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陈灼从徐清风办公室出来之后,又回头多看了几眼公司门口的铜牌。

    这名儿真的好像在哪见过。

    想来想去,给陈明远发了一条微信。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在“陈明远”这三个字上出现。

    叹了口气。

    也是,国内都半夜了。

    坐电梯下到了一楼,却没有往停车的地方走,而是在附近逛了逛。

    陈灼向四周张望,判断着方位。

    这块位置似乎离之前李古奇带他去的那家烤肉店不远。

    应该是再往北了几条街。附近比起韩国城那块干净整洁了不少,在曼哈顿可以称得上是环境优美了。

    想起烤肉店,陈灼突然又饿了。

    今天早晨被人抢了食,都没吃饱!

    于是给“摸脸”发微信提了个请吃饭的醒:什么时候?

    也算有凭有据,免得将来被抵赖。

    顺手把手机塞回了裤兜。

    他在这块位置兜兜转转,好像怎么都舍不得走。附近的商店和餐厅算是被他看了遍——不知道徐摸脸是不是平时都来这些地方吃饭买东西?

    最后无业游民陈灼找了个装修看起来还挺独特的一小咖啡馆,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捏着手机,翻看自己的相册。

    这些年他确实走了不少地方。

    南非北非,欧洲各国,东南亚,新西兰澳大利亚,甚至南极——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那么一点他陈灼的影子。

    然而走了这么多地方,看了这么多风景,见了那么多的人,依旧混沌又迷茫。

    还是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归属。

    ——或者说,哪里才可以让他停留下来?

    虽然自己每次做重大决定的时候都很果断:比如从美国的高中退学直接回国,比如念一年高三就参加高考,比如考上了大学也不去报到,比如每次去什么地方,都是说走就走——就好比这次来纽约。

    那其实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后顾之忧。

    没有一定要做的事,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也没有一定要见的人。

    上海是他家吗?

    ——不是。

    陈灼十分肯定地想。

    虽然自己是在那出生的,可其实也没呆多久。

    甚至自己离开上海不管多久,都不会有太大的挂念。

    陈灼继续翻着相册。

    每一个去过的地方,每一寸看过的风景,最后都变成了手机屏幕里排列整齐的方块块——但这里有哪一个地方可以称得上是家的吗?

    地球到底是不是他家啊。

    陈灼陷入沙发。有些无力地想。

    服务生小哥端来了陈灼点的浓缩咖啡。

    喝了一口之后,陈灼被苦味激得坐了起来,将杯子放回桌上。

    这会儿他看清了面前的桌上搁着一张卡片。

    扭头一看,好像每张桌上都有这么一张。

    这卡片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最上头写着咖啡店的名字,中间画了一朵白色郁金香,最下面是一句英文,手写的字体十分好看:

    “if  d”

    (“如果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一样东西可以满足我们,那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我们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陈灼愣了愣,盯着这行字了半天。直到眼前的字迹模糊了,才发现自己在走神。

    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又陷进了沙发里。

    陈灼在这一家咖啡店里坐了四个小时,或者说翻了四个小时的相册,又或者说发了四个小时的呆。

    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本来就小杯的浓缩咖啡还剩一半,已经凉了——觉得自己今天思考人生实在没有什么结果。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片——或者说结论就是自己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挥手招来了服务生,结了账准备走人。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锁屏界面上跳出了摸脸发来的信息: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晚!

    陈灼:“”

    突然觉得心情好像好了一点呢。

    他迅速回了条消息,起身出了咖啡店。

    从咖啡店到徐清风的公司压根没多远。

    陈灼走到公司的马路对面,停下脚步。

    他盯着街对面——徐摸脸的公司门口已经站了两个黑发的年轻人。隐隐约约传来几句中文。

    陈灼站着不动,没有过去。

    几分钟后,徐摸脸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黑发的年轻人直接上去挽住了她的胳膊。

    陈灼:“?!”

    眼前的局面有点让人困惑啊——挽着她手的就是她老公?

    不太像啊,看着有点娘。

    ——还是说她就喜欢这款?

    另一个看起来倒是挺成熟。明显的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陈灼不爽——请我吃饭还要带上俩男的?

    该不会是会见男后宫吧今天?全是男小三?不同款的?

    还一次请仨?!

    陈灼想到这里突然震惊。都没注意把自己也算到了“男小三”的列队里。

    靠?!徐摸脸胆子很大啊。

    徐清风硬着头皮下楼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

    一想到楼下有两个不省油的灯在等她,就觉得头大。

    她刚刚坐在办公室里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形势:

    刚一分钟前才答应的火灾现场请他吃饭,一分钟后就说对不起我不来了;这显然不是自诩的成熟懂事社会人的做法。

    但赵聪那个家伙明明确确说的是“我在你公司楼下了”。连个问句都不是,还是个完成时。

    这就说明他真的在公司楼下了。

    徐清风想起了她给陈灼回复的“择日不如撞日”。

    顿时觉得十分窒息——撞日个毛线球啊,她此刻只想撞墙!

