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悲伤和愤怒
“我呀，从前就想成为冯夕颜第二。”
和同事一起吃饭的时候，咸马喝了点酒，大家发现喝了酒的他比平时要健谈许多。有同事问他，当初为什么学了翻译，后来还当了翻译。听了他的答案，大家了然，冯夕颜当年本硕连读，从师大毕业一年后边在一次中外记者招待会上亮相，在口译界一炮走红，成了无数人心目中的“女神”。
大家都举着酒杯，七嘴八舌地说，为咸马的梦想干杯，他现在比当年的“夕颜女神”还要成功，直接走出国门，冲入了国际，大家说他是所有年轻口译员心中的“男神”。
“我真的成功吗？”
咸马举着酒杯问，眼睛看的却是安安。她此时和其他人一样，也冲他举着酒杯，他们之间隔着另外两位同事。
“当然了。”
站在咸马旁边的苏苗赶忙说，并用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咸马的杯子，然后，温婉地笑望着他。只是，咸马压根儿没有看她。苏苗再迟钝也觉得有些不对了，只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凑过来两只杯子，
“原来咸马老师在等着大家一起碰杯啊，哈哈”
安安笑着说，举着自己的红酒杯先和苏苗碰了，然后才碰了碰咸马的酒杯。
“对呀，对呀，我们一起敬男神！”
安安身旁的赵小暖也笑呵呵地说，也抓着酒杯碰了碰他们两人的酒杯。
苏苗还是有些疑惑，只是再回头，咸马已经笑看着她，轻声说，
“谢谢。”
“不客气。”
她连忙摆手，脸颊有些发烫。
有人似乎想刻意照顾一下新人，问了安安相同的问题。她当时捧着“汽锅三鲜”吃的正嗨。
“哦”
她艰难地吞下满满一嘴东西，抹着油嘴说，
“为了活着。”
大概是她平日里给众人留下了不太正经的印象，所以，当她好不容易正经回答问题的时候，大家反而没有正经对待。
在座的所有人都笑了，包括咸马，他笑的眼睛弯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嘴角的笑可以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世界。
“嘿嘿”
安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和满满一碗佳肴奋战，只是，她喉间的哽咽却让她几乎难以下咽任何东西。这个理由可笑吗？她自问，可是，思来想去，唯有这一个原因值得她抛下宋荞荞，千里奔波，为不确定的前路抛头颅，洒热血。
吃完饭，不知道谁提前付了账，有人说把明细发过来，大家aa。赵小暖拖着安安，笑嘻嘻地说，
“我们要回老校区，和谁都不顺路，就先走了，大家晚安。”
未等其他人反应，她拉着安安的手，一路小跑着下了楼。直到确定那些人出来也看不到了，赵小暖才放慢了脚步。
安安从赵小暖手里挣脱，气喘吁吁地边走边说，
“小——小暖，我正愁没钱呢，干得漂亮。”
“不瞒你说，我经常这么干。”
赵小暖甩着胳膊，迈着大步，满不在乎地说。那神情像极了电视剧里临危受命的赵子龙，可惜，自己并不是刘后主。
在宿舍楼分手前，安安盯着赵小暖的眼睛问，
“我可以不说吗？”
赵小暖捶了她一下，嘻笑着说，
“我可什么都不会问。”
这一刻，她比安安还要安安，浑水摸鱼，装疯卖傻。只是，你又能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呢？安安，连我都能看得出，那人看你的眼神究竟有多深情。
有一次，在办公室，赵小暖忽然心血来潮，想到了一个问题，就顺口问了，
“既然你俩是同级校友，以前为什么不认识呢？”
当时回答她的是咸马，他轻声说，
“因为我们当时不是同一个专业。”
赵小暖这才知道咸马是半路出家，他本科学的是经济管理专业。
“哇，好厉害！”
比起他跨专业考研的原因，她当时更钦佩他的能力和魄力。跨专业还能成为“大神”，真的不是一般的牛逼。
“为什么？”
问这个问题的是安安，她当时看着咸马的表情，赵小暖事后才意识到，那是愤怒，极度的愤怒让安安好看的脸看起来有些变形。
咸马当时呢？回想起来，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表情——哀伤。伤到赵小暖这个旁观者都不忍直视。他咬着薄唇，红着眼睛，有些艰难地说，
“为——为了找到你。”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流出，他慌乱地用手背擦了，却没舍得掉过头。迎着安安的狂怒，他仿佛已经做好了化为灰烬的所有准备，随时奉陪。安安的表情并没有因为那一滴泪柔和几分，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可是，晚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颤抖的就像窗外暴风雪里的一片落叶。可是，她的语气却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害怕。
赵小暖看到咸马痛苦的摇了摇头，他的脸色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他压抑地呼了一口气，却没有忍住，有更多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简直有些看不下去了。
“安——”
她张口，想要劝慰一句，尽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一头雾水，一脸懵逼。只是，她刚说出第一个字，就被安安阻止了，
“你能不问吗？”
她居然笑着问她，就仿佛先前的愤怒全是她的错觉，她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有些失真。呆立了几秒钟，赵小暖终于说了一个字。
“好。”
那之后，咸马和安安有没有吵起来，咸马有没有继续哭，安安有没有爆发出她的愤怒，她都不得而知。因为，说完那个“好”字之后，她就默默走出了办公室，顺便帮他们关上了门，并且逃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见证别人的哀伤和愤怒都是令人尴尬的事，尤其是那两个人，无论谁在现场，都会和他们感同身受，并且无从插手，因为他们那么热烈的爱着对方。
广场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有两个女生围着厚厚的围巾在广场上一圈一圈地散步，咸马站在窗前俯瞰着她们，眼神和心一样没有焦点。为了梦想也好，为了活着也罢，我都感激上苍，让我终于找到了你。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八月中旬，他才获知安安的消息。在那之前，包括她投简历，应聘，参加考试，以及考了第一名等等这些消息，他都无从得知。那个时候，他带着再也找不到她的绝望，一个人在日内瓦煎熬。那里的日头很长，人的脚步很慢，总让人误以为占了岁月的便宜，可是，只有自己清楚自己过得有多苦不堪言。
周博狡辩说，正因为知道对他很重要，所以，才选择尘埃落定，猎物被套牢的时候告诉他。可当他得知他不惜缴纳违约金，冒着被终身取消境外访学的风险，八月底不到就赶回来的决定后，他一度十分自责，觉得是他害的咸马走火入魔，剑走偏锋。
可是，当周博把安安来师大的消息告诉他之后，咸马每天只想着一件事，他要见她，立刻，马上。5年分离，他再也等不及，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你们几个进来。”
门口传来安安的声音，她和学生说话的时候，声音虽然冷冷的，却很温柔，不似从前的她。
她推门进来，给学生会的几个成员布置工作，她照例没有看他。他宠溺地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备课。
“哇！”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赞叹。他回头，发现安安正站在他先前站过的地方，隔着窗户往下看。他起身，好奇地走过去，却看到洁白的广场上面多了两个字“平安”，他恍然大悟，原来那两个女生一圈一圈踩过的竟是那两个字的笔画。横平竖直，一撇一捺，她们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和愿望那样走着？
“平安夜快乐！”
他听到安安低低地说。
他回头环顾四周，终于确定她真的是在和自己说话，那一刻，他欣喜若狂。
如果说我还有所求，我会承认自己很贪婪，我想要你对我撒娇，对我笑。只是啊，我最想最想做的是能够轻轻将你拥抱，一起陪你颠沛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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