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学园恋歌·白（2）
致卓尔：
你又开始在夜中辗转难寐，皱着眉，额上出着汗。你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否则我至少可以知道你究竟在为怎样的事情害怕着痛苦着。是因为vi吗？还是因为你的父亲。你在我所有的食物里放了让vi失效的抵抗药，还一直给我写信，我是知道的。哦不，大概第一次轮回时我并不知道吧，我不知道你为了找到这药究竟花了多大的功夫，也不知道你同我一样想把我们共同经历的所有时刻记在这一方小纸上。但是现在，我只想就这么看着你安然入眠。
你绝望于自己的父亲常年奔波对这个家毫无情感，却思考再三决定替他担下所有，你绝望于无人倾听甚至无人倾诉，却将我的出现视为你一生最重要的时刻，你不屑于人们的冷漠贪婪放纵自私，却又因自己对他们的伤害而每每自责。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你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因为知道你的结局所以更是心痛。我该告诉你我想为你分担因为vi带来的压力，我该告诉你，你所做的事情其实可以改变么？我该告诉你其实，我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拒绝你的请求么？我知道周六的此时此刻你会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并希望带着我，以你该有的身份走出这个校园。我也愿意告诉你，卓尔，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选择答应你，让你牵过我的手，在韶华大道侧漫步，任由它阳光洒落，模糊掉我的视线。再有一次我也会想这么一直陪你走到最后。
你会依旧选择替父亲背下这笔债吧，我是否也应该履行自己的职责阻止你去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我能做到么
你的irena
irena放下笔，回身望向躺在床右侧的李卓尔——他皱着眉，身体似乎还有些微微颤抖。irena走向他，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她问自己，c赐予她的催眠能力或许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能派上用场了。
见李卓尔的情况好了一些，她皱皱眉，眼神变得些许闪烁。
“你是——”李卓尔略微一惊——这个匿名电话的声音甚是熟悉。
“我是panic，十一街负责调查vi的人，”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又或者，我该告诉你我是昨天刚见过你的谭亦么？”
在c与欧杨的电脑装了木马之后，谭亦偶尔会读取二人新存的文件——通常都是与委托案件有关，尤其是c，从来不会写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欧杨倒是偶尔浏览一下新闻，会把一些网页保存下来，不过也是工作性质居多——虽然谭亦知道自己这么做很不厚道，但是c的委托多的数不清，抱着欣赏的态度看，反而就像是在读一篇篇小说。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故事，作为牵线人的c与欧杨成为事件参与者，更是比普通的故事更有代入感。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c新命名了一个文件夹，名为irena j一nes。而这个irena j一nes恰好与自己学校的那个美女外教同名。出于好奇，她点了进去。这一看就把她吓住了。
irena老师作为c这次的委托人，时间偏离修正共轮回了7次。
第一次，李卓尔公布与irena恋情，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于某周日担下了其父所有的犯罪责任，并成为缉毒科与另一毒枭头目两方共同的目标，最终死于狙击下。irena最终选择没有动用自己的能力帮助李卓尔，成全了他作为儿子想要为父亲做的事，放弃了轮回的目的。二人相互为对方留下六个月交往以来的每日书信。自己作为panic身份成为了让李卓尔死亡的间接引咎人。时间偏离修正最终失败。
第二次，一样。
第三次，无二致。
第四次，不差分毫。
第五次，相同的结局。
c将七次结果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而欧杨只记录过一次。
谭亦翻出了所有根目录下名为时间偏离修正的委托案件，有些是5次，有些是10次，有些甚至是几十次几百次，c都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而相对的，已经完成的委托在欧杨文件夹里会出现一次，未完成的则是记录到相应的事件程度。换言之，时间偏离修正这一项，只要无法改变结局到应有的时间线上，轮回将永远进行下去。而参与所有轮回的只有相应接受委托的时间掌控者，异世界与普通世界的参与者永远只会有最后一次的经历。
谭亦被惊住了，不，她是被惊呆了。
