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识君
长乐宫
三个宫女围着刚刚起床的靖妃，手脚利落的伺候她梳头c妆发，靖妃昨天夜里陪着皇上和金陵侯饮酒，后来皇上喝醉了，靖妃又忙着伺候皇上洗漱安睡，劳累了一晚现在还没睡醒，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忽然问：“昨儿个，那个卫青夫送去了？”
何芳在一旁道：“娘娘，昨儿夜里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何芳附到她耳边，小声道：“昨天夜里我命人领那卫青夫去清荷轩，谁知那小太监今早在后园子里自尽了，卫青夫并未前去，伺候金陵侯的另有其人。”
靖妃“啪”的放下手中揉脸的玉滚轮：“有这种事？伺候金陵侯的是谁？”
“是龙翔殿的苏烟，今儿一早已经回了高公公随金陵侯出宫去了。奴婢去问谁安排的苏烟去清荷轩，也问不出个什么。”
龙翔殿是皇上的寝宫，如果真有人手眼通到龙翔殿里，她这边自然是什么都问不到，靖妃思量着又问；“那小太监真是自尽？”
何芳皱着脸，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千真万确，今早好几个太监亲眼看见他上了吊，没能拦下来。娘娘，您说这回是谁从中作祟？”
靖妃冷笑一声：“哼，可疑的人多了，后宫中德妃就是第一人选，只是我不知道她要救下卫青夫做什么？”
“卫青夫对德妃来说不也是个眼中钉吗？会不会不是德妃？会不会是皇上？”何芳问。
德妃不语，只看向昨儿皇上赏她办事有功的东海珍珠。
京师郊外的御鹭山庄内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听说今天御鹭山庄的主人小侯爷会回山庄，这里是侯爷偶尔来打猎时才住的别院，一年只来个几次，所以每次侯爷来山庄，庄里都会忙上忙下的准备，李大娘一早叫她去烧了几大壶热水，又被派去后山专门种植鲜花的园子里采了几篮花瓣，预备给侯爷沐浴用的。
忙了一上午，识君才稍稍得了闲，来到厨房角门那里喝了口水，就听身后一人道：“又在偷懒！”
“哎呀”识君吓得摔碎了手中的茶杯，回头一看却是冯路，又急又怒的打了他一下，骂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冯路看了看地上的碎片，不在意的道：“破茶碗厨房里一天不知打碎多少个，我叫人扫了去就是。”又见识君板着脸不理他，依然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方道，“真吓着啦？”
识君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冯路忙拉住她：“哎，哎，别走，我找你还有事呢。”识君忙挣开他的手，道：“拉拉扯扯的，回头李大娘看到又该骂我了。”
冯路忙问：“她又骂你了？看来上次还没教训够啊。”
识君听他话里有话，警觉地问：“上次什么？”
冯路忙摆手道：“没什么，我来找你有好东西给你。”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食盒，递到识君手中，“忙了一早上，饿坏了吧。”
识君方才笑嘻嘻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她最爱吃的果味酥糖和鲜牛乳块，还有个又大又红的新鲜芒果，识君惊喜的问：“哪来的？”
冯路看着她眼中发亮的模样不由好笑，得意洋洋的道：“你忘了我可是厨房一霸，想吃什么好东西没有？”
“别的倒还好，这新鲜芒果可最最难得，你怎么弄来的？”识君说着拿起来放在鼻子下一闻，香气让她满足的眯起了眼。
冯路瞅着她笑说：“今日小侯爷回来，一早京师就送来的一筐芒果。你喜欢，晚些时候我再留几个给你。”
识君想了想正色道：“一个就够了，就送来一筐，侯爷还要吃呢，你拿多了给人发现不好。”
冯路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脸好笑的道：“说你傻你还真傻，人家侯爷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这芒果送来也就应个景，你当侯爷真的会吃吗？总之放心就是。”
识君吃完糕点，就连忙又赶去门房里听差。不一时李大娘就走了进来，吩咐说侯爷到了，正在休息，让她们几个小丫头去把热水抬到盥洗房里，一会儿侯爷要沐浴。
识君和另一个丫鬟白莲费了好大劲把热水抬进房中，倒入浴桶中，做完这些李大娘又叫识君去把花瓣和熏香拿来。
一路小跑，捧着锦盒刚跨进院门，就和一人结实的撞在了一起，识君本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一撞把她撞得摔得倒退好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正扶着摔疼的胳膊，就听和她撞在一起的那女子骂道：“你这蹄子，长没长眼！没学过规矩吗？”
那女子正是刚被金陵侯收做府中的侍妾，这次跟随侯爷一同来山庄的苏烟，苏烟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去看看侯爷来了没有，就和识君撞到了一块。
