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张婶对珠珠娘说:“春景愈发瘦了,你给他吃的是毒药么?”

    结果两个婆娘操刀,在街上狠狠干了一架。

    一帮娘们正愁没事儿干,个个加入厮杀,人人都带了血,好似最后的狂欢。

    她们逼着刚刚病愈的他下山,带着几匹马,去安息腹地的卞边城买胭脂首饰衣裳。

    等春景回来,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以致于全山寨弥漫着浓重的胭脂花粉味。

    只是分配不均,她们穿着新衣裳,又操着刀子干架。

    春景没办法,又带着几匹马下山。这次,她们要他越过灵山,去北郡的豪城,购买貂裘。

    “买这些厚的,太早了。”

    “你去买好了,反正山寨里有银子。”

    那些死人银子,她们花起来很心安理得。

    他再回来时,这群女人已穿上夏衫,个个轻薄得像是要去山下会情郎。

    “小照哥哥呢?”他在山寨中四处找小照。

    “下山娶媳妇了。”众婆娘一阵大笑。

    春景觉得这帮婆娘的笑声中,不无揶揄之意。

    只有小刀过来,对他说:“小照让我告诉你,他家的老宅很大,院子里种满了合香花,你肯定会很喜欢。”

    “他等你长大,下山找他。”

    春景这才放了心。

    烈日漫漫,如同思春寡妇的目光,火烧火燎,又茫茫然然。

    有着漂亮尾巴的琴鸟,钻到密密的树丛里,拼命的叫。它歇息的时候,就有知了接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紫茉莉的白花都黄了,腌巴巴的,贴在墙角。这花很是好养,年年开得嚣张,可惜山上夏日短,害得它拼命开,急促谢。

    春景百无聊赖,喝了一杯凉茶,又一杯凉茶,上了一次茅厕,又一次茅厕。

    门前大路白花花反射银光,怎么就不见来一个客人呢?

    “山下的风气不大好,”小刀闲着无聊,嘀嘀咕咕,“就是客人来了,也自带姑娘。上个月来的和尚,也是带着小寡妇。”

    世风日下,人心皆不向阿弥陀佛。那二百斤的秃驴,皮白肉细的,带着风骚小寡妇,还爬珠珠的窗。

    最让春景气不过的,小刀居然看着和尚一爬进去,就如同打了鸡血,亢奋得不行,马上操起杀猪刀去“捉奸”,完全不顾春景立下的“笑着进门,不舍离开,就地留下”的店训。

    这胖和尚是哭叫着离开的,死时拼命挣扎,声音一点也不像佛门出身,又尖又细,严重影响了隔壁春景的睡眠。

    春景很生气,又很无奈:当你的属下是你同窗,且一起偷过鸡,分过赃,爬过寡妇门,你就会明白这种如鲠在喉想要开除人又碍于人情的感受。

    更过分的是,虽春景已荣升为掌柜,小刀仍常常爬到他头上去。

    当春景刚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无精打采的歪在椅子上,小刀就马上提醒:“注意仪态!”

    春景觉得有必要立一立威风,于是抓起算盘就砸:“不说话会死啊?”

    趁小刀被镇住的片刻,严厉的教训道:“做店小二的,就是要伺候好每个客人,管人家带不带姑娘和小寡妇?那都是咱爹娘啊。他们不过来,哪来的银子吃饭喝茶买衣裳?珠珠她们的胭脂粉,我找谁要银子去?”

    珠珠娘最近老是抱怨,说春景抠,山下买来的东西根本不够用。一群婆娘也趁机瞎咋呼。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寡妇难搞定,一寨里都是寡妇乱翻天。

    快愁死春景了,昨天就发现了一根白发。

    白晃晃的太阳滚到山岗上,刺人眼。春景望着烧焦了的黑乎乎的山岗,只觉得伤感:此山忒高了些,此路焦臭了些,难怪行人这般少。

    小刀也察觉到春景的失落了。

    “最近的问题是肉太少。”小刀肉厚,不怕算盘,只怕自己的脂肪保不住,低声长叹,“存储处的好肉都快没了,只剩下些带皮的油脂,还有些蔬果。”

    春景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些婆娘,什么活都不干了。

    “蔬菜水果是不是都快烂了?”珠珠总算睡醒了,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不满,“味儿都怪怪的,我娘也不管。”

    这些光吃饭或不干活或乱干活的就是会挑三拣四。

    珠珠娘其实早甩手了,很无赖的对他说:“最近我输了不少银子,捞本要紧,其他你管。”

    这么多张嘴!烦躁的春景再一想到张婶肚里多出来的两个,就心烦意乱,恨不得亲自拿刀阉了那些男人!

    一想到男人们的年龄,春景更是泄气:无论是哪个,大概都算是乱伦吧?都是小字辈,她们也下得了手?

    对于薛先生,春景很放心。山寨上婆娘就是灌薛先生春药,此人宁可跳湖,也不会动这些女人。

    谁是奸夫?张婶一口咬定她自己是三贞九烈,只差在门口立一块贞节牌坊了。这话鬼信?要是这样的话,春景也不用山上山下的跑了。这些婆娘都只差在门口立个“怡红楼”牌子了,个个满脸发骚,恨不能山下来几个小白脸。

    小刀冷笑:“就算不是小白脸,她们也熬不住要跳墙。”

    春景恍然大悟。

    山寨里的婆娘皆是泼妇。张婶对春景的目无表情不表态不定论打心眼里不满意,于是扑过来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哭大骂大闹,让春景活生生的把话咽进了肚。

    算了,就当她真的在野外睡了一觉,肚里就有了。

    可就是心不甘情不愿啊,要是有一天去了单臂张叔那儿,张叔对这双凭空而出的儿子不满意,他该怎么办?

    “总算有人给他继承香火了,还是两个,他知道了,肯定笑得合不拢嘴。”小刀一本正经的劝。

    他倒是了解张叔。也是,那不是他亲叔么?只是,他不是称他家祖上也是极阔的,原本是什么世家,很讲究礼义廉耻么?他就不怕他家先人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张家祖宗们才不管这些事。我要是她们,也赶紧行动,好生一窝儿子去。”

    个个不省心,这日子没法过了。

    连神婆都对怒气冲冲的春景说:“不是有个姜原,踏印生子么?你张婶也是这样。”

    春景听后,气得连连打嗝。他虽尚未婚配,对这种事的推理能力还是有几分,于是对神婆的不满多了几分。

    在春景的眼里,神婆常干的事就是:眼睛一直眼珠一定人一发抖,接下去胡说八道。

    作为神婆,她居然没有一件事说的准。

    可珠珠听说此事后,兴奋的跳出来:“跟你说一件事,你可得保密。我有次在白水潭旁睡着了,觉得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亲我。”

    她停住了话,然后眨着双无辜的眼看着春景。

    此话让春景亢奋,莫非山寨存在野人之类的,以致于他冤枉了张婶?于是春景去白水潭转了一个月,除了水中的肥鱼,草丛里的青蛇,什么也没遇到。他不死心,夜晚也去巡逻,只看到一潭星星浸在寂寞里说话聊天。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