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安古道马迟迟
崇宁七年春，京畿，长安城。
长安城的城墙，通体用黑石垒造了起来，黑色的城墙极高，高到了若在底下向上望，甚至看不到头顶的女墙边所站着的兵士。巨大的城墙蔓延不知多少里，若问城头守备的兵士，他们大多也答不出来。守备的兵士只知道，若是站在中间向两边看，是决计看不到尽头的。
晨光初露，晨日微晞，在宏大的承天门外，已经聚集了众多的百姓货郎，商客行人，等待着城门官的检查。他们排着一条长队，若从高空向下俯视，你会看到一条宛长细线。城门刚开没多久，便已经聚集了这么多的人。这些人或是走亲访友，或是贩卖从西域各地采购的商货，或是入城将自家早晨新摘的蔬菜贩卖，获取一天的生活所需费用。
街边的行道柳，飘扬着新裁出的细叶，从远方直道上，慢慢行来两匹骏马。
只见骏马之上，端坐着两位锦衣少年郎。左边那位，好一副俊眉星目，朗然光彩。黑发如墨染一般，在风中偶然飘起几缕细丝，嘴唇稍厚，然而吐出来的话语却异常轻柔。一身修身锦衣，颇为贴合这位少年郎的身材。脚上云丝鹿皮靴踏着的马鞍略显锈迹，看起来应是使用了有些年头了。至于右边那位，则丝毫并不逊色，脸颊柔顺，眼波淡然，偶尔顾盼笑颜，颇有一番风采。嘴唇略薄，轻声对语。二人笑谈的话语，飘荡在早春的风中。
俊美少年郎微笑着慢慢策马而行，对右边的少年说道：“今日回京，有劳谭兄在十里亭远迎，玄感激不尽。”
谭姓少年郎淡笑言道：“你我之间，何须多礼。十年未见，难道采耀你便客气了不成？”
“哈哈，”俊美少年郎朗声一笑，挥舞了下马鞭，笑道：“哪有的事，不过即便熟悉，也不应该不知礼。不然，哪里对得住我父亲在江阴日日的敦敦教诲。”
“哈哈，”谭姓少年郎同样一笑，说道：“今朝返京，你可算是暂且轻松了不少啊。要知道杨阁老的刚正美名，可是依旧在京中流传。”
俊美少年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上次来信，谭兄说已经开始修炼，不知谭兄而今，修为几何了？”
谭姓少年郎笑盈盈的说道：“不过是入微罢了，大道修行，我也不过是初窥门径。倒是采耀你，今年就该开窍了，不知是否想好，从属哪家？”
俊美少年郎摇了摇头，看了看城门外的人流，停了马，笑道：“我离山阴时，家父已经给了我一封信，嘱托我带给大道书院朱夫子。可能，家父有想我拜在朱夫子门下的意思。”
“朱夫子文章典范，天下模楷，你若是能拜在朱夫子门下，相信再好不过了。”谭姓少年郎微微笑道，也同样停下了马。
杨玄摇了摇头，笑道：“可我，却不太想入朱夫子门下。每次听到大道书院的存天理灭人欲，我都会有些恶寒。”
“哈哈，”谭姓少年郎洒然一笑，“那不如，来我天机阁？我们二人一起修行，岂不美哉？”
杨玄笑了笑，下了马，牵着行进了高大的承天门城门洞，道：“你们天机阁，怕是忽悠人的事情居多，我才不要进这种门派修炼哦。”
谭姓少年郎叫道：“那是天命，怎么是忽悠人的东西，你且别跑，吃我一鞭。”说罢也下了马走进了城门洞。
进了城门洞，天光忽然一暗，只有后面和远处的门洞，可以透过来一些天光。在城门洞的中间，站着几名披甲兵士，为首那位，腰间斜跨一柄军刀，而其他的兵士，都拿着一杆长矛伫立着。
看着杨玄把驿传递给了那名中年的城门官，谭姓少年郎不好意思的笑道：“入城之后，先让为兄替你接风洗尘。不过午饭过后，我要回去见我师父了。这几日我正在突破关头，今日能出城来也是向师父讨了半天假。待我突破之后，便去寻你。”说罢嘿嘿笑了起来。
杨玄摇了摇头，接过城门官递来的驿传，笑着牵着马走了起来，道：“那可要谭兄你带我好好玩玩了，这十年来也不知道京城有多大的变化，说是在京城出生，实际上十年的山阴生活，让我已经像个外乡人了。”
谭姓少年郎笑着道：“京城变化倒是不大，不过你离开时太小，很多好玩的去处应该是没有见过的。过几日，我便带你见识一下。”
朱雀大街，杨府。
杨玄负着手站在府前，看着门前的牌匾，以及两尊雄壮的石狮子，和高高的木质大门，两个鎏金门环，还有站在身边的胡管家，颇有久别重逢的感觉。
