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鹿肉

    金樽堂

    高宗坐在上首,旁边有靖妃作陪,高宗亲自往白玉高脚杯中倒了点葡萄酒,命人端给下首的赵澈。

    赵澈忙起身谢礼,高宗指着面前长案上的珍馐美食道:“坐坐坐,今儿园子里刚打的鹿肉,知道你爱吃,特地叫你进宫来与朕一同享用。”

    赵澈道:“谢皇上关怀臣弟。”金陵侯今天穿了件紫衫纹龙长袍,腰系黄金七蟒缎带,头上是一顶双龙含珠玉冠,显得长身玉立,风姿翩翩。他本就肤白,加上喝了酒,一双星目频频一望,显得人面越发白,双眼亮如星辰。

    高宗见了笑说:“怪不得人说金陵侯乃北燕第一美男子,你这模样迷惑了多少无知少女啊,快老实交代。”

    赵澈对相貌不以为意,忙摆摆手道:“皇上莫开臣弟的玩笑,臣弟自知平时日无状,这样,臣弟自罚酒一杯。”说完,旁边的小宫人忙给他倒了杯酒,赵澈举起酒杯一仰而尽,那小宫人直看得呆了。

    高得胜见状,小声命人去备下醒酒汤和沐浴用的热汤。

    酒过三巡,靖妃尝了口鹿肉,果然觉得浓香四溢,肉质细腻。于是向高宗说道:“多谢皇上,今儿臣妾也有口福了。”

    赵宣走过去,弯身拉起她的手道:“爱妃喜欢,明日朕还叫人去猎只鹿来。”

    靖妃抿嘴笑说:“皇上,围场里的鹿岂是每天都能猎到的呢。”

    赵宣的手突然向下一指:“你不知这殿内就坐着一位好猎手吗?”

    靖妃看向高宗手指的方向,正是金陵侯赵澈。于是笑:“金陵侯精于骑射,臣妾也有耳闻。”

    赵澈起身拱手道:“皇上过誉,臣弟愧不敢当。”

    “哎,王弟你何必自谦呢?”高宗走下台阶,来到赵澈面前,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道:“朕知道你不仅爱好骑射,同时也深得你父王四王爷的真传,想当年四王爷南征北伐,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你是他的独子,自然是虎父无犬子。”

    赵澈默不作声,只低着头做不敢应承之态。接着听高宗道:“可惜自从四王爷仙逝后,我朝就再无勇将,朕现在日夜忧心天下,不得不叹无可用之才啊。”

    赵澈道:“我北燕人才济济,猛将辈出,又怎会无人可用呢。”

    “那些个庸才能抵什么用?小小的阿部郡作乱,一个月都摆不平,还好意思要朝廷派兵围剿。”高宗一甩袖口,怒道,“若真要等到威武大将军援军来到,恐怕乱匪已经要攻到我京师城外了。”

    赵澈赴宴前,已觉此番夜宴不会是简单的吃个鹿肉,待进了宫得到眼线的消息,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如今高宗如此,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若自己再装傻充愣,恐怕反而会显得做作。

    于是一咬牙,走到高宗面前单膝跪下,大声道:“臣弟不才,原以绵薄之力为我皇效犬马之劳。”

    高宗见目的达成,心满意足,扶起赵澈,满是关怀的道:“臣弟,多亏了你,不然朕真不知如何是好。人说打虎亲兄弟,诚不欺我。你放心,朕再派给你三千兵马,希望你大胜归来。”

    高得胜适时端上两杯酒,高宗自持一杯,亲自递给赵澈一杯,道:“朕在京师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举杯共饮。喝了酒,高宗又招呼赵澈吃菜,赵澈回到座位上坐好,心想这下是揽了烂摊子一件,回不了头了。

    二人推杯换盏,直喝到三更,高宗还嚷着要上酒,好不容易被靖妃劝下,方才作罢。一时又嚷着夜深了就不让赵澈出宫免得麻烦,在宫里寻个僻静处歇息一晚,明日再有事商议。高得胜引着赵澈去住处歇息,高宗又嘱咐靖妃道:“爱妃,你亲自去选个美貌懂事的宫女去伺候金陵侯,记住一定要最漂亮的,不然金陵侯不喜欢。”

    靖妃心下一动,脑海中已经有了人选。

    长乐宫后院的一颗槐树下,青夫洗了一天的衣服,手脚酸麻,她自己带进宫的凝香正给她揉肩,凝香抱怨道:“小姐从前在家中,何曾吃过这等苦头,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居然忍心让小姐陪着二小姐进宫吃苦,现在二小姐在永巷住着还好,可这长乐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青夫捂住她的嘴,嘘了一声道:“别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这时,忽听院外有人喊她:“卫青夫,卫青夫!”

    她忙应道:“哎,我在这儿。”

    见是何芳从墙后绕出来,一脸喜色的对她道:“卫青夫,娘娘派了件差事给你,快去清荷轩当差去吧。”

    “清荷轩?”青夫站起身,不解的问,“这名字从没听过,那是哪?当的什么差?”

    何芳瞪了她一眼道:“问那么多干嘛,娘娘叫你去你就去,这宫里可不是你家,主子叫你做什么,你还想问主子个明白?”一转头又换上一副不知何故的笑脸,“总之是份好差事,有你的福气。”

    青夫和凝香互看一眼,都不知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跟在一个小太监后面,走了好长一段路,绕过了好几所宫苑,前方已经是漆黑一片,青夫不由心生忐忑的问:“这位公公,我们到底是要去那儿?”

