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鲸木

    “如此往复,循环因果,我寻不到他人眼中的自己”

    欧杨带李卓尔与irena二人来到南门。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么?”李卓尔问irena。

    “是。”irena看着他。

    李卓尔扶了扶额,而后一笑,牵过她的左手放在自己右脸:“这次应该要让我做正确的事了吧。”

    “是的呢。”irena眼眶有些湿润,看着他渐渐失去意识而昏睡过去。

    欧杨扶住倒下的李卓尔,拦下一辆车。

    “一会儿见。”他说道。

    irena未答话,只是呆呆地望着载了二人的车远去。

    韶华大道的师生们此刻才从静止的时间中出来,仿若并未发生什么似的照旧匆匆走过。几分钟前看到的李卓尔与irena二人签手走在路上或许就是个幻觉吧,虽然论坛里发了那样的帖子,万一是李卓尔的账号被盗了呢,也不是不可能。李卓尔和irena老师都在外国语学院,irena又是他的任课老师,一个校草,一个美女外教,有点绯闻也是不出意外的。

    只是他们签手的画面太过真实了,所有人都在自问那一场景是否真的发生过,却又惮于现实没敢问身边的人。

    这样的事情还是留给论坛那种地方吧,私下里面对面揣测总归不太好。

    他们的内心想法出奇的一致。

    即将到达缉毒科时,欧杨将正在沉睡的李卓尔唤醒,李卓尔睁眼,自己在一辆出租车里。他甩了下脑袋,看向身旁的欧杨。

    “醒了?”欧杨轻问。

    “嗯。”

    “这些书信是irena老师想要交给你的,我已经得到她同意带出来了,你一会儿去了缉毒科可以请求翻阅。”欧杨将一个小箱子交给他。

    李卓尔拎过,放在一旁,将右手搭在上面。

    “我很抱歉必须送你过去,但是你看了书信之后就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我猜,你对自己的命运也不是不清楚。”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甘于被你押送到缉毒科。至少让我完成我该完成的事情。”

    “什么是你该完成的事情你有想过么?”欧杨侧目,“我或许没有资格去评价任何一个人的决定或者替他们做决定,但是有些事情是需要回到正轨的。另外,如果你看完书信需要写点什么,我可以帮你送到irena老师那边。”

    “嗯。”李卓尔答了声。

    “你未尝不是那个璀璨生辉的李卓尔,又何曾不理解那位开膛手杰克。”欧杨淡淡一句。

    在irena的台本里,李卓尔与开膛手从某些方面来说有些神似,以一个普通的身份行走于世界,在某一领域取得优异成绩,又在另一领域让人闻风丧胆,同时又都对某些情感抛却不能。

    “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欧杨蓦地问道。

    “什么人?”

    “金色短发,湖蓝色瞳孔,戴着耳环的男人。最近可能出现在了活动中心。”

    “有,但是我不认识,只见了一面。”李卓尔随意回复道。

    “这样么。”么字刚落,欧杨望向窗外的眼神出现了异样,循着眼神看到的是一个身着卫衣,金色短发的男人一掠而过。后视镜中的男人嘴角一抹微笑,远眺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这辆出租车。

    欧杨回过眼神,亦是微笑。

    周四上午九点整。

    第九区法院就李卓尔非法持有毒品罪,贩卖毒品罪,非法运输毒品罪等罪行开庭审判。

    李卓尔穿着狱服被人带到庭上。

    法官宣布了一系列李卓尔所犯罪行,无人表示异议。

    谭亦c欧杨cirena和鞠晟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这场审判。

    最后法官问了一句:“被告人李卓尔,你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有何意见,现在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作简要陈述,若无——”

    法官注意到一直未说话的李卓尔轻轻抬起了头。

    只见他望着眼前的法庭,又将目光落在陪审团与法官上,最后闭了闭眼,仔细空气中的安静。

    法官没有打断他,任他做这番看似毫无深意的举动。

    “我所看到的这个世界——”李卓尔开口说道。

    “充满旁观者的冷漠与当局者的放弃。

    我未因毒品被人所不齿,却因爱上一个老师,一个比我年长的女人而受到批判。

    为了得到vi,人们可以相互攻击,相互陷害。

    没有人打算控制自己的欲望,他们甚至将自己的欲望建立在他人的堕落上。

    没有一人觉得自己应该陷入黑暗的深渊与自愧的泥淖,并希望看到我受尽苦难折磨,而我却夜夜因这罪无法入眠。

    我无法否认自己的罪行,愿意听凭法律的审判——

    但是那些在阴影里大笑的人们,无情的观望者,危险的迫害者,罪恶的纵容者,或许永远不会脱离自己的温床。”

    全场寂静,李卓尔终是忍受不住自己内心的悲鸣,哭了出来。

    许久,法官缓缓说道:“会越来越好的。”

    李卓尔看着他,泪中带有笑意:“我的话说完了。”

    法官敲下法槌,声音在空中盘旋,将李卓尔带上来的两位又将他带了下去,临走前与irena的对视,他的眼中多了分释然。

    会越来越好的。他告诉自己。

    走出法庭,谭亦示意让欧杨留一下,自己还有些话想问他,并拜托鞠晟带着irena先回书店。

    “为什么要骗我。”谭亦问道。

    “关于什么?”