犹记得小时候，自己骑在这石狮子上玩耍，与谭欣商量着准备撬开这鎏金狮子头门环拿去换零花钱，被胡管家发现，害的自己被这便宜父亲好生教训了一顿。当时倒是挺生气的，不过目前想来，却是有不少的怀念。
胡管家牵着马，身上穿着的上好织布做的长衫，看起来已经略显老态，黝黑的短须中时常可见几缕白丝，扎在脑后的头发也半是鬓白，他笑道：“少爷，您的行李已经放在您的卧房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嗯，”杨玄点了点头，微笑看着胡管家，道：“老胡，十年来辛苦你了，帮忙看着这个院子。”
胡管家摇了摇头，笑道：“这是小人分内的事，谈不上辛苦，少爷您这边请。”
杨玄点了点头，跟着胡管家走进了府门。
绕过照壁，穿过前厅，看着那似曾相识的桌椅，自己小时曾经蹒跚学步，在这椅子上还磕过一次。那次自己很是惊讶，难道重生一次，连走路都要重新学了不成？所以强行向前迈步，却不想，磕的真是生疼啊。看着那花香缭绕的花园，其中栽植的桃花，正在鲜艳地盛开，无论是否有观赏的人。想起自己小时曾和丫鬟们在这里玩耍，自己还恶趣味的吃了很多豆腐，一想及此，杨玄便不由得暗自笑了起来。
慢慢走着，便走到了一间院子前，未进门，杨玄便听到了两个少女的娇笑声。待进门看来，原来院子中正有两个豆蔻少女在互相嬉戏，一个面容粉白，颠着蹴鞠，另一个梳着双丫髻，正在旁边鼓掌叫好。看到杨玄进来，颠着蹴鞠的那个少女忙停下来行礼，脸色上带着一抹晕红。另一个这时才发现门口有人进来，也慌忙行礼。
“少爷，您的卧房到了，”胡管家行礼道，“这虽然是新的卧房，但房间内的摆设，与您在山阴老家的卧房是差不多的。少爷若有什么吩咐，可以让双儿环儿去做。”说着他指了那两名少女，道：“你们两个就知道玩，帮少爷收拾好房间了没有？”
颠着蹴鞠的少女忙行礼道，流莺般的声音很是动听：“禀少爷，禀管家，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奴婢，奴婢刚才”
“好了，”杨玄笑了一下，说道，“老胡，不要吓着她们了，既然做好了事，玩耍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老胡你先下去吧。”
“是，少爷。”胡管家行了下礼，“小人告退。”
杨玄看着胡管家走了出去，笑着转向两名少女道：“你二人，也不要杵在这了。以后想要玩蹴鞠，可要去花园里玩哦，我比较喜欢清静。”
两名少女羞红了脸，连忙惊慌的行礼道：“对不起，少爷。”
杨玄挥了挥手，笑道：“好了，你们先去花园里玩吧，这一时我也没有什么事，不要害怕。”
两名少女连道：“少爷，奴婢不玩了，奴婢们还要给您端茶倒水”
杨玄含笑说道：“难道我很可怕么？两位姐姐，我素来不喜喝茶的，你们快去玩吧，这可是少爷的命令哦。”
两名少女偷眼看了看杨玄，发现杨玄满脸带笑，并没有什么怒气，便小声的道：“那，那奴婢们，告退了”
杨玄笑着挥了挥手，说道：“快去吧，记得晚上早点回来。若是你们没有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去玩，我才会生气的。”说罢抬脚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两名少女偷偷瞧了瞧对方，踢蹴鞠的少女小声道：“少爷他真的没有生气么？我害怕”
那名鼓掌的少女轻声道：“应该没有吧，我听府内的姐姐说，少爷小时候便很平易近人的，跟老爷不太一样。”
踢蹴鞠的少女小声道：“那我们，继续去玩么？”
鼓掌的少女攥紧了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杨玄走进了卧房，看着卧房中那熟悉的床榻，摆放着的檀木书桌，还有油光顺滑的木椅，想起了自己京城中五岁的欢乐时光以及山阴老家的九年苦读，不禁心中涌起了不少感慨。
