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去了的再找回

    “安安,你终于回来了。”

    咸马红着眼睛说,声音明显带着哽咽。

    自从上次偶遇夏凡之后,安安决定倘若真遇到咸马,她一定要表现的很酷。江湖再见,我过的很好,特别好,比你们都好。可是,看着这样子的他,她心里也开始莫名难过,鼻子禁不住发酸。她总是陷入这样的恶性死循环,

    “我这会儿有事,必须得走,晚点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语气明显带着讨好。

    安安想起那天晚上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想象着他当时的失落和心酸。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咸马笑了,只是笑的很勉强,安安看到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他慌忙转身,边走边说,

    “我终于找到你了,安安。”

    “最亲爱的,明天我们能否照样相遇?/我能否仍旧握住你的手?/‘仅仅是朋友’,好吧,我失去的许多东西,/最一般的朋友倒还能保留。”

    安安想起这首诗,将怀里的花瓣捏得粉碎。

    那天回去之后,安安很早就关机上床,只是,她圆睁着双眼直到天亮。

    早晨起来,化好妆,她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她看上去那么怯懦不堪。世界以痛吻我,却要我报之以歌。你若要我哭,我就哭给你看,可是,我再也不会逃避了。

    逃避的是孙子,宋荞荞有时候这样骂她老公。

    更何况,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好好的了结。

    他斜倚在教室门口,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沉睡在万丈光芒之中,孤寂的,蜷缩的身影像一道幻影。

    有人看到他,吹了一声极其暧昧的口哨。他皱眉,又看了一眼她,她懒洋洋地动了动,还是没有醒来,睡梦里她砸吧砸吧嘴,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见鬼了!”

    他挠挠头,心想,她在梦里给谁那样笑着?

    “喂,咸马,要不要我喊醒她?”

    陆风一脸猥琐,挤眉弄眼地问。

    “谢谢,不用。”

    语气有些烦躁。

    过往的记忆昨晚莫名闯进梦境里,梦里的她好似也在做梦,她究竟梦到了谁?到底谁是庄周,谁又是蝴蝶?昨晚他回来的有点晚,一停下车,他就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里立刻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颗心瞬间跌落进无边的黑暗中,他打开车窗,望着单身宿舍楼3楼最中间的某个窗户,很久很久。

    赵小暖到办公室的时候,最先看到了咸马。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怎么会?周六的时候,院长打电话通知说她们办公室会来一位新同事,刚好可以解决办公室超标的问题,让她找人提前收拾一下。她问是谁,院长含糊地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她叫了一帮男生帮忙扫了地,擦了桌子,可是,她没想到新同事居然会是大神咸马。

    “赵老师,好久不见。”

    咸马从座位上站起,笑着和她打招呼。

    “啊,你好,咸马老师。”

    赵小暖笑得有些不自然,在咸马外出访学之前,他们只见过一次,还没说过话,所以,他们并不熟。

    “听说你要访学3年,怎么提前回来了?”

    赵小暖吃着咸马从日内瓦带来的巧克力,心情大好地问。

    “嗯,出了点事情,所以——”

    短短的交流,让赵小暖大大改观了之前对咸马的印象,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清高,难接近,大概他只是在陌生人面前不自在吧。问了才知道,他暂时被安排到学生办公室来帮忙。学办主任陈粒刚刚休产假,只有她和安安两个人,的确忙不过来。

    说起安安,她还没有来,她很好奇那家伙看到办公室多了一枚帅哥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听说另一位是新老师?”

    咸马望着一进门左拐角落里的空桌子问,赵小暖恍然大悟,说道,

    “哦,忘了介绍她,她叫安安,今年八月份刚来,对了,她本科好像也是师大毕业。”

    “安安吗?”

    咸马喃喃道,

    “她姓什么?”

    听了他的疑问,赵小暖忍不住笑了,她想起第一次全院教师大会上,安安的自我介绍,

    “我叫安安,安全套的安,姓和名都是同一个字。”

    说完了,淡定地坐下。

    完全没留意书记和院长的脸色很难堪,甚至还有几位老教授皱着眉,微眯了眼,脸上的表情像是严重便秘。从那天起,她就觉得安安怎么那么酷。

    “安安——她的家人呢?”

    咸马又似自言自语的问,脸上的表情十分疑惑。但,热心的赵小暖没有察觉,只自顾压低声音说道,

    “她好像是个孤儿,好像和她姨妈生活在一起,具体我没敢问。”

    那些看似显而易见的伤痛置之不理就好了,非要触碰它的话,可能会付出血泪的代价。赵小暖很害怕那么酷的安安在自己面前哭。

    “孤儿——吗?”