    “时间掌控者的能力使用。”

    “你不明白。”

    “但是你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明白,不是么?你让我帮c却从来不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你向我隐瞒一些重要的事实却告诉我是我不明白,你说了我不就明白了么?”谭亦质问。

    欧杨看着她,而后淡淡一笑:“现在你已经从鞠晟那儿了解到时间掌控者的能力使用和限制了,不必我说明。”

    “别转移话题,你告诉我和他告诉我那是两码事,别以为我还会被你带偏,不存在的。”谭亦白了他一眼。

    “我在c身边两年,我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做,她不是一个愿意改变的人。”

    “”

    “又或者,你可以亲自问她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这样不是更好么?”欧杨的目光中浮现出些许深意,这让谭亦有些气恼。

    “你要相信当初我是真心希望你加入我们,帮助我们,现在也一样,请你不要误会了。”欧杨继续道,“我就不追问你是怎么知道这次委托的具体细节了,毕竟你也是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

    谭亦差一点就要问出这样的话:

    你知道因为你的所谓该说不该说,该做不该做让c轮回了七次吗?

    你知道你口口声声说了解c却从来没有过问关于她对委托事件的看法吗?

    你们二人的关系或许的确比我和c的要更亲密,但无疑也就像孤独的二人世界,将别人置于千里之外。

    “从某些角度来看,你们二人的行为客观地让人害怕。”谭亦皱皱眉,不满道,“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说完看也没看欧阳一眼,转身离去。

    “不一起吃个晚饭么?c那边暂时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谭亦故意厌弃般地回道。

    她隐约意识到当初鞠晟所说,自己或许熬不过一个月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欧杨伫在原地,回想起木嘉良曾经问他关于时间掌控者对于正义善恶的取决问题,他当时的回复是,时间掌控者只会专注于时间线的修正,并不会善恶进行区分。木嘉良听到这番回答的反应是异常震惊的。

    今天,此时此刻,谭亦也给出了类似的反应。

    他和c二人的行为客观地让人害怕。

    欧杨沉默了一会儿,心中竟有一丝毫无来由的喜悦,他避开阳光,离开。

    晚七点二十分。

    谭亦敲了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她踏了进去,又仔细关好。

    “那个,irena老师的委托案件解决了?”她问。

    “嗯。”c将电脑移到一旁,看向她,她冷不丁背后一阵发凉。

    办公室骤地化为一片星空,与第一次谭亦进入这家书店时的场景别无二致。如果那时是特效,那现在这是?

    c的周围蓦地出现许多本封面没有字的厚本,漂浮在她身侧,围成一个圈,绕着她转动。更多的书出现,飞向高空被摆成不规则形状。

    “这是”谭亦望着这如梦境般的场面,不知所措地问了句。

    “每一次委托我都会记录到这些书里,就如同你在我文件里看到的一样。”c的语气不急不缓。

    “啊?我那个我不是——好吧,对不起是我偷看的。”谭亦抱歉一笑。

    “当鞠晟和我透露你有改变这次委托时间线的想法时,我不禁有些诧异,在记录委托的这些年没有一个人试图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涉入。”

    “所以我是第一个?”谭亦尴尬一笑,假装自己很荣幸的样子。

    鞠晟,让你套话你怎么就全部告诉c了呢你个白痴!

    “不错。”

    “那那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啊?”谭亦问道。

    “或许一直以来是我的失职,没有告诉你修改时间线一事的谨慎性。”c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道了这么一句。

    谭亦的脑海一阵茫然,这无边无际的星辰没有让她觉得清新,反而带来阵阵眩晕。

    c的意思是在怪她多管闲事?

    是的吧,她觉得这件事情不该那么处理。

    是我不应该多管闲事去改时间线,去插手她的委托,也是我自作多情以为她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感到厌倦与痛苦。

    或许鞠晟和欧杨说的一点没错,我根本不了解她,还自以为是在解决问题,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事情,根本不适合我。

    “不过这一次委托,谢谢你了。”c微笑。谭亦能从她温婉的眉眼中感受到一直存在的清冷。

    “不,是我的问题,我也累了,该回去了。替我谢谢欧杨当初的盛情邀请,我还是,回去做我的普通人吧。”

    谭亦未再看她。星空环境刹那消失不见,谭亦向后退了几步,快速离开。

    c望着她,眉梢稍纵即逝的忧伤。她低目,未再有更多表示。

    c,如果你想留下我,只要一句话,一句话就能留下我,朋友间表露情感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这人是太奇怪了,你如果想怪我那就直接说啊,什么谨慎性借口。

