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陈灼收收拣拣了一下午。
回过神的时候，客厅都暗了下来。
按理来说这房子里什么都有，交房的时候又是全部打扫干净的，除了把箱子里的东西转移出来，好看的加常用的放台面上，好看的加不常用的塞柜子里;最多把衣服再挂上个衣架，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
可能自己一边收拾一边神游，时间就过得特快。
陈灼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现在这个原本的陌生的家里，终于都被打上了他“陈灼”的印记。
前几个星期跑了大半个的纽约，买来的各种物件——咖啡机，花瓶，餐具，衣服几乎都是自己在国内用过的同款。
像滴到水里的墨汁一样，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慢慢渗透到家里的各个角落。
说不清是什么癖好。就是喜欢有熟悉的东西在周围。
尽管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一个了。
至少看起来一模一样。
就像，日本的那座伊势神宫，每隔二十年把旧的拆了，再依照原样重建一次。
一千年过去了，人类依旧骗自己，“哎你看这不还是同一座庙吗？！”一样。
陈灼走到沙发边上，往上一倒。忙了一天，还真有点累。
“小陈瘫软在病床上，喘着粗气，‘你，你别过来！’”
陈灼：“”
电台漫游了一圈，从说唱到流行，古典钢琴到法制访谈，再到情感节目，最后竟然又回到了鬼故事。
——小陈大概是个倒霉鬼，这都一下午了，还没逃出医院。
正发愣着，客厅灯突然亮了。
陈灼吓了一跳。
卧槽这不是什么凶宅吧？！
冷静了一秒之后，回过神来。喔自动的吧。
陈灼盯着顶上光亮的天花板，脑袋放空。
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累得眼皮都不想翻，过了三秒后光动了动眼珠。
一条推送。
招聘网站的。
自从李古奇劝他好好考虑下生计，陈灼当天就下了几个招聘app。然而下是下了，还从没打开过。
推送倒是发得很勤快。
陈灼往屏幕又扫了一眼。
哎？
陈灼立刻坐了起来。
眼熟啊。
接着拿起了手机。
陈灼今天填了两圈资料，觉得自己的耐心应该可以连升两级了。等他弄完了应聘软件上的一系列信息之后，扭头一看，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的大桥上车水马龙，对面的布鲁克林灯光闪烁，万家灯火。
陈灼吸了吸鼻子。
感觉，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应该有，不少餐厅
今天就早上在酒店随便吃了点。还没吃饭呢。
看窗外之前还不觉得，看过以后，突然就饿了。
还是饿得没法忍的那种。
陈灼想起他冰箱里只有早上买来的几罐啤酒。
自己果然是有病吧没事买什么啤酒还不如买泡面！
紧接着又安慰自己智商还是在线的毕竟泡面又不能搁冰箱。
再紧接着又质问自己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样现在就有的吃了啊。
最后决定放过自己。
抓起手机搜了搜附近的餐厅，什么日料法餐美式等基本款数不胜数，竟然还发现了两家同款埃塞俄比亚餐厅。
不愧是宇宙中心啊。够国际的。
这些年走南闯北，各种奇葩食物都领教过，不管哪国餐都吃得惯。
但此刻就是特别想吃泡面。
酸菜牛肉，再加老干妈的那种。
地图上搜了一个最近的中国超市。陈灼起身下楼，按着路线走了过去。
楼下的路灯已经亮起，大街上人还是不多。陈灼跟着地图上的蓝线走了十分钟，抬起头。
地图上显示已经到了。但自己面前是一家，唔，内衣店？
陈灼捏着手机走了几个来回。
——该不会和上次那个电话亭酒吧一样吧，先得进个别的什么地方，才能进到真正的地儿去？
陈灼盯着内衣店的招牌，十分犹豫。
玻璃橱窗里挂着各式胸罩和三角裤，黑的粉红的，蕾丝边的，情趣款的
站多一会儿都觉得老脸要红。
陈灼叹了口气，要不，还是去吃家日式拉面吧，也差不多。
