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未选择的路
那天去给学生办保险的时候，安安竟然碰到了大学同学躲躲，她在保险公司干的风声水起。见到安安，她拍打着她的肩膀笑着说，好久不见，都快认不出来了。安安缩着肩膀，她下手还是一如既往地疼。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其实特别迷茫，不像你，早就找好了出路。”
她说话的时候依然喜欢抢人话头，安安只好光听不说。
躲躲那年毕了业，亲戚朋友都很高兴，说，躲躲终于可以替家里分担了。听着那些话的时候，她就尽量把头低的很低很低，她是毕了业，可是，却没找到工作。亲戚朋友有些尴尬地劝慰躲躲的父母说，现在的大学生呀，都不好就业。躲躲爸吐出一口烟，没有接话。妈妈对着躲躲的七大姑c八大姨一口一个“愁”字，只听得躲躲浑身起鸡皮疙瘩。
躲过了亲戚，妈妈一边将计算机敲的噼啪响，一边对发呆地躲躲说：
“闺女，别灰心，找不着工作没关系，跟着妈做生意吧，刚好是个帮手。”
躲躲面无表情地望了妈妈一眼，然后，转身出了门。身后还不断传来妈妈的叨叨声，
“你还别清高，指不定呀，你这大学生做起生意来还不如你妈我呢，哎呀，现在的孩子呀，啧啧”
其实，躲躲打心眼里挺佩服妈妈的，她没有上过一天的学，更不懂得什么经融危机，预算c成本的。躲躲上大一的时候，妈妈硬是逼着爸爸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又东拼西凑交上了两万块钱的定金，将这家废品收购站给租了下来，这几年下来，一路摸爬滚打，居然也经营地风生水起。在亲戚朋友眼里，妈妈就是当代花木兰，巾帼女英雄，躲躲承认，在做生意这方面，自己的确不是一块料。
躲躲在家里呆了差不多十天半个月之后，就有点呆不住了。一上网，就发现好多同学的空间里又多出了好多照片，九寨十日游的，发小聚会的，庆祝生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结婚照。躲躲有些疑惑，大家前仆后继的，原来除了毕业，还有婚姻的殿堂。她给肖溪发短信，说：
“你在忙什么呢？”
结果，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回信。躲躲终于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无聊透顶了，她拔了网线，收拾起所有的小说，整理出来了一个包，那里面有些换洗衣物，她喜欢的零食，还有她形影不离的日记本。
晚上，肖溪打来电话过来给躲躲说自己忙了一整天，一直没有腾出时间回短信。
躲躲只是哦了一声，听起来不痛不痒。
肖溪说：
“躲躲，你不知道，我们单位可带劲儿啦”
语气里透出让躲躲惧怕的兴奋，但是，她并没有阻止，只是耐心地听肖溪讲完，她打心底里觉得，他的工作单位的确很不错，银行原本也是躲躲心仪的工作单位。
肖溪讲了很久，临了了，他说：
“躲躲，你很不开心听到我说这些吧？不然怎么一直沉默？”
原来他听出来了。躲躲暗暗叹了一口气，说：
“我沉默是因为现在不想说话，我想要说话的那一刻你刚好在忙。”
电话那头有一瞬的沉默，躲躲不在意，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总是不擅长描述自己的孤独。是的，在给肖溪发短信的那一瞬，躲躲有着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而且绵延到了现在，即便是呆在她曾经日思夜想的家里，生活在父母的身边。
“躲躲，我——有些想你！”
肖溪的声音突然多出一丝蛊惑的味道，躲躲听出来了，但是，她却没有回应，她只道了声“晚安”，便挂了电话。呼出一口气，环顾四周，躲躲这才发现有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户投进了她的小屋，她走过去，一下推开了窗。看到夜幕的那一刻，躲躲突然有些感动，那广袤的世界里会不会也有一个我？如果是那样，我是不是再也不会觉得孤单？
第二天，躲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爸爸走进来，递给她一个西红柿。
“吃吧，这是家里园子里种的，绝对是无污染的绿色食品，在外边了就吃不到了。”
躲躲惊讶地盯着爸爸，他的语气中竟早早有了离别的伤感。她嘟囔着说：
“爸，等我找上工作会回来的。”
爸爸点点头，拿了帽子就出去了。
爸爸晚上回来的时候，躲躲正和妈妈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看爸爸进来，她赶紧起身给他准备洗脸水，爸爸摆了摆手，难掩的疲惫。他顾不得洗掉满身的水泥，更没有和躲躲娘俩多说一句话，也等不及吃饺子，便进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一会儿屋里便传出了他的呼噜声。躲躲知道，对于爸爸来说，一天终于结束了，这也就意味着又一次的解脱，从沉重的苦力劳动中，从妈妈咄咄逼人的气势中。爸爸曾不止一次地给躲躲抱怨，这辈子跟着妈妈他没少辛苦，可是，每次有生意上门的时候，他就会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地满世界找躲躲妈。