    那小太监扭头看了她一眼,阴阳怪调的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去了你就知道了,今晚就看你的造化了。”

    青夫更是疑惑;“造化?靖妃娘娘到底派我去做什么?”

    小太监正待说话,前面阴影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也是个太监的打扮,不过看那人鹤发银须,想来在宫中已有很多年了。那小太监一见他忙跪下行礼:“给夏公公请安。”

    那夏公公眯着眼也不睬他,只把眼睛上下打量着卫青夫,青夫被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看得浑身发麻,半响才听他道:“你们这是去哪儿?”

    小太监回道:“回夏公公的话,奴才奉命领人去清荷轩伺候着。”

    “噢,就是小侯爷夜宿的清荷轩?”

    卫青夫听到“小侯爷”三个字,惊得一激灵,随即想起何芳那似笑非笑的脸,顿时全都明白了,她忙厉声道:“你胡说!我乃新选秀女,将来就是皇上的嫔妃,怎么会去伺候什么小侯爷?我问你,你为何捏造事端,故意害我?”

    那夏公公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好笑,那小太监道:“奴才不敢,奴才只知道谨遵主子吩咐办事。”

    卫青夫喝止他:“还说不敢!我看你好大的胆子。”

    夏公公道:“小主莫急,这狗奴才是否办事不力,不劳烦小主操心,老奴我自会去查明真相。今夜皇上留金陵侯宿在清荷轩,的确是要派个人去伺候着。”

    卫青夫惊恐的看向他,大大的双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夏公公接着道:“不过,人刚刚老奴已经派去了,人多无益,小主不必白跑这一趟了。”

    那小太监慌了神:“这,这~~~”

    夏公公瞪起眼道:“怎么?你还有什么差事没当完?”

    那人忙低了头:“没,没有了。”

    “那还不快送小主安安全全的回去!”夏公公喝道。

    “是,奴才遵命。”小太监慌手慌脚的爬起来,向卫青夫道:“小主请。”

    夏公公也对她道:“夜深路滑,小主小心慢行。”

    卫青夫此时已经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赶忙擦了眼泪,对夏公公施了一礼:“多谢公公。”

    目送卫青夫和那小太监离开,夏公公才向刚刚一直躲在阴影里没走出来的另一个人道:“今晚伺候小侯爷的人没了,你再去找一个吧。另外,那个小太监也不能留了。”

    那人中等身材,听声音似乎是个年轻人“侄儿知道。”

    清荷轩。

    云层中刚露出一丝微黄的光亮,屋檐下碧绿的枝头上和树下娇嫩的花瓣上沾满了滴溜晶莹的水珠,闪烁着瑰丽的彩辉。两名宫人轻手轻脚的走过来,一人捧着镀金脸盆,一人提着一桶热水,两人将东西放到屋门边,便又悄悄地离开了。

    鸳鸯戏水彩绣鎏金的屏风后,是一张红木大床,床上的帐幔并未放下。一名容貌妍丽的女子偎依在赵澈怀中,一双眼睛正直直的盯着他的脸,女子白嫩的脸上泛出娇红。她是皇上的寝殿龙翔殿的宫女,名叫苏烟,昨儿深夜本是轮到她在殿内守夜,但皇上晚上宴席后去了靖妃娘娘宫中休息,所以宫中守夜事情也不多,只须在大殿角落里坐上一夜就行。突然皇上身边的冯公公招她去办差,稀里糊涂就被带到了这里,到了这里才知道要办的差事竟是尽心伺候金陵侯一晚。金陵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且他年轻尚轻,长得又好,能伺候他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屋里忐忑的等了一会,金陵侯就被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扶了进来,直接送到了床上。苏烟等人都走后关上门,这才走到床边仔细的打量起这位贵人来,刚进宫时初见皇上,威武英气,她也十分倾慕,无奈一晃三年,皇上从未正眼瞧过自己,她从刚进宫时一心的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也渐渐变为了心灰意冷。后来,也见过几次金陵侯进宫面圣。但都只是远远地看过,不曾这么清晰地打量过他的脸,金陵侯不似皇帝的威武,他生的剑眉星目,很是风流俊逸,此刻他细长的眼现在正紧紧地闭着,一双浓黑的眉毛纠结在一处,似乎很是烦恼。五官生的竟比女子还精致好看,而又自带一股英气,所以不显得女化。苏烟给金陵侯脱去外衣,又替他擦了脸和手。可是他醉的太沉了,看来自己所期盼的事没什么希望了。苏烟静静地等了一会,见侯爷实在没有醒的迹象,于是也脱去了衣服,睡在了他的身旁。

    只听赵澈咳了一声,那女子赶忙闭上眼。赵澈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正欲抬起手揉头,发现身边还睡着个女人,心中明了又是他皇帝哥哥的赏赐,继而想到昨晚宴席上的事,更加觉得心烦,推开那女人,起身下床。

    弯下身准备穿鞋,苏烟就坐了起来,见赵澈举动忙先行下床,蹲在地上为他穿鞋。

    赵澈也不阻拦,依这女子伺候自己穿鞋穿衣,苏烟又伺候他簌口擦脸,一切收拾妥当,赵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冠,问道:“什么时辰了?”

    苏烟小声道:“回侯爷,已经辰时了。”

    赵澈随即自语道:“都辰时了。”见她一脸紧张c生怕惹自不高兴的模样,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烟心中一喜,忙道:“奴婢名叫苏烟。”

    赵澈便道:“待会儿自己去回了高得胜,跟我回府去吧。”

    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苏烟目送他离开,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金陵侯刚刚的意思,是收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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