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龙翔殿。
“新贵人慢点。”太监冯凯一手持拂尘,一手扶着刘雪儿走近殿内,大殿里灯明香暖,站立着许多太监和宫女,但每个人都低着头安静得很。刘雪儿刚进宫时,就听说云南那边出了事,云南是父亲的管辖范围,那边发生□□父亲难辞其咎,被皇上召回大骂了一通。本以为皇上肯定会因此厌恶自己,此生得宠无望了。没想到天意转机,云南□□被平定,皇上又记起自己了。
冯凯扶她到临近暖炉铺着厚厚绒毯的凤榻上坐下,旁边的掌事宫女就拿了暖和的手炉给她,又有个宫女捧了盏刚沏的花茶放到她手边,刘雪儿暗想这里摆设豪华,一切用度也比永巷好了不知多少倍,皇帝身边的宫人们比很是知人懂事,就连自己爱喝花茶的习惯也了解了。
冯凯弯身笑道:“新贵人,您是这一批秀女里面头一个被皇上召幸的呢,可见您皇宠隆盛,以后还请您要多多照拂小的们。”
刘雪儿知道他是皇上身边的近侍,连他也对自己如此尊捧,心里更是高兴,便对自己的丫鬟五月道:“赏冯公公。”
五月便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里面是十两的银锭子。
冯凯接了赏,笑嘻嘻的道:“谢新贵人。新贵人稍待,皇上很快就会过来。奴才还有一句话要说,新贵人可曾听闻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
刘雪儿放下手中的茶盏,疑惑道:“这句是老人们常说来教育我们女子的话,有什么意思吗?”
冯凯嘿嘿笑了几声,道:“新贵人出身名门,这句话自然是听过的,可是在这里要有另一层解释。敢问,新贵人在闺阁中时读了不少书吧?”
刘雪儿点点头:“只读过女训c女则。”
冯凯忙道:“已经够了。咱们皇上可不喜欢太过聪明的女子。”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刘雪儿几眼,便不再继续说了。
刘雪儿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忙起身对冯凯道:“多谢冯公公提点。”
这时,就听殿外传来一声:“皇上驾到。”刘雪儿忙整了整头发衣饰,站起身走到门边跪下。不一会儿就见眼前出现了一双明黄色绣着龙纹的靴子。
刘雪儿屏住心中暗动,柔声道:“贱妾刘雪儿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吧。”高宗说完便往大殿里面走去。一面问:“上次东厢房走水,修缮好了吗?”
冯凯奉上茶道:“回皇上,已经修葺完毕,奴才命人全部按照从前的样子装饰,仅在房间墙壁里融入了龙延香,冬日里住着又香又暖合。”高宗指了指他,笑说:“你这奴才,鬼主意到不少。好,那今晚就住那儿。”喝了口茶,忽见刘雪儿还愣愣的立在一边,显得不知如何自从。
高宗心生怜意,便道:“你不必拘礼,过来朕身边坐。”
冯凯便上前扶着刘雪儿到高宗身边的软榻上坐下,高宗见她紧紧握着双手,两手指节冻得有些发白,便命冯凯拿来手炉亲自递到她手中,刘雪儿又惊又喜,忙道:“谢皇上隆恩。”
高宗好笑的问:“不必紧张,朕问你,你的名字叫雪儿,应该是在冬日里出生的吧?”
刘雪儿显然很惊讶:“没错,贱妾是冬季正月里出生的,那天刚好下着大雪,爹就给起名叫雪儿,皇上如何知道?”
高宗便道:“看名字就看出来啦,不过你生在雪天,名字也叫雪儿,可是你好像很怕冷。”
刘雪儿一时红了脸,嘟起樱桃小嘴道:“贱妾也不知为什么,一到冬日似乎比别人更怕冷些,可能是贱妾身子比较虚吧。”
高宗看她模样俊俏,年纪又小,便道:“不用一口一个贱妾,朕看起来很吓人吗?”
“不是,是贱妾,额是雪儿胆子小而已。”雪儿说着便低下头去。高宗见状,便拉起她的手,向东厢房走去。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一团团簇簇的雪飞落下来,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花球从天空翻滚而下,一夜过去地上便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走在上面好似铺了一层雪毯。
第二日,刚到卯时,高宗便起了床,冯凯和两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大宫女进来快速的伺候他穿衣洗漱,然后简单喝了碗紫米粥就上朝去了。
刘雪儿待皇上走后,也起了床,四个小宫女鱼贯而入,熟练地为她穿衣洗漱,又询问她想在哪里用早饭,刘雪儿不敢在皇帝这用早饭,于是便叫他们先把自己送回寝宫中。
枣桐回到爱菊阁,宫人们摆上了饭,主食的太监笑着伺候她净手用膳,一面笑问:“主子每日去了卫小主那里必要逗留好一会或是一起用膳后方才回来,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枣桐坐下道:“我看卫小主实在是难受的很,连饭也吃不下,就叫她先去休息了,怎好再打扰。”
旁边的旭芳为她夹好菜,退到一旁道:“卫小主身子太弱了,听印月现在吃什么吐什么,好几日未进一粒米了。”
枣桐惊道:“好几日未进一粒米?卫小主怎么没和我说?”