“已经，十五年了啊。”杨玄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打磨的光可鉴人的铜镜，打量着自己，“样貌，倒是让人无可挑剔。但是，我心中最想要的，还是前世的模样啊。”
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杨玄散漫地翻开桌子上的书籍，书籍略有发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纸张却依旧完好无损。封面上写着修行初考四个小字，他轻轻一笑：“呵，这个世界，也有四书五经，也有孔孟夫子，甚至连文字，都是繁体字，但是，这个世界，却有修行，却有那么多和我原来世界的历史不一样的东西。到底，这个世界跟我原来的世界有什么关系？”
看着桌子上翻开的书籍，杨玄轻声念道，“修行一道，道法万千，路虽有别，终归于一。而今有儒释道三家采天星，妖魔鬼怪四族动地气，武道一门修内息。然则，地气不过邪魔，内息不过外道。天星一路，方是修行正途。”
杨玄翻了一页，继续看道：“正途者，正道也。虽然归一，然则采天星者，可知世界，动地气者，可荡山海，修内息者，可明本身。三者相较，自是正道采天星最强。至于修行，资质不可或缺。观明本心，静守入定。以意动，以心行，能感受到本命星辰者，便可修天星一道。若意乱心弱，不得见本命星辰者，便是无有悟性，只能向自身探寻，修本命内息，此乃外道，不提也罢。妖魔鬼怪无本命星辰，故而只能向地气探求，修得邪魔之法。天星一道，修至极致，便是儒者所言天理，道人所言天道，僧人所言觉者。”
杨玄又翻了一页，看到后面的书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体和附在旁边的小字，甚至还画出了一些简陋的球体，看起来像是星辰的模样。而在图画小字的第一页上面，写着：引星法。
“呵，”杨玄笑着摇了摇头，“这引星法真是烂大街了。连一本科普性的修行初考都有这引星法，果然是修炼基础。不知我是否能够引星成功，若是不能，不会要我去修外道功法吧。我读了十年的四书五经，十三经通考，还有那朱夫子的章句集注，把我前世没有背的都背完了，可不是为了修炼区区的外道功法的。”
“不如，”杨玄看着桌子上的书籍，暗自想道，“现在试一试？按理来说，只要到了十五岁根骨初成心智已定，便可以开始引星了。我现在试一试，要是能成功了，那岂不是美滋滋？”
杨玄想了想，“不行，没有修为深厚的前辈在旁边，自己突破的话，若遇到那万分之一的星光爆体的几率，我岂不是会凉凉？不妥，不妥，还是明日去拜访朱夫子，正好借大道书院静室一用，即便我不想拜入他门下，不过用用静室修炼，还是没什么事的，想来朱夫子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也不会拒绝的。”想着想着，杨玄开心的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杨玄的心中，又感到了一些悲伤，“可惜，他终究不是我的父亲啊。认识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朋友。我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回去啊？才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如果能修炼到天理天道境界，我能回去么？能再见到我的父母，我的朋友，能再玩到我的手机，我的电脑么？”
杨玄越想，越心中有些焦躁不安，他不禁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我可没想来这种世界啊贼老天，哪里有这么扯淡的穿越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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