    咸马仿佛是中了风一般,思想也变得迟钝了好多。他想起5年前的那个冬天,似乎比今年还要寒冷,也是从那个冬天开始,有些分离被注定。

    刚进办公室,安安就察觉到了异样,办公室里莫名多了一个人出来。

    “安安,你终于来了?”

    赵小暖欢快地说,然后很会来事儿的拉着安安到咸马跟前,隆重地介绍,

    “这是咸马老师,他是来支援我们的。”

    安安盯着她,简直觉得她沐浴在一片圣母光辉中,闪闪发光。

    “这就是安安老师,学生眼里的高冷女神。好巧哦,你俩居然是校友。”

    赵小暖大概觉得这样的相遇即是美好,她恨不能立刻化身月老,牵上红线。反正女未嫁,刚好男未娶。缘分的美好之处在于大龄的安安终于等到了解救她的白马王子,虽然晚了那么一丢丢。

    “你好,我是安安,欢迎欢迎。”

    安安机械地张嘴,嗓子干涩,她说着向他伸出右手,恍惚觉得像是从前,伸手向他讨糖吃。

    “你好,我是咸马。”

    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包裹住了她冰凉的手,她的灵魂哆嗦了一下,本能地看向他。咸马迎着她的目光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渐渐晕开一抹淡笑。

    那一刻,安安想立即转身,奔逃。逃往何方?那个不会有你的地方。

    “老师,老师——”

    不知道是第几次走神了,安安的思绪硬生生被学生拉了回来,她觉得自己这个状态像极了昏昏打盹的宋荞荞。

    “抱歉。”

    她歉疚地说,努力抓回自己的思想。

    “老师,您是不是不舒服?”

    贾铭英是班长,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问,安安摇摇头,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吓人,但,没关系,事情总会过去。

    “所以,大家在平时的翻译练习中一定要注重积累,一词多义的现象很普遍,要注意搭配”

    下了课,安安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回到办公室,她发现赵小暖和咸马都走了,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些虚脱的坐倒在椅子上。

    错过了校车,等公交的时候,安安耳机里照例循环播放着小提琴独奏曲——《千风之歌》。现在只有听着它,她焦虑不安的心才能得到片刻宁静。

    公交站旁边有个白色的灯柱,顺着它望向天空的时候,安安察觉到了自己的孤独。不过,还好,就在她再次回头的时候,八路车恰好到站。上了车,穿过一个个陌生人,她径直走到靠窗最后一个位置坐下,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好多年,即便流年已逝,人心不古,有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

    公交车后面一辆白色的路虎越野车徐徐的跟着,不离不弃,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古城上空,酝酿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雪。

    咸马停好车,走到楼门口,就见夏凡站在那里,一身大红色的大衣,在路灯下显得异常耀眼。

    “你来啦?”

    他说,径直越过她向电梯走去。

    “你这样有意思吗?”

    身后夏凡吐了一口眼圈,漫不经心得问。他顿住脚步,一丝厌烦爬上心头,

    “什么?”

    他明知故问。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灭了,只有夏凡的烟头向一粒鬼火,忽明忽暗。她靠着墙,叹了一口气,语带嘲讽,换了一个问题,

    “和老情人再次见面,是不是心情很不错?”

    “无聊。”

    咸马闷闷地说,拿出房卡刷开了电梯走了进去。楼道的灯亮了,他直勾勾地看着夏凡,但眼睛里却没有她。夏凡看着电梯门关上,好半天没有动,她猛吸几口烟,一下子呛到了嗓子眼,辛辣无比,她猛咳几声,流下了眼泪。

    尽管过去了5年,但好似一切重新又回到了原点。她,咸马,还有林安安,这一次谁又会被谁伤害?谁又会离开?

    那天在超市门口偶遇,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咸马草草结束了日内瓦的学习,提前回来。

    “林安安,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活着?”

    她难以做到她那么镇定自如,忍不住问,她不惜伤害她,因为她自己何尝不是遍体鳞伤?

    “你怎么说话呢?”

    站在林安安旁边的女生变了脸色,有些恶狠狠地反问。她真羡慕林安安,不管何时,她的身边总会有人护着,宠着,爱着。林安安拍了拍那女生的手,似是安抚,她不急不恼的样子和以前判若两人。她转过身,甚至对她笑了一下,缓缓道,

    “我为什么回来,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只是来找回被自己丢了的最珍贵的东西。”

    “你——”

    她想问,找得回吗?可是,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她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谁也不曾给过她这样的自信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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