刚扭头要走，背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嘿——帅哥，怎么啦？”
标准的美式英语。舌头卷的跟老北京话似的。
哪怕语种不同，轻佻挑逗与意味深长总是国际通用。
陈灼回头。
一金发大妞睁着蓝色的眼睛，眼睫毛比苍蝇腿还粗壮，正盯着自己。一只手已经搭了上来，身上穿得像是在给内衣店做广告。
陈灼抬头又瞟了一眼橱窗——这确实就是一家普通的内衣店吧？！
“” 陈灼不动声色地抽走了被金发大妞拽着的手臂。
象征性地把自己手机往对方面前晃了晃，意图表明自己绝不是色狼，更不是上门顾客，“嗨，我在找这家店”
金发大妞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似乎有点失望。指了指斜对面说，“喔——它在那儿。”
陈灼也没看清她到底指哪了，嘴里蹦出几个词，“”
三个词连贯得像一句话，说完赶紧溜了。
走到马路对面，果然发现了一间不大的店面，店门口的玻璃上贴着中文广告。
陈灼扫了一眼。按摩广告。
看起来好像，也不太健康。
陈灼站在店门口，仰头看着招牌。
招牌又脏又破，还歪着。估计一个螺丝钉再松点儿，就得掉下来。
店内光线昏暗，好像生怕多用了几度电似的。
这是一黑店吧？
反正确实够黑的。
犹豫了一下。
要不？还是去吃拉面？
低头查看了下地图。
拉面店。竟然。就在刚刚。打烊了？！
纽约果然还是一三线城市啊。
在手机上又摁了几下——下一个能卖方便面的地方至少得搭两站地铁。
陈灼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迈进了“黑店”。
收银台后台有个中国小伙，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
看陈灼进来，一脸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陈灼：“请问泡面在——”
收银小伙大手一挥，所指的范围大概包括了整个商店。
陈灼扬起眉毛。正准备往里走，看到门口有购物筐。思考了两秒，还是拿起了一个。
挎着筐，跨进了货架堆里。
老板怕是破罐子破摔，不少货物架都快散架了。大概是到这家店倒闭都不打算换了。
刚刚还是高估纽约了——国内的三线城市恐怕都没这样的店了吧！
好在店不大，很快在纸尿裤的下面发现了泡面。
——也不知道这家店摆货的原理是什么。
陈灼平时买东西压根不会注意看，然而这次他仔细检查了下泡面有没有过期。
光线有点儿暗。
陈灼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
恩，还有三个月。
扔了两捆几袋儿一起的大包装到购物筐里。
低头一看。
泡面下面放着一排瓶瓶罐罐，全是各种酱料和调料。
陈灼蹲下，一眼就在茫茫酱油海中看到了“李x记”的。
——到底谁没事买酱油送朋友啊。
陈灼拎起来，端详了一下。
没有多想，把瓶子扔进了筐里。又丢了罐老干妈进来。
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好补充的了——反正想补充的这里也买不着。拎着筐往收银台走。
都快走到跟前了，突然手里一歪。
购物框其中一把手的一端从筐上掉了下来。
陈灼皱眉，一只手继续拎着，另一只手试图把把手安回去。
然而在店员小伙的注视下，安了半天安不回去。
陈灼咬牙：纽约这破地方李古奇到底是怎么呆下去的！
店员小伙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说，“别安了，它就那样。”
陈灼扭头瞪他一眼。靠，不早说？！
等收银小伙扫完陈灼购物筐里的东西，陈灼抽出钱包里的信用卡——
“不收卡的。” 小伙扫了他一眼，“只收现金。”
陈灼没脾气地将卡塞回了钱包，拿出了一张现金，还是上次找李古奇拿的那几张现金剩下没用完的。
“不收100的。”小伙又瞟了他一眼。
还没完了！
陈灼告诉自己要冷静，在钱包里一阵翻找，仅有的现金是一堆硬币和几张一块的。
钱包一歪，硬币蹦跶着跳出来，哗啦啦地敲击在已经不太透光的玻璃台面上。
陈灼一阵恼怒，抓起一个看了半天。
这个是几毛钱来着？
