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拉木，拉木！”外面的声音很清脆，像唱歌似的。
小三的声音很好听。他还说将来到了山下，打算当一个说书的。
“将来赚了钱，就娶三个媳妇。一个帮我数钱，一个帮我理家，最好看的，就陪我睡觉。”
“还有钱，就攒着。也给你娶三个媳妇儿。”
小三，就是这等有趣人。
有一天小三拿着本书，兴冲冲的来找拉木。
“这是族长的藏书中找来的。”他告诉拉木，“很好看。”
找来的？族长的藏书可看，但不外借。小三的厚颜常让好友拉木无可奈何。
“是胡羌文吧？你怎会看懂？”
小三看看左右，才向他坦白：“是神婆教我的。她本是胡羌人，你不要说出去。”
“胡羌？那不是胡人么，怎跟我们的肤色一样？”
小三白他一眼：“胡羌高原上也有很多魏族人。安息也有很多胡族人。”
“你跟神婆这么好？”拉木很不解。
小三的爹孟志杰跟神婆是有“不可戴天之仇”的。
孟志杰常在大街上，仰面四叉的向婆娘们吹嘘自己的功夫：在山下，一般人架不住他三刀。
那天正好没筒骨了，神婆不爽，就将气发在一旁吹牛的人身上：“你也就会三刀。”
一群男人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成为山寨的经典笑话。
山寨中的男人都有不错的身手，都会“私教”自个的儿子。唯有小三他爹，从不管小三的事，想必是有这个原因在内。
“我对神婆这行很向往。”
小三又有新的奋斗目标了。可问题是，他就是奋斗一辈子，也只能成为“神公”吧？
拉木不觉直皱眉。他翻了翻书，一个字都看不懂：“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巫教的来历。最早在摩山替人治病的原是一魏人，据说是因为前朝末年大乱，幼年随家人躲到胡羌高原，沦为奴隶，因治好了主人的不治之症而获得自由，并有了大量的金钱支持。不过神奇之处并不在于此，而是此人会变化身子。”
“哦？”
“此人美姿貌。当男子时，曾畜须娶妻。”小三指着一段文字，津津有味，“后突然猝死。弟子厚加殡送，哭号及荼毗火方炽，忽爆响一声，活转，被弟子救出火堆，身上的火痕慢慢去落，就成一女子。”
拉木无奈摇头：“这纯粹是胡扯罢了。”
“是真的。胡羌高原的六大部落对此人和巫医世家都很恭敬。此人成为女子后，生一男一女，儿子治好横扫胡羌高原各地的瘟疫，成立了巫教，成为巫神。巫教也就成了胡羌国和古罗国的国教。”
“拉木，我想好了。将来下山，我要去摩山学医术。书上说，巫医可开颅换骨，使腐肉生肌，到时还怕赚不到大钱？”
片刻之间，小三又换了个梦想。
“你到底想当神婆还是巫医？”
“这你就不懂了，这两者没有区别。”小三晃了晃手中的书，“要不，我教你胡羌文，你自己看看？”
“到时咱俩一块儿下山。我带你到摩山看看，就在北郡与胡羌的交界处，那里地气腾腾，一年四季树叶不落。”
“还有座摩羯寺。”拉木很肯定的说，他阿爹就去过。
“摩羯寺和巫教的神庙就只隔一座山头。”
隔一个山头，那不是要斗法么？阿爹说，佛教与巫教的关系很紧张。
小三成功的勾起了拉木的兴趣。
山寨里的男人，每年都会带着一批选中的孩子下山，有的大些，有的小些。他们跟山寨里的男人一样，有些会在雪季归来，但绝大多数只托人带来书信或各种各样家用的。
山下做事不容易。山寨里的老人说，漫漫大漠会吞噬人命的。
且大漠里还有让人闻风丧胆的强盗。
也常有没了命的。族长就会照顾他家的人。吃的穿的用的，都会及时让人送到家里。留在山寨的家人痛哭一场，将骨灰埋好，一春又一春，坟头就长出青青的草。
故山寨里的男人在走前，都会对自家儿子强调一件事：“别忘了好好练功！”
拉木隐隐约约的觉得：山寨里的人是不能自己选择做什么的。
周师傅魔鬼般的刀马和阵型训练可能就是为了对付沙漠中的强盗。
周慎师傅是个邋遢老头，脾气暴躁。他一回到训练场，连鸟雀都不敢在周边停留，远远的就会选择自动飞走。响彻在训练场的，只有马匹的嘶吼声，武器打斗的激烈声，还有周师傅暴烈的骂娘声。
小三说：周师傅身上有股地狱的气息。只有从死人堆中爬出的人，才会有这种煞气。
“拉木，拉木！快点过来！”
小三趴在他家石头围墙上，一双眼乌溜溜直转，很是兴奋。
“拉木，在张屠户家，我听到些不可思议的。”
他凑过来就将早上的事说了个大概：“我大概也喝过龙骨草了。五c六岁之前的事，一点记忆也没有。你呢？”
拉木不想答他。
“拉木，怪不得山寨里的男人杀了那么多的狼。”
小三是个机灵的人。不追问别人不愿回答的。也不揭别人的伤疤，他提也没提拉木爷爷的事。
“你就是喜干这事！”拉木还是耷拉着脸，没好气。什么被野狗追，恐怕早就对张屠户家感兴趣了。
小三怎不知他心事？就笑嘻嘻的用手肘推了推他：“春儿小了些，但实在讨人喜欢。”
“要不，你让给我，我保准等她。”
还有这等贼心！拉木瞟了他一眼，眼神中都是警告。
小三笑得直抖，差点掉下去：“拉木，你算得上是绝顶聪慧人。怎一碰到春儿的事，就使不开脑子了？”
“废话少说！”拉木喝道，“你什么时候溜进我阿爹阿娘的房间我阿爹可百步听音，你怎瞒得过？”
拉木的阿爹是山寨男人中武功最好的。偶尔去一下训练场，教上一两招，就是周c仇师傅都不敢眨眼睛，生怕漏了去。
小三一吐舌头：“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在你阿爹在时过来。”
那就是确来过了。拉木气得一把将他从围墙上推下去。
“拉木！”阿娘在走廊下叫道。
拉木家的房子是山寨中最好的。房子前有长长的回廊，一溜的美人靠。靠溪涧的那边，更是植了无数的花树，当峡谷里的水声潺潺流过这里时，这房子就会逐渐变得色彩斑斓。
阿娘站在空空的走廊上，紫色的衣裳外披着件白裘，双手优雅的放在前面。
重新在围墙上冒出头的小三一见她，脸却白尽了。
他大概想打招呼，可嘴巴一张，硬是发不出声音来。
他说，只对拉木说：“拉木，你家的樱藤花开得太盛了。”
就飞一般的逃走了，好似身后赶着一群令人胆战的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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