妈妈总是说：
“躲儿呀，人活一辈子总有这样那样的挫折，但是，别灰心，都会好的。你看妈妈我一天学校都没进，生意不是照样越做越大吗？亲戚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最主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该走哪条道儿。像我吧，就只能靠收破烂儿发家”
躲躲就想，“哪一条才是属于我的路呢？”
躲躲走的那天爸爸收水泥袋去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很多时候，面对爸爸，她总觉得没来由的心慌，就好似面对的是自己的未来，悲观c消极c唉声叹气。然而，妈妈的过分自信躲躲也受不了，即便生活中充满了光明，但，她也希望那是自己发现的，而不是妈妈或者什么人手指给自己看。
“你看哦，这才是我的路。”
她希望有一天可以骄傲地给别人说，包括肖溪。
那条路的尽头铺满星光，美丽的星星掉满一地，就像她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呢？”
安安问，指的是肖溪，那个躲躲曾经动心了的学生会主席。
“不知道。”
躲躲淡淡地说，她在这里，他在另一个城市，注定不会有后续故事。现在的她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忙碌而幸福。
“安安，你好棒哦，居然成了大学老师。”
她又捶了她一下，感慨着说。
安安耸耸肩，不置可否地说，
“我只是打了当年自己的脸而已。”
从大一到大四，老师劝他们当老师的时候，安安的头摇的最为坚决。
“哈哈，大学老师多好啊，还有人去了小学c中学呢。没办法，学历限制。”
安安忍不住地想，当年如果自己正常毕业，道路尽头会不会有着不一样的景致？她现在在从事什么职业呢？是不是没有屈服现实，一直坚持着当年的梦？
“安安，当年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有一天，咸马疯了一般地在四处找你。你们——”
“我们现在在一起。”
明知道这句话有歧义，但安安还是没有解释。她被激动无比的躲躲一顿猛捶，完了之后，她幽幽地说，从校服到婚纱那是她最羡慕的爱情。
许多许多年以后，林子里有两条路，我选择了行人稀少的那一条，它改变了我的一生。
躲躲的眼神里依然有着浓烈的孤独。
课间铃声响了，安安刚说了声休息，冯柯便一把抓起桌上的鸡蛋饼啃起来。安安说，
“这位同学你慢点吃，我还能克制得住自己，保证不会和你抢。”
冯柯举着啃了一半的蛋饼说，
“老师，你是不是也没吃早点？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有点低血糖，没来得及礼让。”
安安了然地点点头，说，
“理解理解，毕竟你乘我讲课的时候偷吃第一块的时候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冯柯不理会别人的笑声，很认真地继续探讨说，
“没办法呀，俗话说得好，‘马无夜草不长膘’——”
说着还用油手拍了拍他凹凸有致的肚皮。安安扶额，画面实在有些辣眼睛。
班长贾铭英似是恍然大悟，接过他的话头说，
“原来你是食草动物啊，可你刚刚对两个蛋饼做了什么？啊，你这个禽兽。”
她翘着兰花指，甩一甩并不存在的水袖，绕着教室走了一圈，从后面出去上厕所去了。
院长有一次说，什么样的老师带出什么样的学生。安安每次面对这帮戏精的时候，无数次都捂着胸口扪心自问，他们本身有毒，并不是受了自己的荼毒。嗯，是这样没错。
学生3c4节没课，作为辅导员兼班主任，安安决定看一下他们的话剧排演情况。隔了两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练。
“老师，您必须对我们有信心啊。”
大概是梁静茹给了冯柯勇气，上周周三他操着一口方言痕迹很重的英语如是安慰安安。这下，安安成功坐不住了。上次给演员一个个纠正了发音，希望能有所进步吧，她暗暗祈祷着。
看完他们的排演，安安觉得果然，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奇迹。
她有些想不通，班里有四个男生，为什么偏偏选了冯柯演上校，他的口语让人听着真的想挠墙。还有女主角居然是廖莎莎，她说台词的时候还嚼着口香糖。而且，对台词的时候她压根就不看冯上校，这一点倒是情有可原，毕竟廖神人喜欢的男主风格是邓伦c昊然弟弟那样的。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