“分。” 小伙看了他一眼，回答着他心中的疑问，“刚来吧？”
“恩。”陈灼应了一声。
小伙自己在台面上挑挑拣拣的半天，又抓过陈灼的钱包，挑出了几个一块的。正要把一把硬币塞回钱包，陈灼说，“不用了，你留着吧。”
收银员小伙看了他一眼，还是塞了回去。
陈灼：“”
接着拿了个袋子把所有的东西一兜，伸手递给陈灼。
“谢——” 陈灼接过袋子，话还没说完，小伙又往他怀里塞了一条餐巾纸。
陈灼一愣——强买强卖？
陈灼：“我没买。”
收银员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旁边立起来的纸板，上面中文写着：满十刀送餐巾纸。
“哦，” 陈灼看了一眼餐巾纸，这得有多难卖出去啊，买十块钱的就送？
不过似乎质量还不错，顺手塞进了拎着的袋子里，“谢了。”
“哎，你听说了吗？”
工作日的早上，老莫啃着手里的叉烧包，面前摆着一大杯豆浆。徐清风鼻子里“恩”了一声表示在听。
“听说公司最近要招人，招聘广告都贴出去了。”
“哦，”徐清风没精打采地说，左手拿起咖啡猛地喝了一大口，右手握着鼠标飞快地点击，“是该招了啊。项目这么多，人手不够啊。”
本来自己手下的那位小乔被老板抢夺走了，徐清风现在成了光杆司令，事情一多，十分郁闷。
“招几个？” 徐清风盘算着新人分给自己的可能性。
“听说就一个吧，”老莫说，“我们公司又不大，招一个就挺多的了。”
那。徐清风愁眉苦脸。分给我就没什么可能性了。
“你这，”徐清风冲老莫手里的包子点点头，“哪买的啊？”
徐清风吸吸鼻子，闻着真香。
“中国城啊，” 老莫喝了口豆浆，“我家楼下。”
哦对，这美国大妞住中国城里。
“哎，清风，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网站关了。”老莫吃完了包子，又撕开一个饭团。
外国人叫徐清风的名字一向叫得乱七八糟。老莫还算发音能勉强及格的。
徐清风手上的鼠标没有停下，看了一眼老莫手里的饭团。这是要把整个亚洲的早点都过一遍的意思？
“关了？”徐清说，“那我一会儿再给你发一个。”
下午五点半，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徐清风终于腾出了时间吃她的午饭。
哦，不对，是早饭。
她一边啃着早上剩下的半个面包，一边操作着数位板。
邮箱突然叮了一声。
徐清风瞟了一眼。
立刻背都挺直了。
——竟然是老板的。
徐清风点开了邮件。
“哎？！” 惊讶了一声，嘴里叼着的面包差点掉了。
“怎么？” 老莫今天似乎很闲，提前半个小时已经开始摸鱼。她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目不斜视地问了一句。
“下午有人要来面试的，老板要我面啊。” 徐清风震惊。
“哦，是啊，老板这几天都不在。”老莫心不在焉地回答，“上海见客户去了。”
“我只是震惊会让我去面试啊。” 徐清风扭过头。
看到老莫的电脑屏幕顿时更震惊了。这家伙竟然在看自己之前发过去的网文链接。还最大化了！
翻译中文网文的外文网站大概一穷二白。此刻网站上漂浮的小广告就有点，唔，不是很堪入目了。
“反正也是老板做决定啊。”老莫滑动着鼠标，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徐清风凑了过去，图片自行过滤了，扫了两眼文字。
大字标题的一串英文每个词儿都认识，就是没太看懂。
“”是什么鬼啊。徐清风皱眉。
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二愣子？！
“这翻译。” 徐清风笑了起来，“厉害啊。”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徐清风一手接起，眼睛还没离开屏幕。
“喂你好。”
是公司前台打来的，徐清风听了一会儿。
“哦，人已经到了吗。请他在会议室等吧。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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