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往事 一
章统领看着远处的苏哲，浑身战栗不已。太熟悉了，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他感觉被尘封的记忆缓缓苏醒。大雪，森林，上百米高燃烧的巨树，悲惨嘶吼的士兵，到处奔走的战马，还有那浑身冒火的身影，以及那恐怖又空洞的眼睛。章统领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炸立起来。
“所，所有人，跪下快跪下。”章统领满头冷汗，僵硬的回头命令所有人。旁边的护卫有点发愣，章统领疯子般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要不要小命了！跪啊！”章统领声嘶力竭的喊到。
所有人都立即跪在地上，仰视着空地中央那个魔神般的身影。那个身影缓缓扫视人群，神情有一丝复杂。
章统领看见苏哲缓缓开口，他感觉末日马上要来了，心中凄苦一笑，还是没用么，终归还是逃不掉么，他逐渐低下头。
“章统领你们下跪干啥啊？我没红包啊先说明。”
“？！”
“啥玩意？”
满场懵逼。
章统领发现事情发展有点出乎意料，抬头愣愣的看着苏哲，脑袋有点当机。好半天反应过来刚想说句话，苏哲却脑袋一仰，栽倒在水鼠帮老大尸体上，干干脆脆的晕了过去。
此时沈秋分和楚玉成疯子一样往水鼠帮据点赶，旁边亲卫们看两位大人神色难看的要命，大气都不敢出。在刚要出城时，前面街口猛的涌出一帮人来，沈秋分定眼一看，打头的就是亲卫头领章统领。他身后还有三张担架，第一个就是他儿子沈霜迟，第二个第三个则是两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满身尘埃和血污。
章统领看到二位大人，连忙几步抢出去，埋头便跪：“二位大人，小的保护小主不周，还望二位大人责罚！”
沈秋分面色难看，几步走到沈霜迟面前。沈霜迟这时已经醒来，看见父亲来了，吞吞吐吐话都说不明白了。
“爹爹我”
“你个不争气的小兔崽子！”沈秋分气急破口大骂，一不小心连自己都骂了进去，旁边亲卫们看沈达人正在火头上，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完全不敢提醒沈大人。好在楚玉成还有点理智，忙叫过来章统领询问情况。
这时沈珂从队伍尾端匆匆赶来。
“爹爹，这二人见义勇为，为救弟弟霜迟身受重伤，生命危急，现在救命要紧，如若责罚，等稍后不迟！”
沈秋分回头看另外两个担架上的陌生人，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两人，但为救自己素不相识的儿子能差点把命都搭上，这恩情有点大了。当即回身吩咐到：“火速把这二位送到附近医馆，叫令术士和张医生即刻赶过来！”
附近医馆里，高檀苏哲还在抢救。沈秋分和楚玉成紧锁眉头，他俩已经听完沈珂和章统领的详细诉说。楚玉成皱着眉头，问到：
“小章子，你说你曾经看过这种眼神？”
“回大人，小的十五年前还在禁军做重骑营百人长，驻防蹄州府时，曾接到任务前往重华府以北大森林。”
沈秋分听到悚然一惊。
“你是说十五年前重华府怪物食人事件？这和那个苏哲有什么关系？”
“事情有点复杂，请二位大人详细听我道来”
帝国二七一年一月，重华府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章统领章峰，此时正在重华府最北部的辖区边界处扎营，再往北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莽莽原始森林。
章峰抬头看着几里地外无边无际的森林，那些古老的巨树高达一百二十米，再往北眺望，能看见远方巍峨的青色山脉，隐在蓝色的天空中若隐若现。
他狠狠哈了口气，一股白雾缓缓升起。雾气在碰到盔沿和眉毛时，迅速结成了白霜。
“玛德今年冬天可真冷。”
“章哥！”旁边深一脚浅一脚走来一名士兵。他带着一顶牧族风格的重骑笠型盔，全身板扎甲下套着厚厚的毛皮袄，从领口和袖口处翻出灰白色的毛。
“章哥，今年雪太大了，弟兄们尚才进林子里试了试，马驼着人根本走不了。”
