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山寨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了,这批娘们集体对着春景指天发誓:神婆的话是真的。她们竟对张婶的肚子莫名的期待,以致于山寨中溢满着一种不能言说的向往。

    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还可用扫帚赶赶,一大群寡妇嚷着要砸掉门,那就会天翻地覆,让地上地下都不安宁。

    心塞的事真多。春景没想到,这群婆娘会如此不安分。

    “你最近太阳穴旁晦气重重,还是别站在门口了,挡了财路。”小刀把春景往后一推,占了门口的高端位置。

    这张鸟嘴,越发臭了。春景太阳穴一跳,眼睛一花,见到茫茫白光中,山岗上有马两匹。

    不等他充分表达惊喜,就见到了——鬼。

    是那对奸夫寡妇。

    寡妇穿得花红柳绿的,在白花花的太阳光下施施然下了马,风吹柳摆的立在湖边,看着那一排整齐的供人行走的大石头发呆。

    奸夫穿了身黄袈裟,下了马,从旁边人的手中拿了把扇子,打开,敞着胸脯,大摇大摆的先过来,光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春景目瞪口呆。小刀也目瞪口呆。

    奸夫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那个灿烂。

    春景狠狠的踢了小刀的屁股一脚,小刀才没倒下来,而是直起腰来,又马上低头,哈腰。

    春景也明显觉得后背的冷汗“丝丝”出来,肚子里狠狠的骂了几声娘,才镇定下来。青天白日的,就是妖魔来了,也可架火烤成香肉片,慌什么!

    “小施主”,奸夫很是亲切,“又见面了,可还记得我?”

    春景笑得那个热情,目光比门外的阳光还炽热几分:“阿弥陀佛,你老还是玉树临风,爱煞死人了。”

    “老衲不老。”奸夫和尚笑眯眯的走近,一双小圆眼,一张厚嘴巴,肥白脸显憨,确确实实是那人再现。

    “真不知说你什么好,小小年纪,目光就看不准了。”

    地狱大概也开后门,阎王发缓刑,恶鬼再下凡?

    春景的冷汗终于直到脚底了。

    “大师自然是不老的。”他笑得那个谄媚,“珠珠,快倒茶出来!”

    小刀的小眯眼眨了两下,分明是等示下。

    想下药?春景哭笑不得:上个月今日半夜被迷翻,都拖进厨房宰了的人,现今活蹦乱跳站在这里说笑,他都不由心颤。而这小刀,居然一会儿就若无其事,想用最笨的法子对付这两个地狱归来的恶鬼。

    春景突地觉得客栈里冷嗖嗖阴森森诡异无比。

    对面的尼姑庵上风云突变,白花花的阳光已变氤氲云起。尼姑庵墙上的四个“阿弥陀佛”大字已经剥落了两个,一群白鸦正在黯黯的风声中赶来,它们最喜欢啄尼姑庵角落里的细骨。

    有两只白鸦正停在尼姑庵的围墙上打架,剩下的在看热闹,激烈叽喳。尼姑庵里红脸庞酒糟鼻子的静心师太的生活很简单:喝酒睡觉,静心念经。今天她怎不拿着长长的竹竿驱赶了白鸦?

    “六月天,真是说变就变。”春景收回目光,打着哈哈,“看样子会来场暴雨了。”

    真是怪事,静心师太心爱的那只白猫,居然浑身腌臜,无声无息从客栈一角窜出,慌得像身后着了火。

    春景也吓了一跳,看着灰猫“喵喵喵”一路狂叫,跳过水面上的大石头,奔向山寨中。

    此时,珠珠娘她们肯定在临水的屋檐下摆桌子吹凉风甩骰子,这傻猫横冲直撞的,恐怕要挨骂了。

    奸夫和尚盯着人,肥肥白白的脸上笑得神魂颠倒。娘的,他乐什么?春景搞不懂。就像他搞不明白此人上了一次山寨,为何会又一次过来,死了一次,为何非要死第二次。

    当然,怕死的都敢上山寨。不怕死的,自然不怕上山寨。

    可把他做法焚烧扬灰呢?春景很恶意的想,神婆吃得那么多,总算正儿八经用到了一回。

    杀鬼还真是第一回。不过春景不怕鬼,他怕的是人,山下有些人比恶鬼更可怕。

    人杀多了,春景很怕山下的官兵上来围剿。

    可婆娘们杀了这么多,连个官兵的影儿都没有。

    大概山下那些当官的,都认为这些人出国经商读书定居享福去了。据说胡羌高原南部的汗尔国,已取代安息成了各国商队的集聚地。除了大魏的丝绸c瓷器c茶叶外,大魏南部近邻藏国的松石c粮食c药材,西南夷人的生铁c檀木c武器,其北面仆固的葡萄酒c琉璃c镜子,胡羌高原中部古罗国的孜然c辣椒c马匹,胡羌高原北部胡羌国的黄金c白银c蓝宝石,胡羌高原东北面还处于火耕状态的西罗国的奴隶等等,都流入此地。汗尔国首都达威斯主要街道的店铺一间就值白银三千,物价稳定,只要有钱,不管来自哪里,入籍都很方便。故大魏犯事的,贪污的,想发财的,避地方节度使混战的,统统向往。而这山寨后的小路,尽头向北可到冰原,比正式出卞边城西门再转两城后,经沃腾沙漠到汗尔国少三分之一时间,去胡羌国更是少了一半时间以上。

    经过山寨的行人少,但钱途一片光明。当然,不杀人放火,掠人妻女,干尽伤天害理之事,大概都是选择卞边城外的官路。

    珠珠娘一向狠辣,她说:“让这些人死得太简单,我总怕佛祖会责怪我。”

    春景面对着这些人,也为自己拥有普度众生的崇高理想而自豪。

    只是神婆常常抱怨,说送去的人素质太低下,就是地狱,也脏了三分。

    “那送几个识文断字的过去。”张婶说,“教他们几天佛经,好净化净化。”

    这奸夫和尚倒是符合标准。可惜死而复生。

    “小施主打理得不错,像老衲的老家,有熟悉之感。”奸夫和尚打量着客栈,好似见到了老情人般,心情看上去好生舒畅。

    “有回家的感觉就好。”春景这个掌柜毫不客气。

    此时,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寡妇抬头,死死盯着春景。

    春景淡淡的笑了:“我脸黑,姑娘少看一眼,免得下去前吓着了。”

    其实这小寡妇前次过来全身缟素,簪着白花,一副死了相公的可怜样。这次却偏梳着大姑娘的发髻,如此清楚分明,让此时的春景唤“姑娘”时很不好意思。

    “你一个人打理客栈?”小寡妇不动手,也不接春景的话,而是左看右看,神情带有几分天真的好奇,“这地方的布局,好似是祠堂。”

    “是有死人味。”奸夫和尚就嗅了嗅。

    春景看看旁边人高马大的小刀和和尚背后的摇曳多姿的珠珠,两人都脸色苍白。

    春景笑得那叫一个矫情:“什么祠堂?两位不要说笑了。这客栈是先父留下的。”

    奸夫寡妇听了此话后居然齐齐沉默,小寡妇干脆再次低头,看着脚下,不再言语。随后,奸夫和尚肥白的脸抖动着,露出难以抑制的悲伤。

    “老衲上这山寨,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春景觉得莫名其妙,这秃驴莫非演戏演上了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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