这是无关紧要仅供娱乐的故事么？这是令人不忍心再次提及的事实。李卓尔一次又一次选择死亡，irena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成全，c选择一次又一次地记录，而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成为让这条线轮回下去的关键。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参与一件一场重要的事情，她不想成为让这场轮回无限下去的那个panic。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终止这样的结局，该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做到。
既然时间线c已经了然于心，那能否和她商量一下让她在新轮回开始时提醒自己结局从而让自己改变？可是——她想起在木嘉良那起委托中欧杨所说，时间掌控者无法破坏时间线，只能由它自己进入正轨，虽然她对此仍表示怀疑——按照欧杨和c的办事方式，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而且c自己记录了那么多次重复的结局，如果想改变还不是她动动手的事情？
不行，求他们肯定是不行了。
对了，鞠晟！他或许可以派上用场，而且也可以验证我对时间掌控者到底如何运用自己能力以及其自由度的猜想。鞠晟总比c和欧杨好套话吧~
这么想着，谭亦居然对自己有些佩服，她马上拨通鞠晟的电话，电话接通中。
不过我干嘛要掺和这起委托啊，本来就和我没太大关系我这不是瞎管闲事嘛。
谭亦突然反应过来，在电话那头说了声“喂”之后她又果断挂了电话。
鞠晟懵了一下，内心疑惑。
谭亦握住手机，皱了皱眉，回想到看到的那些文字。七次轮回中，李卓尔为父涉险七次，最终死于枪下七次，irena心中无论有多深的痛苦，多强烈的挣扎，最终依旧选择放弃行使能力，成全李卓尔七次。以及，一直作为旁观者的c。
c的文字极少带有自己的情感，冷冰冰地不尽情意。她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去用最客观的方式记录下每次委托，又或者，她原本就没有将情感投入进这些委托中。如果是后者，那这个c，该是有多无情。在木嘉良事件那次，她明明尽力保护了委托人，明明救了无措的自己。
因为木嘉良是委托人，因为委托条款吗？
因为自己是无关人员所以不应牵涉进来吗？
谭亦的眼神蓦地灰暗了下去，内心油然而生一种苦涩感。
那，即便她就是那么冷漠无情，我也不想放任不管！什么时间线都去见鬼吧。
她又拨通了鞠晟的电话，鞠晟刚接过，她又挂了。
“”鞠晟刚按下绿色的接听按钮，迎来的却是这种结局，他心中有种被放鸽子的错觉，让他感觉很是不爽。
你再给我打，我如果接，我就是傻子！
鞠晟盯着屏幕打算把手机放回兜里，忙不迭铃声又响了起来，他以万年单身狗的神奇手速马上按了接听：“你到底想干嘛？”
“”谭亦愣了一下，而后诧异，这个鞠晟回电话的速度倒是很快嘛。
“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谭亦笑嘻嘻道。
“我很忙的——”
“那要不下午四点吧，约在街角那家甜品店？四点你能过来吗？”
“”鞠晟感觉自己被耍了。“你刚才为什么打我电话又挂了？”
“啊那个，我没想好说什么。”谭亦敷衍道。
“那第二次呢？”鞠晟追问，他才不信这种理由。
“我不是在书店嘛？现在这会儿c和欧杨在处理委托的事情，我就负责书店喽，刚有人问我问题嘛。”
“行吧。”鞠晟半信半疑。“有什么事情电话里不能说还要见面的吗？”“我请你吃提拉米苏。”
“成交。”
下午四点十分，鞠晟终于姗姗来迟。在批评了他这种丝毫不绅士的行为后，谭亦马上切入正题。
“c最近接到了一个委托，u我看了一下她的记录是关于时间偏离修正的，轮回了七次，我想u让你帮个小忙把这次轮回给终止了。”谭亦一边观察鞠晟的表情一边说道。
“哈？c的记录你都敢看，胆子不小嘛。”鞠晟幸灾乐祸道，“你要知道这是小姐姐的委托，我作为另一个时间掌控者不能介入。”
“没，当然没让你直接介入，”谭亦马上否认，“我是想让你在新一次轮回开始时提醒我。”
“嗯？”
谭亦从包里取出一份资料递给他，鞠晟接过——是c的某次关于当下irena j一nes委托案件的记录。他马上盖住那几个大字。
“哇谭亦你，你不仅自己偷偷看，你还要让我也犯罪，万一小姐姐怪起我来怎么办？”鞠晟向后一靠，一脸惊悚的表情。
谭亦没有理会他夸张的反应，继续道，“在这次委托里我发现自己的行为就能改变事件的结局，只要你在我标注的红色位置关键点发生时提醒我事情之后的发展就可以，你也不想让c就这么轮回下去吧？”
“我我稍微看看。”鞠晟小心翼翼地拿过资料翻开。
“还有一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时间掌控者是可以自己动用能力来改变时间线的，少框我。”谭亦看了他一眼，似是在试探。
“啧，你这么说还有一点小问题，”鞠晟给自己喂了一口提拉米苏，“我们的确可以动用能力改变时间线，但是有前提条件，第一，这条时间线不与最终结果相冲突，而最终结果是只有接了该委托之后的时间掌控者才知道，两个关键点：接了该委托之后，和接了该委托的时间掌控者。第二，这条时间线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委托人，例如假设你是我的委托人，我不能改变你的时间线，但是欧杨不是委托人，我可以进入他的时间线进行不改变结果情况下的涉入。”