旭芳道:“卫小主没说,我是从她的丫鬟印月那打听来的。卫小主许是怕您担心吧,说起来卫小主和您的感情真比亲姐妹还要好。”
枣桐听到此,也食不知味,不由放下手中的筷子,喃喃道:“我在家中周围都是兄弟,一直盼着能有个姐妹做伴,祺儿年纪小,性情又单纯,想出这些日子真把她当做亲妹妹来看待。也不知祺儿长此以往病下去可怎么办。”
旁边的主事公公道:“依照惯例,秀女得了慢性病症不能侍驾的,早晚会被迁到冷宫去。”
“冷宫?”枣桐更加着急,忙问,“那怎么行,冷宫里岂是人呆的地方,明儿我就去回禀德妃娘娘,请她多叫几个太医来为祺儿诊治。”
半夜里,瑛祺忽地咳起来,在外屋里守夜的薛碧披了件单褂掌灯进来看,倒了杯热茶给她喝下,瑛祺方才渐渐止住了咳,呢喃道:“我身子一直不错,怎么一到宫里就病了,难道我们庄家的女子真的和皇宫八字不和。”
薛碧听了,警觉地往窗户上看了一眼,才小声道:“小姐,您别瞎想了。”
瑛祺慢慢躺下,道:“我这样子还怎么成事?”说着双掌合十,一面流泪默念道:“姐姐,您在天有灵就保佑我的病快些好起来。”
德妃早年跟随还是太子的高宗,资历最老,是众妃之首,为高宗生过两个女儿,不过她家世不高,所以不能被封为皇后。后来靖妃嫁入王府,靖妃是东宫太后娘家的外甥女,当年艳冠宫廷,刚进王府便是侧妃,可惜多年来一直无所出。于是便形成了如今中宫空置,两宫争宠的局面。
段枣桐从德妃的延禧宫中出来,便碰到了宁珂带着她的贴身丫鬟夏儿往这边走来,宁珂见了她倒有些吃惊,想到德妃突然宣自己来回话,心中疑惑更深,走近便问:“段姐姐也来给德妃娘娘请安?”
段枣桐道:“我来陪德妃娘娘下棋,妹妹是来给德妃娘娘请安的?”
宁珂浅笑:“哦,是啊,妹妹也想着今日来请安,可见咱们想到一处去了。”
段枣桐点点头:“是这样,咱们姐妹都是德妃娘娘选进宫,受德妃娘娘恩德,在一处是要互相照应。”
“妹妹也是这么想的。”宁珂意味深长的道。
延禧宫。
宁珂伺候德妃换下每日向太后请安时穿的礼服,换上常服,扶着德妃到塌前坐下,德妃忽然问道:“卫瑛祺是什么病?”
宁珂心中一惊,心想果然没好事,德妃偏偏问自己卫瑛祺的病,难道是看穿了自己暗中做的事?但她脸上并未显露太多,稳住了声音道:“听说是入冬染了风寒。”
德妃一双杏眼瞪向她:“在本宫面前你也不说实话吗?”
宁珂见已被拆穿,狡辩再无益处,只得跪了下来,缓缓说出实话:“入冬后,卫瑛祺就感染了风寒之症,我只不过命人买通了永巷掌管各小主吃穿用度的李嬷嬷,在送给卫瑛祺的炭中加入了明矾。”
“那是什么?”德妃紧接着问。
宁珂见德妃追问得紧,心中更害怕了,所幸道:“明矾有微微的毒性,长期使用可,可致体虚c涌吐。”
通幽阁。
德妃请的两位太医分别为瑛祺诊了脉,得出的结论和之前的章太医所说的并无出入,就连开的药方也大致相同,都说要以静养为主。
送走了太医,坐在床边的枣桐道:“这些太医,也不知是不是庸医,看病永远都是那些静养c调养的话,虚虚实实没一句老实话。”
宁珂从德妃宫中出来后,德妃当时虽并未多言但她心中害怕,便过来瞧瞧,现在看太医诊断的还是和从前一样,就明白德妃也不希望卫瑛祺的病好起来,心里就放心了。便笑说:“卫妹妹身体本就无大碍,太医们当然不敢乱用药,姐姐就别埋怨了。”
瑛祺倚在软枕上,侧着头笑道:“枣桐姐姐倒显得比我还急些,宁姐姐说的不错,我本就没什么病,许还是水土不服所致。”
宁珂道:“按说这皇宫里的水土应是全天下最好的了,妹妹怎么还会水土不服呢,唉,可惜了。若不是妹妹病者不能侍寝,上次又怎会让那刘雪儿拔得头筹去。”
瑛祺歪着头指着宁珂道:“我听宁姐姐这话是拿我当幌子呢,明明是宁姐姐自己想被皇上召幸,偏偏扯了我出来,可怜我还病着呢。”
全屋人听得都偷偷笑起来,宁珂羞得满面通红,站起身直跺脚:“卫妹妹,我好心来看你,你还打趣我,我不依我回去了。”
印月忙拉住她,道:“宁小主看我们小主病着无聊的份上,就且作罢吧。”
段枣桐也道:“祺儿说的话也不错,宁妹妹看来是自己急了。”
宁珂更羞,急急地跑出去了。段枣桐忙命她身后的夏儿跟着,吩咐:“仔细下雪天路滑摔着。”
说罢,转身来向瑛祺道:“你这张嘴不饶人,看把宁珂气的。”
瑛祺笑得捂着胸口喘个不停,断断续续的道:“难道,我,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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