    到了公司楼下,推开了玻璃门,赵聪立刻扑了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

    徐清风:“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一抬起头,就看到了面前还有一个人。

    杨泊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冲她挥了挥,打了个招呼。

    ——完了。

    平时一个不来,一来就来仨!我徐清风的油都要被你们烧完了!

    ——然而第三盏灯并没有出现。徐清风朝四周望了望。

    “你看什么呢?” 赵聪问。

    “没——” 徐清风支吾道。

    半天没有看到陈灼,徐清风有些奇怪。滑开了手机。

    火灾现场在两分钟前发来了一条十分简短的信息:算了,改日。

    徐清风一边松了口气——少一个灯是一个!一边又想,我就说这小孩儿不是成熟懂事的社会人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倒说反悔就反悔!

    这才抬起头,看着杨泊,说,“你怎么来了?”

    “是我找你吃饭好不好!”赵聪一脸不满,“姓杨的非要跟着来。”

    杨泊扬起眉毛,笑了笑。

    “那我请行了吧?”杨泊说,“耳总息怒啊。”

    赵聪是徐清风在纽约除了罗伊的另外一个朋友。这人性别男,爱好男,是徐清风的基友加盖蜜。常年神出鬼没,反正你找他多半是找不到,可他要是找你,那你就别想跑了!

    徐清风在纽约呆了这么多年,可要说朋友,算上杨泊也就这仨。

    可以说是混得十分惨淡了。

    赵聪一路吼着要吃顿好的。徐清风十分没有创意地又带他们去了那家韩国烤肉店。

    他今天话格外多,等肉烤好的过程中不停地和徐清风讲着荤段子。

    “哎,你看了那个大大的文没,那个作者叫什么来着?‘大鹏展翅’?那个车开的啊——” 赵聪说,“我这样的老司机快不好意思看了。”

    “人家叫‘鹏程万里’谢谢。” 徐清风说。

    “哎,反正就那么一文化名儿。”

    “现在管的挺严,她要是哪天被扫黄打|黑的捉进去,” 徐清风忧心忡忡地说,“那我们还看什么啊。”

    “还行,她写得都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压根没那么,啊,那什么。”赵聪说。“再说——谁敢拦着老子吃肉老子跟谁拼了!”

    ——连赵聪都会说“犹抱琵琶半遮面”了?这世界果然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有问题啊。

    “来,吃肉吃肉。”徐清风拈了一筷子牛肉塞到赵聪碗里。

    杨泊话不太多,一直看着对面这两人一唱一和。

    这两人当他空气似的,一边开车开得飞起,一边讨论着他听不懂的暗语。杨泊向四周看了两眼,祈祷附近没有能听懂中文的同胞。

    一顿饭吃完,买单的时候徐清风终于问了:“杨泊,你今天啥事啊过来找我?”

    杨泊笑了笑,“没,就是好久没见了。”

    紧接着说了句,“想见见你。”

    徐清风一时语塞,傻笑了两声,“啊,是吧,太久没见偶像了。”

    赵聪冲着她一阵挤眉弄眼。

    杨泊一走,赵聪就拽过徐清风的胳膊,“你今天话挺少的啊。怎么杨泊一来你就这么安静啊。充淑女还是怎么着。”

    “淑女你姥姥!”徐清风拍掉赵聪的狗爪子,“我今天话还少了?”

    “反正比以前少。” 赵聪说。

    见赵聪还盯着自己,徐清风只好继续说,“我不知道该和我的男粉丝说什么啊。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哎,”赵聪一脸忧愁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事儿——”

    徐清风立即打断:“什么我们这事儿,我们这儿一点事儿都没有!”

    “行行行。我以后还是不要让他来了。我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靠。” 徐清风说,“赵聪,你少在这里给我施加压力。他都那么大一男人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难不成还打算自我了断还是断子绝孙啊?”

    “可我觉得,”赵聪说,“你一直不结婚,一直没男朋友,那就还是给人家希望了不是?”

    “没男朋友还成了我的错了?”徐清风一听,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有对象了不起啊?这年头同性都谈恋爱了,还容不下我们单身狗了?!”

    说完紧接着补充一句,“啊呸的单身狗。单身贵族!”

    “哎哎哎,姐姐,消消气,消消气。”赵聪拍着徐清风的后背,“哎,反正我是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单身狗。哎,不是,我是说,单身贵族。单身王母娘娘!——单身太上老君总行了吧?我给你讲我前男友的笑话你听不听”

    赵聪的前男友到底有什么笑话徐清风一个也没听见。她踩着双马丁靴,把地面踏得噔噔响。

    ——一双筷子就算天天挨着,也没见着最后变成一根的啊。

    那还不是两根筷子

    不管有没有对象,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谁还不是独立的个体吗?!

    没有人会替你去痛,没有人会替你去死。

    而结婚这件事,只会让人忘记这个重要的事实而已。徐清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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