“辎重队到了没。”
“到了，粮食八百担，干肉七百斤，干菜四百斤，马草三千斤，刚好是一个骑兵百人队两月的补给。”
“够了，所有人轻装步行，装备补给给马驮着。告诉辎重队的，我们一天一停，五天一补给，一直到辎重队走不动为止。”
“喏！”
那个士兵领命后转头就走。章峰伫在原地仔细回忆那份手令。
“令，驻蹄州府霍克木县禁军右路甲重骑兵团戍营，于收到此令后即刻东行，限一月内抵达重华府泰安县归化村。违令过期不至，军法处置。
枢密院”
这是一份针对他们的调令。一共二页，第二页是写给章峰本人看的。
“重华府泰安县近日出现怪物食人事件。具目击者声称，此怪类似于鸟，以北部森林为巢，来去如风。体型极为硕大但行动异常迅捷。身躯燃黄红色火焰，温度极高。迄今泰安县内郭家村，魏楚村已全村皆灭，无一活口。你等第一要务调查清楚此为何物，第二要务抓捕或击杀此怪带回，如若条件不允，以全身而退为第二要务。
枢密院副指挥使余左生”
章峰感觉自己脑子都大了，那怪物在哪不知，具体样子不知，平时习性不知，战斗风格更是不知，这让我们该上哪去找？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全营共五支百人队分四条路线搜寻，这么恐怖的阵容不怕那怪物翻出什么水花。章峰想想手下那些不是大牧就是蹄州出来的好男儿，心下稍安。随即坚定回身走向营地，同时大声吼道：
“所有人即刻拔营出发！进林后五人一组十五人一列摆索敌阵型！若是让另外三队先发现目标，你们就等着被我炮制吧！”
三天后。章峰正牵着两匹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森林中，周围是四名士兵，几乎和他一样打扮。森林里每一棵巨树都有六七人环抱那么粗，树与树之间间距极大，中间空地完全被白雪覆盖。更远处百人队的其他士兵在无数巨木中若隐若现。章峰感觉自己的脚都冻木了，森林里比外面还要冷将近十度。他使劲让厚翻毛牛皮靴里的脚趾头伸展了一下，又抬头透过一百多米高的树冠层看了看斑驳的天空，太阳已经看不见了。章峰决定现在扎营。
“传，所有人，以我为中心集中扎营，第三第四十人队哨戒。”
周围的士兵明显神色一松，立刻牵着各自的马在雪中蹦蹦跳跳去传令了。章峰叹了口气，重重靠在旁边的树干，缓缓坐了下去。屁股还没坐牢，一边连滚带爬跑来一名士兵。
“章哥，章哥。第七队的人发现了点东西！你最好亲自去看看！”
周围士兵在窃窃私语。章峰看着眼前这棵快被烧成焦炭的大树，心中泛出一丝恐惧。这棵大树有三分之二都倒了，倒下的部分砸断了他旁边另一棵上百米高的巨树，两根硕大的断树紧靠在一起，犹如临死之前还紧紧依偎的两具尸体，让章峰莫名想起北方草原上，被边奴杀掉的人，抱在一起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看着天空。
章峰围绕着这截焦炭般的树桩，仔细查看每一丝痕迹。断茬处是被某种巨大又锋利的爪子，用绝大力量直接斩断的，但是在断裂前这棵树就已经在剧烈燃烧了。远处还有几十棵大树都留下曾剧烈燃烧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视线看不见的尽头。
章峰顺着这一路燃烧的痕迹往前走。整片森林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是燃烧过的地方积雪融化，又被寒风冻成了整块的坚冰，再下一场雪，坚冰铺成的道路就完美的被薄薄一层雪覆盖住了。章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跪在断树不远处用手努力扫走周围的积雪。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脚印，有四根爪子，足足三米长，酷似一个巨大的鹰爪。脚印曾深深的嵌入进冻土层，又被融化的雪水倒灌冰封。远处的士兵惊恐叫喊起来，他们也发现了脚印，和这个别无二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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