谭亦听得有些懵：“你听过蝴蝶效应么？假如你涉入了欧杨的时间线他的结局怎么可能不改变？”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举个例子，比如你今天早上吃一份芒果布丁或一份咖啡布丁，你的身体最终没有因为你吃了什么布丁而产生什么影响健康状况的结果，那你的时间线里芒果布丁和咖啡布丁就是可替代的。但假如你对芒果过敏，你原来是吃的咖啡布丁，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却由于吃了芒果布丁造成过敏而躺进医院，这就算是改变了你的时间线。”
“是这样的情况么？”谭亦狐疑地问道。
“没错，如果介入改变的时间掌控者能够预测到事物的结局，就自然知道了某些举动是否能够发生。”鞠晟对自己的解释甚是自信。他望向谭亦，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提问，但是谭亦的目光却是有些呆滞。他意识到她一定在想什么其他的事情。
“喂，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鞠晟不满道。
“当当然。”谭亦心虚道。
“你还有什么问题嘛？”
“那你，能够帮我这个忙吗？这次委托。”
鞠晟挑了挑左边眉毛，“我回去仔细看一下委托记录，然后去小姐姐那里套一下话才能知道该不该介入。”
“一的k，一的k。”谭亦笑笑，满意地看着他。
鞠晟看了下时间，指针已经走到了四点四十分，他啃完提拉米苏随即起身，“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嗷，别和小姐姐说我看了她的委托~”说罢小跑着离开。
到底还是个小鬼。
谭亦偷笑。
周六晚九点零七分。
“谭亦？”李卓尔惊住。
“你的帖子已经发出去了是吗？”谭亦问道。
“没错。”李卓尔仍是有些诧异这一番对话的展开。
“你对你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分寸吗？”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今天有人追踪你，是我们团队的人。”谭亦顿了顿，似乎在等待李卓尔的反应，但是一秒之后，李卓尔仍是平静地听她继续，“你预料自己会暴露，反过来利用这些黑客们将你暴露从而令人忽略你真实的目的，你要知道，你不能这么维护你父亲。”
李卓尔已经能够意识到自己被完全猜中了，在他狠下心来打算面对威胁的这一刻，谭亦却又让他放弃。他吸了一口气，缓缓回道：“你做了什么。”
“你的数据没有暴露在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黑客手上，明天也不会有警方过来，毒枭那边我这里想办法替你解决。”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为什么你要多管闲事？”李卓尔似是有些气愤了。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你自己的事情。”谭亦皱皱眉，冷声道。
李卓尔挂断电话，看着跟帖人的肆意留言，将自己埋进黑暗里。出租车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稍感奇怪，原本要问出口的“从二环走还是新华大街”的话也被咽了回去，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正在经历连自己也看不懂的痛苦。他叹了口气，继续向前。
第二日早七点四十五分，一切都按照c所记录的那样，李卓尔牵着irena走过韶华大道，按照情况如果狙击手出现就由鞠晟带走李卓尔，然后让事情正式进入正轨。
谭亦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无限接近。当指针指向正点的那一刻，一颗子弹从她耳边划过，她回身，被眼前的景象惊住。c背对着她——一袭银色——遥望远处酒店楼顶的某人。
又是一颗子弹飞向二人，c的瞳孔骤转为深红色，身前的屏障若隐若现，她伸出双手似是要做什么，却瞥见不远处的鞠晟给她打了个响指，示意让他来解决，她便停下手转身看着谭亦，眼中的深红逐渐褪去。
“”谭亦一阵心虚。
“欧杨已经带他们两个离开了，谢谢你。”c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在谭亦看来有些复杂。
“好好的，不客气？”谭亦试探性的语气。
谢谢我干嘛，怪吓人的还有到底怎么回事啊，狙击手要杀的为什么会是我！！！
“希望委托结束之后你能来找我一次，方便么？”c略低目，轻问道。
谭亦已经被她吓到说不出话，“心虚”两个字在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流窜。
“好好的”她颤颤地回复。
鞠晟跟着来到酒店六层，脚程不够快的狙击手被慢悠悠的鞠晟拦住去路。他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是被怎样的人挡住。
“我既然来晚了那就得做出点贡献，不然谭亦被你害死了，我以后可怎么办。”鞠晟慢慢靠近，“回去告诉你们头儿，两个都说，让他们早日自首，你们的事情别人也许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
狙击手对准他，看似丝毫没有听他的话，正打算动手却发现对面的人消失不见。
“听见了没啊？”突然出现他身旁，在他耳边来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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