    谭亦感觉这一个月以来的相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什么破事儿啊,为了这俩人我要从学校搬出来,要辛辛苦苦大清早起床赶公交,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盯委托人,要费尽心思揣测他们俩在想什么凭什么啊

    谭亦冲回公寓,无视正在打游戏的鞠晟的问候,跑进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怎么啦?”鞠晟见状忙的暂停,跨过沙发跑到她身旁。

    “没怎么,我的错,我要回学校了。”谭亦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她从未觉得想要了解一个人是那么的困难,一个月的朝夕相处甚至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她给了鞠晟一个马虎的拥抱,搞得他莫名其妙。

    “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以后我和谁打游戏。”鞠晟似乎也是很委屈。

    “以后来那个鸟不生蛋的学校找我吧,游戏什么的随时奉陪,告辞。”谭亦将行李箱的拉链一拉,“另外你说的很对,我熬不过去了,有缘江湖见。”说罢将钥匙放在钥匙篮里,关门离去。

    鞠晟停在原地一会儿,继而笑笑。

    这二人的相处模式,即便是我也无法融入,何况是你呢谭亦。可是啊可是——

    他将画面中的暂停改为继续,又开始了游戏。

    谭亦,你却是有你不可回避的命运要走。

    谭亦将行李箱从一楼搬到三楼宿舍的时候,舍友正在如往常那样进行狂欢,见到许久没回来住的谭亦,舍友们甚是惊喜:

    “哇塞,终于舍得回来啦~”

    “以后不走了,什么垃圾工作,累个半死,不做了。”

    “那你工资结了吗?”

    “啊这个,我忘了,明天问他们要!”谭亦一脸淡定地边说边什么都不顾地坐了下来。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书店那俩人没好好对待你吗?不会是被虐待了吧,我跟你说这年头——”

    “没有啦,你看我像是那种好欺负的人吗?”谭亦双手叉腰,一脸骄傲。

    “也有道理,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回来了就好,也该收收心了。”其中一个舍友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要不咱今天出去happy一下?宿舍很久没聚齐过了吧,难得今天全员到齐。”

    “行啊行啊,反正明天上午没课。”

    “没问题!”谭亦比了个一k的手势。

    “谭亦,你手机响了。”

    “哦好的~”谭亦扔下手中的衣服,找出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接过。

    “诗琪?!”被对方的自报身份惊到,她不禁大声喊了出来,众舍友只是一脸懵逼地望着她。

    “你父亲怎么样了?”谭亦问。

    “那就好那就好,诶,是嘛?”

    “那你们搬到其他区了是吗?”

    “行啊,等我放假了可以过去找你~我家也在第十区。”

    “行,那就这样,我这边还有些东西收拾一下,我一会儿存一下你电话,以后联系~”

    在听到那边说了声“好”之后,谭亦便挂断了电话。

    卓诗琪还是谭亦刚到昭闻书店没多久时遇到的那个女孩儿,父亲因为交通事故住院而认识。现在他父亲已经情况转好,一家人搬到了第十区生活。谭亦为此感慨,生活真是充满希望啊。

    但是,卓诗琪也告诉了她一件奇怪的事。

    父亲苏醒之后回忆道,当初他夜里运货,一个人突然站在了路中心,让他刹车不及从而出了车祸,但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后来并没有发现踪迹,警方调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有这个人的存在,一致判定是因为自己过于疲劳出现了幻觉,也可能是夜里没太看清。

    谭亦对此不知该如何评价,只得应和说的确奇怪,并安慰她说警方说的不无道理,让她安心。

    “走吧走吧,我都化好妆了。”还在涂口红的舍友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那就~走吧~什么行李,回来再收拾,k歌走一波~”谭亦将手机放进口袋,搭了搭舍友的肩。

    第九区第五街区医院。

    “木医生,有人找。”实习生唤道。

    “马上。”病床旁边这位木医生一身白褂,是位身材姣好,容貌出众的女人,酒红色的长发被她随意扎了一个马尾。她戴着听筒给患者听了一下,又摘下听筒,示意让患者早些休息。

    她走出医院,被某人一把拉过,堵在墙角。

    “麒木,好久不见。”来者金色短发,湖蓝色瞳孔,戴着耳环,面含微笑。原本就靠得异常近的脸此刻更是肆无忌惮,再有零点一公分就怕是要直接亲上去了。

    突然他感到心脏一阵剧烈的痛楚,低头看去,手术用的剪刀已经插入他心脏。他扶着墙咳了几声。

    麒木离他远了几步,未看他:“不要把你用在其他女人身上的伎俩用在我身上,鲸木。”

    鲸木将剪刀一把拔了出来,笑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麒木回过身,似是在问他这么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在做的事情,现在派上用场了,帮我一把。”鲸木将剪刀递给她。

    “哦?”麒木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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