识君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只怕是个贵人，忙起身道：“奴婢该死，奴婢无心的。”说着就要从怀中拿出手绢，上前欲给苏烟擦擦身上沾到的花瓣，苏烟猛一瞧她抬起脸，满脸密密麻麻的黑斑，吓了一跳，忙推开她骂道：“竟然还是个丑八怪，快滚开，别脏了我的眼。”
识君被她推得又跌倒地上，这时只见李大娘赶了过来，见此情形心中明白了大半，忙给苏烟赔礼道歉：“小贵人息怒，小贵人息怒，这丫头刚进府毛手毛脚的，冲撞了贵人，我这就叫她下去学规矩。”
苏烟一脸嫌弃的拍着身上的花瓣，道：“堂堂侯府怎么容得下这么粗陋的人，她长得这么吓人，吓到人给侯府丢脸可怎么好？”
李大娘忙道：“是的是的，平日里我都叫她在后院呆着不许出来，今日事多，才叫她来送热水，我这就叫她走，免得碍着贵人的眼。”
说完就冲识君骂：“识君，还不退下！”
苏烟一抬手，冷冷的道：“这就想走，冲撞了我就想一走了之？”
识君抬起头道：“贵人，奴婢自知有错，给您赔不是了。”
“你的道歉值几两银子？”苏烟道，“认个错就算了？”
李大娘笑着问：“那，贵人想怎么办？”
苏烟哼了一声，尖声道：“我要她给我下跪赔礼。”
李大娘忙道：“行，贵人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一面给识君使眼色，意思叫她照办。
识君气得不轻：“你，你凭什么叫我下跪？撞到一起本来就是两个人都有错。”
李大娘忙过来推了她一把：“小蹄子，瞎说什么！我看你本来就傻，这次更加撞傻了！”
苏烟反倒笑了：“你不必替她找理由，我看她不但不傻，反而有骨气的很呢。”又挑眉看向识君，“凭什么？凭我是主子，你是奴才，凭你丑的吓人，而我是侯爷身边的人，在侯爷耳边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你的小命，你说凭这些还不够吗？”
识君还待说话，被李大娘硬拉着跪倒地上，李大娘按住她不让她起身，凑到她耳边道：“你不要命了，忍一时就完事了，否则不但你要死，我也要死，你舅舅也逃不了。”
识君听到此，本来挣扎的身子才软了下来，想到四处求人，耗尽家财送她来到京师，将她拜托给舅舅的老家的双亲，想到虽对自己算不上多好，但也为她腆着脸求人才把自己送到御鹭山庄来做事的舅舅，她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烟见她老实下来，目的达成，满意的笑了一声，抱起胳膊轻佻的道：“这才像话，早这样不就没事了。”说完，走近几步，弯下腰抬起识君的脸，打量了她几眼，轻蔑的啧啧几声，忽地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啪！”这一耳光打得又狠又响，直打得识君背过身去，一咧嘴就觉得似乎一行血从嘴角边流了出来。
见她没吭声，苏烟更是得意：“算你识趣，这次就这样吧。”
说完仰着头满意的走开了。
李大娘扶起识君，见她一嘴的血，也不由的心颤，叹气道：“你这孩子，逞什么能啊，你看到头来吃亏的不还是自己。”见识君不说话，目光也呆呆的，还以为她被打傻了，忙问：“识君，你不会真被打傻了吧？”一面朝墙外喊：“白莲，快来！”
白莲方才躲在墙外没敢进来，如今见苏烟走了，才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问：“识君，你怎么了？”李大娘和白莲扶起她，识君的眼神动了动，轻声道：“大娘，我没事。”
“唉哟，你吓死我了。”李大娘松了口气，“白莲，扶她回房休息去吧，这里不用她伺候了。”
回到房中，白莲打了水，给识君擦拭嘴角的血迹，碰到伤口，识君疼的一抖：“好疼。”
白莲笑了：“你还知道疼？方才不是还很硬气吗？”
识君苦笑一声：“白莲姐，你也笑我。”
“我不是笑你，我是告诉你，别和那些主子计较，主子们啊一句话，就能要你死，主子的一句话，也能要你活，你想死还是想活？”
识君道“当然想活了。”
“是啊，谁不想活。”白莲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道：“所以，该服软的时候你就服个软，谁叫我们是下人呢。”
识君看向她，问：“白莲姐，你真好。你也被主子欺负过吗？”
白莲温柔的道：“当然有了，做下人的谁没被主子打几下骂几声过，想开些就没事了。主子们有时受了气，不就拿我们撒气么。”
识君皱起眉，不解的道：“想开些？你不生气吗？同样是人，她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而且，明明我们没错。”
白莲忙捂住她的嘴道：“别这么想，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识君不语，白莲又道：“好了，别瞎想了，你睡会吧。”
便去收拾床铺，拉着识君睡下，识君躺在床上，盯着白莲清秀的脸，又想到白天撞见的苏烟漂亮的脸蛋，突然问：“白莲姐，我长得是不是真的很吓人？”
白莲凑近她，捋着她散在枕边的一头乌黑的秀发，道：“不，识君你不吓人，看你头发这么多这么美，我还羡慕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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