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22楼。

    桌上的菜已经涮的差不多了,锅里还在继续冒着热气。

    “几点了?” 罗伊问。

    “还不到十一点。”徐清风瞟了一眼钟。

    “哎,早上吃火锅总让人以为现在已经快晚上了。”罗伊说,“你到底怎么想得啊,大夏天的早饭吃火锅——总有一天得打开你头盖骨看看你那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因为我也想吃个豪华早餐呗。”徐清风说,“款爷能吃我就不能了吗?!火锅加大碗酒。秒杀一切早茶加炸鸡。”

    罗伊不晓得徐清风又在抽什么风。

    “哎,罗姨,你最近还有朋友回国吗?再帮我带几本中文书吧!” 徐清风清扫着最后的牛肉。

    “又买?”罗伊扭头望着徐清风沙发后头一整墙的书。徐清风将书按照书封皮的颜色排开,此刻整面墙跟堵彩虹似的,“你是不打算挪窝了吧?这么多书,我都担心你这块的楼板要塌成一线天!”

    “哎,纽约的中文书真难买。”徐清风咬着筷子,“你说日文韩文都有不错的书店,怎么咱们就没有呢。将来我有钱了,就去开一个。”

    “咱们清风是文化人儿。” 老江笑眯眯地说。

    “算了吧老江,还文化人儿呢。”罗伊给罗芋丝夹了几筷子魔芋丝,“我跟你说啊,你问她各个国家的首都她都未见的知道。”

    过了一会儿,问,“你知道美国的首都哪吗?”

    徐清风:“这我还能不知——”

    罗伊:“你可千万别跟我说是纽约啊。”

    徐清风:“”

    “那” 徐清风说,“波波士顿?”

    “顿”字的音调比“波”字至少高了两个八度。

    “得,”罗伊翻了个白眼,“我还是先找人给你带一套儿童百科全书吧。”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罗伊看了看表。“下午得去检查。约好了医生。”

    老江过来给罗伊披上外套。

    “罗芋丝留我这儿吗?” 徐清风问。

    “不了。” 罗伊看了她一眼。

    “看我干吗?” 徐清风一脸无辜,“我不拐卖儿童!”

    老江替罗伊披好了外套,转身回到桌前,正打算帮忙收拾碗筷。徐清风扭头,“没事儿,放着我来。你们赶紧走吧。”

    “行,走了啊。”罗伊牵着罗芋丝的手。这小家伙嘴里不知道到底在唱着什么,歌词听起来像国内好几年前的网络流行歌曲,但旋律又像美国国歌。

    老江跟在后头,假装挥舞着荧光棒。

    门一带上,徐清风家立刻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不是安静。简直是有点儿寂静了。

    徐清风望着桌上的狼藉,叹了口气,接着叮铃咣啷继续收拾了起来。

    终于收得差不多,她一个后仰,歪在罗芋丝·江刚瘫过的那个沙包袋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一道亮一道暗,房间里的一切都好像穿上了光的条纹衫,看得人有点儿发晕。

    不知道哪里的工地上传来十分有节奏的“咚咚咚”的声音——好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徐清风手背搭在眼皮上。

    经常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可刚刚热热闹闹地一聚完,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有那么点儿空空荡荡,很不踏实。

    其实一个人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徐清风没精打采地想。像在混日子一样。

    ——有什么意思呢?

    徐清风猛地拍了自己大腿一下。

    呸!刚吃完一顿火锅就这么消极。肉都白吃了!

    谁说我是一个人啊。

    徐清风摸着吃撑了的胃。

    我背后,是吧,还这么多穿越时空的良师益友啊。

    徐清风仰起头看着背后的书架上的书。

    诗集,随笔,小说。这整面墙书架里,沉甸甸放着的,是她最爱的灵魂。

    诗人,旅者,作家。他们燃烧自我,热爱自由,泼洒热血。

    ——来吧!鸡血!快来给我打一剂!

    徐清风懒洋洋地从书架上抽出了胳膊够得着的一本绿皮的,随手翻了一页。

    “我把刀给你们,你们这些杀害我的人。”

    呃,失误。这本是拿错了。

    “啪”地一声合上,塞了回去。

    又抽出一本。

    “  光是活着已花光力气”

    徐清风:“”

    靠?

    徐清风对着一墙的灵魂导师,怒目而视。

    你们都这么丧的吗?!

