忆道,“但是也可能就是不久前。”

    丝毫没有时间概念啊这个人。

    谭亦感慨道。

    晚十点,木和甜品。

    欧杨饮了一口咖啡,笑望着对面的鲸木,与此同时的鲸木脸上,却是挂着更为复杂的笑容。他没有打算掩盖自己这份气息,喝了一口咖啡,向后一靠。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我的委托人。”鲸木平静道。

    “难得来这边一趟,却只是想着赶紧解决正事么。”欧杨也是一贯地不露声色。

    “可你要知道,我们时间掌控者的职责就是修正时间,跟在c身边那么久,你清楚这其中的运作却还执意扭曲么?”鲸木反问。

    “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我有在故意扭曲,只不过是善于利用你们的规则做事罢了。”

    鲸木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相比于反对,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的后果。比如你和鞠晟的约定,再比如,这次的事件。”

    欧杨手中的动作停了停,“c不知道是你,但是在你第一次来我们学校的时候她就提防着了,你又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晚十一点十分,十一街红枫小区。

    小区门卫大爷给两人开了门,并解释这是欧杨临走前吩咐的。谭亦在感慨欧杨想得如此周到时不禁疑惑,很少见他忙到这会儿连c的护花使者都不想当的。明明说好请她来吃东西,却是自己出门了吗!

    回到公寓谭亦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带,洗漱用品也就算了,连换洗的衣服也没有。按照老套的剧情必然是,作为这个屋子里另一个女生的c会把自己的衣服借给她,然后穿一天,等她有机会回去取了再还。

    倒也不是不能去买,只是这贴身衣服还是得洗洗才能穿,那买了还得洗,不见得会干等等,在想什么!

    谭亦咳了一声——大半夜的可能脑子又糊涂了——随手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客厅的电视机还开着,鞠晟那个家伙走的时候又不关电视。

    “洗澡么?”c轻问。

    “你先吧!”谭亦马上回道,以为拖延时间就能解决办法。

    “好。”c也没有多考虑,转身走进浴室。

    谭亦托着脑袋望了眼四周,与她走的时候并无二致。

    电视里放着最近的新闻,说是前些日子的案子至今未破,警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疑点,但是无法查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谭亦看着电视里部分不清晰的录像,皱了皱眉,仿佛自己也置身事中。在她看来,新闻里说的案件的确有些诡异,似乎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报道称当时是晚上十一点附近,疑似有突然的袭击者不明缘由攻击在场施工的工人,导致许多工人重伤,有一名甚至几乎丢了性命。所有当事人现已在医院接受治疗,警方询问了暂时能回答问题的几位工人,得到的答案皆是模糊不清。

    有的说像是看到有什么东西袭击他们,不像是人。

    也有的说就是施工现场遭到了破坏,而他们刚好在场。

    众人说法不一,警方也无法确定孰真孰假,甚至也不能肯定是否有犯案人这一存在。

    所有人都说着,那是一样东西,不像一个人,也不像一群人。

    从现场的破坏力来说,一个人也的确是根本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但是又很奇怪,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媒体直言不讳,认为工人不应在这么晚的时候还辛苦在外,即便是政府工程的临时补急也不应该在半夜十一点还让大家施工,出了这样的事,项目负责人应当承担一定责任。

    也指出警方会将这件事追查到底,媒体方面也会持续关注。

    话毕,便是下一条新闻。

    谭亦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关键词——

    突然出现,没看清,不知是什么

    这和卓诗琪她父亲遇到的情况从某种程度上来比较有些类似。忽然,她又像被什么提醒似的掏出手机。

    印象里,欧杨搜集了卓诗琪父亲的案子,也似乎在持续地关注类似的事件。

    她翻了翻记录,发现的确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欧杨要做这种事情?

    欧杨不是个会将自己的事情与他人分享的人,却也从不避讳自己的某些小心思。有些事情他或许不会告诉自己,却不一定不会告诉c。又或者,一定会告诉c,特别是这种看似诡异。无法解释的奇异事件。那么如果能从c那里套出话,问问她知不知道欧杨在关注这些事情就能清楚欧杨做这些究竟是为了c还是为了他自己。

    但是c和欧杨对于某些事情的掌握程度似乎也还有些区别。

    c知道自己在她电脑里装了木马——先不说她是怎么知道的,虽然她也的确很想知道——而欧杨不知。

    c没有将自己重复记录时间偏离修正这一情况告知欧杨,而欧杨也不知情时间轮回一说。

    谭亦认为c并非有意隐瞒,而是觉得这个没有必要告诉。

    这时她听到洗手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回过去发现穿着浴袍正在擦头发的c,两人撞上了眼神。

    谭亦一愣。

    其实每次看着c的时候她都会有很多问题想问,例如她为什么是银色的头发,她是如何成为时间掌控者的,她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她。

    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甚至不闻不问。

    正如de ass中的一样,我永远只能见证他人的人生,让自己成为他们记忆的一部分,随着他们的生命消逝,我也便不再被记住,直到新的人出现。如此往复,循环因果,无穷无尽,我寻不到他人眼中的自己,就如同我甚至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这是c亲口告诉她的,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c的语气还是和平时别无二致。

    可是如果她愿意告诉,是不是代表着她至少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是孤独的一个人,孤独到永远被人忘却,孤独到记不住自己。

    但谭亦也知道这些问题没什么意义,生来的好奇心在c面前只剩下看似冷静的沉默。

    c略低头地望着她,似乎在对她的凝视回以疑惑。

    “我看到你的行李箱没有收拾,就拿回来了。”c突然一句,眼都没眨一下。

    “”谭亦不知该接什么,想起来自己的确一回去就把行李箱丢在一旁,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就去ktv了

    她是什么时候拿的啊这样算私闯民宅吗

    “刚才取衣服的时候意识到你没有换洗的衣服,我的你可能穿着偏大,想想还是去拿过来,你介意的话——”

    “不介意不介意,谢谢!”谭亦马上起身打算去自己房间翻箱子。

    她为自己刚才若有若无的期待感到羞愧,而且今天已经用那种眼神盯着c看好几次了。

    她拍了拍脑袋,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

    “你的行李箱在我房间。”c跟着她,随即开了自己的房间,示意让她去房间取。

    “好好的。”

    谭亦走进她房间下意识地关上了门,又觉得哪里不对赶紧又开了门。

    “可以关上。”c道。

    谭亦又乖乖地关上,回过头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目瞪口呆。

    c旁若无人一般地打开衣柜,将浴袍扔在一旁,取了件便衣,正打算转过身,谭亦也遮住自己双眼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c啊我说你平时也都是这样的吗?我是说,万一欧杨进来或者鞠晟那个顽固分子进来你不就——就——”

    “没事。”c淡淡回道。

    “”听到这句话,惊讶之余,谭亦反而油然而生一种失望。c这种无所畏惧的态度更让她觉得自己不过是她中央空调辐射范围的一角。她回过身时,c已然换好了衣服,任由头发有些半干地自然垂落。

    “我们一会儿要出门?”谭亦问道。

    “不错,这次的委托案在异世界,我们需要过去一趟。”c从她身旁走过,开了门。

    大半夜的,又拉我去做苦力。

    谭亦瘪了瘪嘴,行动上却是立马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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