    29楼。

    客厅里四口箱子大敞着,排成一溜。四个箱子全长得一样,黑皮硬壳。唯一的区别是箱盖儿上的白色马克笔标记,从一到四几条道杠。可能分别是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和大队委。

    陈灼耳朵上挂着无线耳机,弯腰,从“一道杠”里摸出了个咖啡机和玻璃壶,一手拿了一个,胳膊下头还夹了一陶瓷花瓶。一脚跨过了箱子,横穿客厅。

    “一直往前走,头也不敢回。背后‘啪嗒c啪嗒’的脚步声紧跟了上来,他赶忙加快的脚步”

    陈灼皱眉。

    刚随手点了个网络电台,竟然是个讲鬼故事的。主播十分敬业,声音忽大忽小,忽高忽低,搭配诡异的背景乐,听起来够凉快的。

    开敞式的厨房跟客厅挨着,一小吧台横在中间与客厅隔开。陈灼把手里的两样搁在了台面上,又从胳膊底下抽出了花瓶。

    这件咖啡机样貌十分复古,大概装饰作用大于实际作用,也是一“花瓶”。陈灼将真假俩花瓶摆到了一起,退后一步,看了两眼。

    “医院大厅空空荡荡,此刻一个人也没有”

    废话。大半夜的谁没事在医院大厅乱晃。

    “楼梯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有有人吗?’ ”

    调整了下咖啡机的朝向,陈灼又回到客厅,从箱子里双手抬起打包好的纸盒,端进了楼上卧室。

    “突然!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

    无线耳机能够接收的范围不够大,声音断断续续。陈灼放下纸盒,往厕所架子前扔了电动牙刷和剃须刀,瞪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灯把人照得,怎么这么白?

    “那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血红的印子,小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突然!镜子里在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一张狰狞的脸!“

    靠。

    陈灼赶紧从卫生间里退了出来。“砰”地带上门。

    小陈?刚听了半天没听说这人叫小陈啊?

    现实世界中的小陈回到客厅,耳机里还在继续。

    “猛地从背后被勒住了脖子,腐烂的手发出阵阵恶臭。小陈拼命挣扎,想大喊:‘救命!’,却一点儿声音发不出来”

    陈灼几步回到客厅,抄起桌上的手机。指纹解锁之后,网络电台刚一跳出来就吓了一跳——封面一五官变形的大脸,阴气逼人,没准就是刚勒住小陈的真凶。

    “窗外一阵噼里啪啦,‘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赵小然皱着眉头问。‘好像有人呼救——’”

    陈灼点了中间的两调白杠的暂停键。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

    呼出了一口气。

    抱歉了小陈。到底有没有人来救你就不得而知了。

    手机左上角还显示着运营商。

    陈灼想起来自己一直没连ifi,刚用流量听了半天。

    手指戳了几下,点开手机ifi连接界面。屏幕显示刷新了一会儿之后,蹦出了一长溜无线连接入口,滑半天滑不到底的那种。

    瞪着满屏幕的乱码发愣。

    大理石桌面上还摊着早上签过字的一沓纸。陈灼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小册子,应该是小张之前提过的住户指南。

    扯过来翻了翻。

    图片花花绿绿的,不仅有健身房使用指南,周边餐厅推荐,还有如何交水费电费。跟一百科全书似的。

    在目录上找到了无线连接,读了起来。

    按照说明,想要连大楼给每家每户提供的ifi,还得先下一app。

    麻烦啊。

    把手机往桌上一丢。

    呆着坐了五秒,又伸手捡了回来。

    连个ifi都不会设置,还在纽约活个屁啊。

    陈灼按照图上的步骤,耐着性子下了软件,又注了册,填了一大堆信息。中间验证码还输错了一回。眼睛盯着再次发送验证码的数字倒数,一到“0”就迅速点了重发键。

    折腾了一大通,最后才在一堆特效的app界面,找到了自己家的ifi。

    还是原始设置,名字是29打头,后头跟一串乱码。

    扫了一眼,周围的差不多也都是这个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情况不过是“多萝西的网络”这种。

    更改了原始密码之后,左上角的运营商终于变成了三道弧。

    不容易啊。陈灼呼出了口气。

    上上下下划了几下,在一片数字和字母的海洋中蹦了出来了仨方块字。

    你亲妈

    陈灼皱眉。这谁啊,还亲妈。

    不过果然有同胞啊。

    想起了房顶上楼上蔫不拉几的菜和身材骨感的多肉。

    没准就这亲妈种的吧。

    想了想,点了点自己ifi的那串乱码。发现还真能直接改名字,于是顺手把乱码改成了“亲妈你好”。

    退了出去,回到了电台界面,点开了电台漫游模式。

    耳机里传来一段硬核说唱。

    咬着下嘴唇合着节拍晃了两下脑袋。

    唔,这回还不错。

    陈灼起身,从“三道杠”里抱起了一摞衣服,往楼上卧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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